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兩點,“清心閣”茶館。
江燼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壺龍井。這個位置視野很好,能看到樓梯口,也能看到窗外街道的動靜。他今天穿了件普通的灰色夾克,戴著棒球帽,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茶客。
阿刀坐在隔壁桌,背對著他,耳朵裏塞著微型耳機。
“燼哥,蘇梅進來了。”阿刀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一個人,穿米色風衣,拎著棕色皮包。”
江燼抬眼看向樓梯口。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正走上來,確實穿著米色風衣,長發披肩,麵容溫婉但神色憔悴。她環顧四周,然後走向角落的一個位置——那是她每週三的固定座位。
江燼沒有立刻過去。他喝了口茶,看著蘇梅點單,看著侍者上茶,看著她從皮包裏拿出一本書,卻久久沒有翻開。
她在緊張。
或者說,在害怕。
十分鍾後,江燼站起身,端著茶杯走過去。
“蘇小姐,”他在蘇梅對麵坐下,“可以拚個桌嗎?”
蘇梅抬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驚慌:“這裏……這裏有人了。”
“我知道。”江燼壓低聲音,“但我想和你談談劉老闆的事。”
蘇梅的臉色瞬間煞白。她猛地站起身,皮包掉在地上,東西散落一地。
“對不起……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她彎腰撿東西,手抖得厲害。
江燼幫她撿起一個粉餅盒,遞給她:“蘇小姐,別怕。我不是劉老闆的人,也不是來傷害你的。”
蘇梅接過粉餅盒,嘴唇哆嗦著:“那你是誰?”
“一個想扳倒劉老闆的人。”江燼重新坐下,“你可以先坐下,我們談談。如果你覺得危險,隨時可以走。”
蘇梅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坐下了。但她沒有碰茶杯,雙手緊緊抓著皮包帶子。
“你怎麽知道我的?”她小聲問。
“警方告訴我的。”江燼坦白道,“他們說你掌握著劉老闆洗錢的關鍵證據。”
蘇梅的眼睛瞪大了:“警方?你……你是警察?”
“不是。”江燼搖頭,“但我跟警方合作。劉老闆最近在找我麻煩,我得先下手為強。”
蘇梅盯著他,似乎在判斷他的話是真是假。
“蘇小姐,”江燼繼續說,“我知道你跟著劉老闆八年了。他給你買房買車,但也控製你的一切——出門有人跟著,電話有人監聽,連來茶館喝茶,樓下都有他的保鏢。”
蘇梅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還知道,”江燼的聲音很輕,“三年前,你懷過孕。但劉老闆逼你打掉了,因為他老婆發現了。”
蘇梅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你想離開他,對嗎?”江燼問,“但你知道他太多秘密,他不可能放你走。所以你就這麽一年一年地熬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蘇梅哭得渾身顫抖。
江燼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推過去:“我可以幫你。”
“怎麽幫?”蘇梅哽咽著,“他有我的身份證,有我的把柄……我走不掉的……”
“如果你願意作證,指認劉老闆的罪行,警方可以給你證人保護。”江燼說,“新的身份,新的城市,重新開始。”
蘇梅抬起頭,眼睛紅腫:“你……你保證?”
“我保證。”江燼點頭,“但前提是,你要交出證據。所有你知道的,關於劉老闆走私、洗錢、行賄的證據。”
蘇梅沉默了。她低頭看著茶杯,茶水已經涼了,表麵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膜。
“如果我給了你證據,”她輕聲問,“劉老闆會怎麽樣?”
“會進監獄。”江燼說,“他犯的那些罪,夠他在裏麵待一輩子了。”
蘇梅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那我這八年……算什麽?”
“算一場噩夢。”江燼說,“但現在,你有機會醒過來。”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格照進來,在茶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茶館裏很安靜,隻有樓下傳來的隱約琴聲。
良久,蘇梅終於開口:“證據……在我住處的保險櫃裏。密碼是0415——我被打掉的那個孩子的預產期。”
她從皮包裏拿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這是保險櫃鑰匙。但我住的地方有保鏢,你進不去。”
“這個你不用操心。”江燼收起鑰匙,“還有什麽?”
