名單交上去的第三天,淩晨一點。
江燼被一陣細微的聲響驚醒——不是屋裏的,是屋外的。像是什麽東西輕輕刮過牆壁的聲音,很輕,但在這寂靜的深夜裏格外清晰。
他立刻清醒,手摸向枕頭下。那裏有一把折疊刀,是他最近放在那兒的——雖然答應林晚晚不做危險的事,但防身的本能改不了。
他輕輕起身,沒開燈,赤腳走到臥室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客廳一片漆黑,但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條銀白色的光帶。
光帶裏,有一道移動的陰影。
有人。
江燼的心一沉。他回頭看了眼床上的林晚晚——她側躺著,手搭在小腹上,呼吸均勻,睡得很熟。
不能吵醒她。
更不能讓她受到驚嚇。
江燼輕輕拉開臥室門,閃身出去,又輕輕帶上門。客廳裏很暗,但他能看清——陽台的窗戶開著一條縫,晚風吹進來,窗簾輕輕擺動。
他記得很清楚,睡前他關了窗戶,還鎖了。
有人從陽台進來了。
江燼握緊手裏的刀,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沙發後麵。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陽台門的方向。
一個黑影從陽台門後閃出來,動作很輕,像貓一樣。月光照在他臉上——那是一張有刀疤的臉,從左眼角一直劃到下巴,像一條猙獰的蜈蚣。
江燼認識這張臉。
刀疤。
劉老闆手下那個逃跑的骨幹,當過特種兵,心狠手辣,反偵察能力極強。警方抓了他幾個月都沒抓到。
現在,他找上門來了。
刀疤手裏握著一把軍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環顧客廳,然後輕手輕腳地朝臥室方向移動。
江燼的心跳得很快,但手很穩。他在計算距離——五米,四米,三米……
就在刀疤的手要碰到臥室門把手的瞬間,江燼動了。
快得像一道影子。
他撲出去,手裏的折疊刀直刺刀疤後心。但刀疤反應極快,側身躲開,同時軍刀反手揮出,劃向江燼喉嚨。
江燼低頭躲過,刀鋒擦著頭發過去。兩人在黑暗中交手,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刀疤受過專業訓練,招式狠辣,每一刀都衝著要害。江燼雖然實戰經驗豐富,但左腿的石膏嚴重影響了靈活性,幾次都差點被刺中。
“江燼,”刀疤壓低聲音,語氣陰冷,“你害了劉老闆,現在又出賣兄弟……你以為你能洗幹淨?”
江燼沒說話,隻是專注地應對攻擊。他知道刀疤是來報仇的,也知道今晚隻有一個人能活著走出去。
而那個人,必須是他。
為了晚晚,為了孩子。
兩人從客廳打到餐廳,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江燼的左腿因為劇烈運動開始疼,但他咬著牙忍著。
刀疤顯然看出了他的弱點,專門攻擊他的左腿。江燼一個躲閃不及,小腿被劃了一刀——不深,但血立刻湧了出來。
血腥味在空氣裏彌漫。
臥室裏傳來林晚晚迷迷糊糊的聲音:“老公……什麽聲音……”
江燼的心一緊。刀疤也聽到了,眼神一狠,攻勢更猛。
不能再拖了。
江燼故意露出一個破綻——左腿一軟,像是支撐不住。刀疤果然上當,軍刀直刺他心口。
就在刀尖即將刺入的瞬間,江燼突然側身,手裏的折疊刀向上揮出。
“噗嗤——”
刀鋒刺入血肉的聲音。
刀疤的軍刀刺空了,而江燼的刀,深深紮進了他的腋下——那裏沒有肋骨保護,刀鋒直入胸腔。
刀疤的眼睛驟然睜大,手裏的軍刀“當啷”掉在地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血從嘴裏湧出來,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江燼拔出刀,刀疤的身體軟軟倒下去,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月光照在那張刀疤臉上,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江燼靠在牆上,大口喘氣。左腿的傷口在流血,胳膊上也有幾道劃傷,但他顧不上處理。
臥室裏傳來林晚晚起床的聲音:“老公?您在哪?”
“別出來!”江燼立刻喊,“待在臥室裏,鎖上門!”
但已經晚了。
臥室門開了,林晚晚站在門口,睡眼惺忪。然後她看到了客廳裏的景象——倒在地上的屍體,滿地的血,還有靠在牆上、渾身是傷的江燼。
她的眼睛驟然睜大,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
“晚晚……”江燼想走過去,但腿一軟,單膝跪在地上。
林晚晚像是被驚醒了,衝過來扶住他:“老公!您受傷了……血……這麽多血……”
“我沒事。”江燼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冰涼,抖得厲害,“別怕,沒事了……”
“那個人……死了?”林晚晚的聲音在顫抖。
江燼點頭:“他是劉老闆的手下,來報仇的。”
林晚晚的眼淚湧出來,但她咬著嘴唇,強迫自己冷靜:“要……要報警嗎?”
