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安全屋的廚房裏飄出煎蛋的香氣。
林晚晚醒來時,發現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她坐起身,聽到廚房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她下床,赤腳走到廚房門口。江燼背對著她,正站在灶台前煎雞蛋。他穿著昨晚那件灰色T恤,頭發有些淩亂,動作卻很熟練——打蛋,下鍋,翻麵,撒鹽。
像個普通的丈夫,在普通的早晨,為懷孕的妻子做早餐。
但這裏不是家,是安全屋。窗外不是熟悉的街景,是陌生的老舊居民區。
“老公。”林晚晚輕聲叫他。
江燼轉過身,看到她,立刻放下鍋鏟走過來:“怎麽光著腳?地上涼。”
他把她抱起來,放回臥室的床上,又蹲下身給她穿上拖鞋:“早上涼,別著涼了。”
林晚晚看著他溫柔的動作,鼻子一酸。
這個男人,昨晚幾乎沒睡,淩晨還接到警方電話說有人要炸他們家。但現在,他還能平靜地給她做早餐,還能記得她不能光腳踩地。
“您昨晚……沒睡吧?”她問。
“睡了會兒。”江燼站起身,“早餐快好了,你先洗漱。”
衛生間很簡陋,隻有基本的洗漱用品。林晚晚刷牙時,看著鏡子裏蒼白的自己,還有微微隆起的小腹。
寶寶,媽媽對不起你。
她在心裏說。
讓你還沒出生,就要跟著爸爸媽媽東躲西藏。
洗漱完,她走到廚房。小小的餐桌上擺著煎蛋、吐司、牛奶,還有一盤切好的蘋果。
“簡單吃點,”江燼拉開椅子,“等事情解決了,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林晚晚坐下,咬了一口煎蛋。火候剛好,邊緣微焦,是她喜歡的口感。
“好吃。”她說。
江燼笑了,在她對麵坐下:“那就多吃點。”
兩人安靜地吃早餐。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能聽到樓下傳來早市的聲音——賣菜的吆喝,自行車的鈴聲,還有老人晨練的音樂。
一切都很普通,很日常。
但林晚晚知道,這普通是假的。樓下那些“普通人”裏,可能就有警方的便衣,也可能有劉老闆的眼線。
“老公,”她放下筷子,“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江燼的手頓了頓。他知道瞞不住,也決定不再瞞了。
“劉老闆派人去我們家,想裝炸彈。”他平靜地說,“警方提前得到訊息,埋伏在那裏,抓了五個人,跑了三個。”
林晚晚的臉色瞬間慘白:“炸……炸彈?”
“嗯。”江燼握住她冰涼的手,“所以昨晚李組長讓我們來安全屋。這裏是警方的地方,很安全。”
林晚晚的手在抖:“那……那我們家……”
“沒事。”江燼說,“炸彈沒裝成。家裏現在有警方的人守著,等排查完安全隱患,我們就可以回去。”
他說得很輕鬆,但林晚晚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
劉老闆要置他們於死地。
不是威脅,不是警告,是要他們的命。
“為什麽……”她的聲音哽咽,“我們跟他有什麽深仇大恨?不就是生意上的競爭嗎?”
江燼沉默了幾秒:“晚晚,有些事……我還沒告訴你。”
他深吸一口氣:“劉老闆不隻是做建材生意。他幫秦爺洗錢,走私,還……販毒。我提供給警方的那些線索,足夠判他死刑。”
林晚晚的眼睛瞪大了。
“所以他恨我,”江燼繼續說,“恨我斷了秦爺的財路,恨我舉報他,恨我要把他送進監獄。而你是我的軟肋,動你,最能打擊我。”
他握緊她的手:“對不起,是我把你卷進來的。”
林晚晚的眼淚掉下來,但她搖頭:“不,不是您的錯。是那些壞人……是他們做的壞事。”
她擦掉眼淚,眼神變得堅定:“老公,我不會怕的。我們有寶寶,我們要好好的。那些壞人……一定會被抓起來的。”
江燼看著她,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骨子裏卻有著驚人的堅強。
“嗯,”他點頭,“一定會。”
上午九點,李組長來了。
他還帶了早餐——豆漿油條,放在桌上:“還沒吃吧?給你們帶的。”
“吃過了。”江燼說,“但謝謝。”
李組長在沙發上坐下,神色嚴肅:“江先生,昨晚那三個逃跑的人,抓到了兩個。但領頭的那個跑了,是個綽號‘刀疤’的,以前是特種兵退伍,反偵察能力很強。”
江燼的眼神沉了下來:“他會去哪?”
“不知道。”李組長搖頭,“但我們查到,他昨晚逃跑後,去了一傢俬人診所,處理了手臂上的槍傷。之後……就消失了。”
槍傷。
江燼想起昨晚李組長在電話裏說“交火了”。
“警方開槍了?”他問。
“我們的人開的。”李組長說,“刀疤拒捕,還打傷了一個警員。不過你放心,警員傷得不重。”
江燼沉默了幾秒:“刀疤的目標還是我們?”