“劉老闆的賬本……不止一本。”蘇梅壓低聲音,“真正的賬本在他辦公室的暗格裏。辦公室在‘鼎盛大廈’十八樓,暗格在書架後麵,需要指紋和密碼才能開啟。”
“指紋是誰的?”
“他的。”蘇梅說,“密碼……可能是他兒子的生日,也可能是他老婆的生日。我不確定。”
江燼把這些資訊記在心裏:“還有其他嗎?”
蘇梅猶豫了一下:“還有……他上週見了幾個人,商量著要對付你。他們說……說你妻子懷孕了,這是你的軟肋。”
江燼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們打算怎麽做?”
“具體我不知道。”蘇梅搖頭,“但我聽到他們說……‘在醫院下手最方便’。”
醫院。
江燼的手指在桌麵上收緊。林晚晚剛出院,如果再回去……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個電話號碼,“這是李組長的電話,警方負責這個案子的人。如果你想通了,就打給他。他會安排你作證的事。”
蘇梅接過紙條,手指顫抖:“如果我……如果我突然不見了,劉老闆會懷疑的。”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計劃。”江燼說,“下週三,還是這個時間,還是這個茶館。你帶著證據來,警方的人會接應你。之後,你會被直接送去安全屋。”
蘇梅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好。”
江燼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你坐一會兒再離開。”
他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蘇梅還坐在那裏,雙手捧著已經涼透的茶杯,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
像個被困在籠子裏的鳥,終於看到了開啟的門。
下午三點半,江燼回到家。
一進門,就聽到林晚晚的聲音從書房傳來:“謝謝大家的祝福……嗯,寶寶很乖,我已經不吐了……”
她在直播。
江燼沒有打擾,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房門口,透過門縫往裏看。
林晚晚坐在電腦前,穿著寬鬆的孕婦裝,臉上化了淡妝。她對著鏡頭微笑,回答彈幕的問題。
“寶寶是男孩還是女孩?還不知道呢,要等幾個月才能查……”
“我丈夫?他對我很好,真的很好……”
“婚禮照片?等過段時間會分享的……”
她的笑容很自然,語氣很輕鬆,完全看不出幾個小時前還在因為孕吐而難受。
江燼靠在門框上,靜靜看著她。
這個女孩,不,這個女人——他的妻子,正在用她的方式,麵對這個世界。
勇敢地,坦然地。
彈幕裏偶爾會跳出一些不友好的言論:
“懷孕了還直播?想錢想瘋了吧”
“你老公是幹什麽的?怎麽從來沒露過臉”
“聽說你老公有黑道背景?”
林晚晚看到了,但神色不變:“我直播是因為我喜歡唱歌,喜歡和大家聊天,不是為了錢。我丈夫的工作……不方便透露,但他是正經生意人。至於那些謠言,大家聽聽就好,不要當真。”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得體大方。
江燼的心裏湧起一股暖流,又夾雜著一絲愧疚。
她本不用麵對這些的。
如果不是嫁給他,她現在可能還是個普通的主播,不會被人盯著,不會被人議論,不會……活在危險中。
直播進行了兩小時。結束時,林晚晚對著鏡頭揮手:“謝謝大家今天的陪伴,我們下次見。”
關掉直播,她長長舒了口氣,然後纔看到門口的江燼。
“老公!”她眼睛一亮,“您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江燼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直播很順利。”
“嗯。”林晚晚靠在他懷裏,“就是有點累。”
“累了就休息。”江燼輕輕按摩她的肩膀,“醫生說你要多休息。”
“我知道。”林晚晚轉過身,看著他,“您今天……去茶館了?”
江燼愣了愣:“你怎麽知道?”
“猜的。”林晚晚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您身上有茶香。而且……眉頭皺著,像有心事。”
江燼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沒什麽大事。就是……工作上的事。”
“關於劉老闆?”
江燼沉默了幾秒,點頭:“嗯。”
“順利嗎?”