“要。”江燼拿出手機,但手在抖,按了幾次都沒按對號碼。
林晚晚接過手機,撥通了110:“喂?110嗎?我家……我家有人入室行凶……地址是……”
她報地址時聲音很穩,但江燼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
掛了電話,林晚晚扶江燼到沙發上坐下,然後跑進衛生間拿來毛巾和醫藥箱。她先給他處理腿上的傷口——傷口不深,但很長,血還在往外滲。
“疼嗎?”她的聲音哽咽。
“不疼。”江燼看著她認真處理傷口的樣子,心裏湧起一股暖流,“晚晚,你很勇敢。”
“我不勇敢……”林晚晚的眼淚掉下來,滴在他腿上,“我很害怕……我怕您出事,怕寶寶出事……”
“不會的。”江燼擦掉她的眼淚,“我答應過你,會保護好你們。”
林晚晚處理好傷口,又去拿了毯子蓋在江燼身上。然後她看了眼地上的屍體,臉色又白了。
“別看。”江燼伸手擋住她的視線,“等警察來處理。”
“他……為什麽要來殺我們?”林晚晚的聲音很小。
“因為我交了一份名單給警方。”江燼坦白,“名單上有劉老闆殘餘勢力的資訊,包括這個人。他應該是收到了風聲,知道是我出賣了他們,所以來報仇。”
林晚晚愣住了:“您……您什麽時候……”
“三天前。”江燼握住她的手,“晚晚,我不想瞞你。我要盡快洗白,盡快給你和孩子一個安全的環境。所以……我做了一些以前不會做的事。”
出賣兄弟,在道上是最可恥的行為。
但他做了。
為了家人。
林晚晚的眼淚又湧出來,但這次,她是心疼:“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不。”江燼搖頭,“是因為我過去的罪孽。現在,是還債的時候。”
窗外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
林晚晚站起身:“警察來了。”
江燼點頭:“去開門吧。記住,就說我們睡到一半聽到動靜,我出來檢視,發現有人入室行凶,搏鬥中失手殺了他。其他的,不要說。”
“那名單的事……”
“警方會處理。”江燼說,“你什麽都不知道,明白嗎?”
林晚晚用力點頭:“明白。”
她去開門,幾個警察衝進來。看到客廳裏的景象,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報的警?”一個中年警察問。
“我。”林晚晚說,“我和我丈夫在家睡覺,聽到客廳有聲音,我丈夫出來檢視,發現有賊進來,搏鬥中……失手殺了他。”
警察看了看江燼的傷,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和軍刀,點點頭:“先叫救護車,送傷者去醫院。現場我們要勘查。”
救護車很快來了。江燼被抬上擔架時,林晚晚緊緊握著他的手:“我跟您一起去。”
“你在家等警察問話。”江燼說,“我沒事,處理完傷口就回來。”
“可是……”
“聽話。”江燼看著她,“為了寶寶,你要冷靜。警察問什麽就答什麽,但名單的事,一個字都不要提。”
林晚晚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救護車駛離小區時,江燼從車窗看到林晚晚還站在樓下,穿著單薄的睡衣,在深秋的夜風裏瑟瑟發抖,但站得很直。
像個戰士。
他的妻子,比他想象中更堅強。
醫院急診科,淩晨兩點半。
江燼腿上的傷口縫了八針,胳膊上的劃傷也處理了。醫生想讓他住院觀察,但他堅持要回家。
“我妻子懷孕了,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醫生看他態度堅決,隻好同意,但開了消炎藥和止痛藥,叮囑他按時服用,傷口不能沾水。
處理完傷口,警察來做筆錄。江燼把準備好的說辭又說了一遍——睡到一半聽到動靜,出來檢視,發現有人入室,搏鬥中失手殺人。
“認識死者嗎?”警察問。
“認識。”江燼點頭,“他叫刀疤,是劉老闆的手下。劉老闆被抓後,他一直在逃。”
“他為什麽要殺你?”
“報仇吧。”江燼說,“劉老闆的案子,我提供了一些線索。”
警察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顯然,他們知道內情。
做完筆錄,警察說:“江先生,你這屬於正當防衛,不會追究刑事責任。但近期可能會有媒體關注,你和你家人要做好心理準備。”
江燼點頭:“謝謝。”
警察離開後,江燼靠在病床上,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
他知道,這件事不會這麽簡單結束。
刀疤能摸到他家,說明他的住址已經不安全了。而且刀疤隻是第一個,後麵可能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必須盡快啟動證人保護程式。
必須盡快離開這裏。
清晨五點,江燼回到家。
林晚晚還在客廳裏等著,警察已經走了。看到他回來,她立刻衝過來:“老公,怎麽樣?傷口還疼嗎?”