“大概率是。”李組長點頭,“所以你們暫時還不能回家。安全屋要換一個,這裏已經不安全了。”
林晚晚坐在旁邊,手不自覺地護著小腹。
李組長看到了,語氣緩和了一些:“江太太,別太擔心。警方會保護你們的安全。隻是……需要你們配合,暫時換個地方。”
“換去哪?”江燼問。
“另一個安全屋,在城東。”李組長說,“位置保密,除了我和幾個核心人員,沒人知道。你們收拾一下,十分鍾後出發。”
江燼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麽可收拾的——幾件換洗衣物,洗漱用品,還有林晚晚的孕婦維生素。
林晚晚坐在沙發上,看著江燼忙碌的背影,忽然開口:“李組長,我想……給我媽打個電話。”
李組長猶豫了一下:“可以,但要用我的手機打,而且不能說你現在的具體位置。”
林晚晚點頭。
李組長遞給她一部老式手機。林晚晚撥通母親的號碼,響了幾聲後接通了。
“媽……”
“晚晚!”母親的聲音很急切,“你在哪?昨晚警察來家裏,說你們有危險,讓我們也搬去安全屋……怎麽回事啊?”
林晚晚的心一緊:“媽,您沒事吧?弟弟呢?”
“我們都沒事,現在在……我也不知道在哪,一個房子裏。”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晚晚,你跟媽說實話,江燼是不是惹上什麽大麻煩了?”
“媽,不是江燼的錯……”林晚晚的眼淚掉下來,“是壞人要報複我們。江燼是在幫警方抓壞人……”
“可你們現在多危險啊!你還懷著孩子……”
“媽,”林晚晚打斷她,“您別擔心,我們有警察保護,很安全。您和弟弟也要聽警察的安排,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母親歎了口氣:“好……媽知道了。你要照顧好自己,還有孩子。”
“嗯。媽,您也要保重身體。”
掛了電話,林晚晚把手機還給李組長,擦掉眼淚。
“你母親和弟弟很安全,”李組長說,“我們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時保護。”
“謝謝。”林晚晚輕聲說。
江燼收拾好東西,走過來摟住她的肩:“準備好了。”
三人下樓。樓下停著兩輛車,一輛黑色轎車,一輛白色麵包車。李組長指著麵包車:“你們坐那輛。司機會送你們去新的安全屋。”
江燼扶著林晚晚上車。麵包車後座被改裝過,車窗貼了深色膜,從外麵看不到裏麵。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麵無表情,隻說了一句“請係好安全帶”。
車子駛出居民區,匯入早高峰的車流。林晚晚靠在江燼肩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這個城市她生活了五年,送外賣時跑遍了大街小巷。但現在,這些熟悉的街道變得陌生而危險。
她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要在安全屋待多久,不知道……這一切什麽時候能結束。
江燼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別怕。”
“我不怕。”林晚晚搖頭,“我就是……有點累。”
是心累。
懷孕本來就辛苦,孕吐還沒完全好,現在還要東躲西藏。她不怕危險,但她擔心肚子裏的寶寶,擔心母親和弟弟,也擔心江燼。
車子開了四十分鍾,最後停在一棟老式居民樓前。這裏的建築看起來有三十年以上的曆史,外牆斑駁,樓道昏暗。
司機帶他們上到五樓,開啟其中一戶的門:“這裏很安全,有基本的生活用品。需要什麽可以跟我說,我會送來。”
屋裏比昨晚的安全屋更簡陋。一室一廳,傢俱都是舊的,但還算幹淨。廚房裏有個小冰箱,裏麵放了些速凍食品和蔬菜。
“委屈你們了,”李組長跟進來,“但這裏是最安全的。整棟樓裏住的都是我們的人,樓下有二十四小時監控。”
江燼環顧四周,點了點頭:“謝謝。”
李組長留下一個對講機:“有事用這個聯係。盡量不要用手機,手機會被定位。”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江先生,你提供的線索很有用。我們已經派人去取蘇梅說的證據了。如果順利,劉老闆的案子很快就會收網。”
“需要我做什麽?”
“暫時不用。”李組長說,“你保護好自己和家人,就是最大的幫助。”
他離開了。
門關上後,屋裏陷入安靜。
林晚晚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窗外是另一棟老樓,距離很近,幾乎能看到對麵人家陽台上的晾衣架。
“這裏……像我們以前住的地方。”她輕聲說。
江燼走到她身後,摟住她的腰:“等事情結束了,我們換個更好的房子。有兒童房,有陽光房,有……”
“不用。”林晚晚轉過身,看著他,“房子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一起住。隻要您和寶寶在,住哪裏都行。”
江燼的心一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好,聽你的。”
下午兩點,林晚午睡醒來時,聽到江燼在客廳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她還是能聽到一些片段:“……賬本拿到了嗎?……指紋?……我想辦法……”
她輕輕起身,走到臥室門口。江燼背對著她,站在窗邊,手機貼在耳邊。
“劉老闆現在在哪?……好,我知道了。蘇梅那邊……保護好她,她是關鍵證人。”
他掛了電話,轉身,看到林晚晚,愣了一下:“吵醒你了?”
“沒有。”林晚晚走過去,“是……劉老闆的事?”
江燼點頭:“蘇梅提供的線索是真的。警方找到了她保險櫃裏的證據,也確認了劉老闆辦公室有暗格。但暗格需要指紋和密碼,警方拿不到。”
“那怎麽辦?”
江燼沉默了幾秒:“可能需要……讓劉老闆自己開啟。”
林晚晚的心提了起來:“您要去找他?”
“不是我一個人。”江燼說,“警方會有安排。但晚晚,這件事必須做。不拿到關鍵證據,劉老闆可能逍遙法外,我們就永遠不得安寧。”
他的眼神很堅定,林晚晚知道勸不住。
她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那您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答應你。”江燼摟緊她,“一定。”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把屋子染成溫暖的橙色。
在這個簡陋的安全屋裏,兩人相擁而立,像暴風雨中互相支撐的兩棵樹。
他們不知道風暴何時會停。
但他們知道,隻要在一起,就能撐過去。
晚上七點,李組長又來了。
這次他帶來了晚飯——三份盒飯,還有一瓶牛奶。
“江太太,這是給你的。”他把牛奶遞給林晚晚,“孕婦要多補充營養。”
林晚晚接過,說了聲謝謝。
三人坐在狹小的餐桌前吃飯。盒飯很簡單——一葷兩素,味道一般,但能填飽肚子。
“江先生,”李組長邊吃邊說,“我們製定了一個計劃,需要你配合。”
江燼放下筷子:“什麽計劃?”
“引蛇出洞。”李組長壓低聲音,“劉老闆現在知道我們盯上他了,很警惕,幾乎不出門。我們需要一個誘餌,引他出來。”
“什麽誘餌?”
李組長看向江燼:“你。”
林晚晚的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江燼握住她的手,對李組長說:“具體怎麽做?”
“明天下午,你會‘不小心’出現在一個公共場所——比如商場,或者醫院。我們會放出訊息,說你要去那裏辦事。劉老闆如果派人來對付你,我們就趁機抓捕。如果他本人出現,那更好。”
林晚晚的臉色白了:“太危險了……”
“我們會做好萬全準備。”李組長說,“江先生身邊會有便衣保護,周圍也會布控。隻要劉老闆的人出現,立刻收網。”
江燼沉默了很久。
他在權衡利弊。
這個計劃確實有風險,但也是最快的解決辦法。劉老闆現在躲著,警方抓不到證據,就不能動他。拖得越久,自己和家人的危險就越大。
“好,”他終於點頭,“我配合。”
林晚晚抓住他的手,眼眶紅了。
江燼轉頭看她,眼神溫柔但堅定:“晚晚,這是唯一的辦法。解決了劉老闆,我們才能安心過日子。”
林晚晚的眼淚掉下來,但她點了點頭。
她知道,這是必須走的路。
“時間地點呢?”江燼問李組長。
“明天下午三點,市人民醫院。”李組長說,“你可以說你妻子產檢,陪她去。這個理由很合理。”
產檢。
林晚晚確實該做產檢了。孕四月,要做唐篩,還要查胎兒發育情況。
“好。”江燼說。
李組長吃完飯,又交代了一些細節,然後離開了。
門關上後,林晚晚撲進江燼懷裏,放聲大哭。
“老公……我怕……”
“別怕。”江燼輕輕拍著她的背,“我會小心的。而且有警方保護,不會有事。”
但他心裏清楚,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劉老闆不是傻子,他能混到今天,肯定有他的手段。
明天的醫院,不會太平。
但為了晚晚,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家——
再危險,他也要去。
深夜,林晚晚睡著了。
江燼坐在床邊,看著她熟睡的側臉,手輕輕放在她的小腹上。
“寶寶,”他輕聲說,“明天爸爸要去打壞人。你在媽媽肚子裏要乖,別讓媽媽太擔心。”
林晚晚在睡夢中翻了個身,一隻手無意識地護在小腹上。
江燼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
然後起身,走到客廳,拿起對講機。
“李組長,我是江燼。明天的計劃,我有個要求——”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但很堅定:“無論發生什麽,先保證我妻子的安全。她不能受一點傷。”
對講機裏傳來李組長的聲音:“明白。我們會優先保護她。”
江燼放下對講機,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深沉,遠處有零星的燈火。
明天,將是決定性的時刻。
贏,他們就能重獲新生。
輸……
不,不能輸。
他不會輸。
為了懷裏熟睡的妻子,為了她腹中的孩子。
他必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