“不疼了。”江燼抱住她,“你怎麽還沒睡?”
“睡不著。”林晚晚的眼睛紅腫,“警察問了很多問題,我都按您說的回答了。他們……他們好像知道名單的事,但沒明說。”
“嗯。”江燼點頭,“警方內部有記錄。晚晚,我們要搬家了。”
林晚晚愣住了:“搬家?為什麽?”
“這裏不安全了。”江燼說,“刀疤能找到這裏,別人也能找到。而且出了人命案,媒體會來,鄰居會議論……對你和寶寶不好。”
“那……搬去哪?”
“還不知道。”江燼說,“李組長會安排。可能是別的城市,也可能是……國外。”
林晚晚的臉色白了:“國外?”
“不一定,看安排。”江燼握住她的手,“晚晚,我知道這很突然,但為了安全,我們必須走。等證人保護程式啟動,我們會有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林晚晚沉默了很久,然後點頭:“好。您去哪,我和寶寶就去哪。”
她的信任,讓江燼的心像被什麽溫暖的東西包裹住了。
“謝謝你。”他說。
“該說謝謝的是我。”林晚晚靠在他懷裏,“是您保護了我們。如果沒有您,昨晚……”
她沒說完,但江燼懂了。
兩人相擁站在客廳裏,看著窗外漸亮的天空。
地板上還有沒清理幹淨的血跡,空氣裏還有淡淡的血腥味。但陽光已經從地平線升起,新的一天開始了。
“老公,”林晚晚輕聲說,“等我們到了新的地方,我要種一棵桂花樹。每年秋天,我們一家三口摘桂花,做桂花糖。”
“好。”
“還要養一隻貓。寶寶應該會喜歡小動物。”
“好。”
“還要……每週都去產檢,再也不缺席了。”
江燼的心一痛:“嗯,再也不缺席了。”
他知道,這次搬家,意味著徹底告別過去。
告別這個城市,告別那些恩怨,告別“江燼”這個名字,告別……他生活了三十三年的一切。
但沒關係。
因為他要迎接的,是更重要的東西——妻子,孩子,家。
上午九點,李組長來了。
他看了眼客廳裏還沒來得及清理的血跡,眉頭緊皺:“江先生,昨晚的事我聽說了。你沒事吧?”
“沒事。”江燼說,“但這裏不安全了。證人保護程式,能提前嗎?”
“我就是為這事來的。”李組長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檔案,“上麵的特批下來了。考慮到你昨晚的遭遇,以及你提供的名單對案件偵破的重大幫助,決定提前啟動程式。”
江燼的心跳加快了:“什麽時候?”
“三天後。”李組長說,“三天後,會有人來接你們。先去臨時安全屋,然後安排新的身份和住址。這三天,你們收拾一下,但不要引起注意。”
“新身份……定了嗎?”
“定了。”李組長遞給他一張紙,“這是你們的新身份資料。江燼改名叫陳默,林晚晚改名叫林曉。孩子出生後,可以隨母姓,也可以隨新父姓。”
江燼看著紙上那兩個陌生的名字,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陳默。
從此以後,他就是陳默了。
“工作呢?”他問。
“給你安排了物流公司的工作,在南方一個小城市。”李組長說,“公司是正規的,工作輕鬆,收入穩定。你妻子可以在家養胎,等孩子出生後,如果想工作,也可以安排。”
江燼點頭:“謝謝。”
“不用謝我。”李組長看著他,“這是你用自己的付出換來的。江先生……不,陳先生,希望這次,你能真正重新開始。”
“我會的。”江燼說得很堅定。
送走李組長後,江燼回到臥室。林晚晚正在收拾東西,看到他手裏的檔案,停下動作。
“定了?”她問。
“嗯。”江燼把檔案給她看,“我叫陳默,你叫林曉。三天後走。”
林晚晚看著那兩個名字,看了很久,然後笑了:“陳默……挺好聽的。沉默是金,以後咱們就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江燼抱住她:“晚晚,對不起,讓你跟著我東奔西跑……”
“不許說對不起。”林晚晚打斷他,“我們是夫妻,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要在一起。不管去哪,不管叫什麽名字,隻要您在我身邊,寶寶在我肚子裏,我就什麽都不怕。”
江燼的眼眶熱了。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好。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灑在兩人身上。
未來還有很多不確定,還有很多挑戰。
但此刻,他們握著彼此的手,知道隻要在一起,就什麽都不怕。
因為愛,是最好的鎧甲。
而家,是最終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