“順利。”江燼說,“拿到了些線索。如果一切順利,很快就能解決劉老闆這個麻煩。”
林晚晚看著他,眼神擔憂:“您要小心……”
“我會的。”江燼吻了吻她的額頭,“為了你,為了寶寶,我會小心的。”
晚上七點,兩人正在吃飯,門鈴響了。
江燼站起身,透過貓眼往外看——是李組長,還有兩個穿著便衣的警察。
他開啟門。
“江先生,”李組長表情嚴肅,“方便進去說嗎?”
江燼側身讓他們進來。林晚晚也從餐廳走出來,看到警察,臉色有些緊張。
“江太太,打擾了。”李組長對她點點頭,然後轉向江燼,“我們接到線報,劉老闆可能今晚有動作。”
“什麽動作?”
“目標可能是你,或者你妻子。”李組長說,“我們建議你們今晚去安全屋住一晚。”
林晚晚的臉色白了。
江燼握住她的手,對李組長說:“需要去多久?”
“至少今晚。”李組長說,“我們已經安排了車在樓下。”
江燼看向林晚晚:“你覺得呢?”
林晚晚咬著嘴唇,點了點頭:“聽警察同誌的。”
十分鍾後,兩人簡單收拾了些東西,跟著李組長下樓。樓下停著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車窗貼著深色膜。
上車前,江燼回頭看了一眼自家窗戶。
十五樓的燈光還亮著,窗簾沒拉,能看到客廳的吊燈。
像個普通家庭的普通夜晚。
但今晚,他們不能回這個家了。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夜晚的車流。林晚晚靠在江燼肩上,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老公,”她輕聲問,“我們會沒事的,對嗎?”
“會沒事的。”江燼摟緊她,“我保證。”
前排的李組長從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車子開了四十分鍾,停在一棟普通的居民樓前。李組長帶他們上到六樓,開啟其中一戶的門。
“這裏很安全,”李組長說,“樓下有我們的人守著。今晚你們就住這裏,明天早上我會來接你們。”
屋裏很簡陋,但幹淨。兩室一廳,基本的傢俱都有。
李組長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就離開了。
門關上後,屋裏隻剩下江燼和林晚晚兩人。
林晚晚坐在沙發上,環顧四周:“這裏……像出租屋。”
“本來就是安全屋。”江燼在她身邊坐下,“警方用來保護證人的地方。”
“我們來過夜……算證人嗎?”
“算潛在受害者。”江燼苦笑,“晚晚,對不起……”
“又說對不起。”林晚晚靠在他肩上,“這不是您的錯。”
她頓了頓,小聲說:“老公,我有點怕。”
“怕什麽?”
“怕這種……躲躲藏藏的生活。”林晚晚的聲音有些哽咽,“怕寶寶出生後,也要過這樣的日子。”
江燼的心像被什麽狠狠揪了一下。
他抱住她,聲音堅定:“不會的。我發誓,等劉老闆的事情解決了,我們就過正常的生活。不用躲,不用怕,堂堂正正地過日子。”
“真的嗎?”
“真的。”江燼吻了吻她的頭發,“再給我一點時間。很快,我保證。”
林晚晚點點頭,沒再說話。
窗外夜色漸深,安全屋裏很安靜。
江燼抱著林晚晚,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哄她入睡。
等她睡著了,他才輕輕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夜景。
他拿出手機,給阿刀發訊息:“劉老闆今晚有什麽動靜?”
阿刀很快回複:“他去了‘鼎盛樓’,見了幾個人。但我們的人跟丟了,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麽。”
江燼的眼神沉了下來。
蘇梅說,劉老闆打算在醫院下手。
但林晚晚已經出院了。
那他們的目標……會是哪裏?
安全屋?還是……
他的目光落在熟睡的林晚晚身上。
不。
他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
不惜一切代價。
淩晨兩點,手機震動。
江燼立刻接起,是李組長:“江先生,劉老闆的人去你家了。八個人,帶著家夥。我們的人已經控製了現場,抓捕了五個,跑了三個。”
江燼的心髒狂跳:“他們想幹什麽?”
“入室,裝炸彈。”李組長的聲音很冷,“想把你們炸死在睡夢裏。”
江燼的手在顫抖。
如果他今晚沒有帶林晚晚來安全屋……
如果他像往常一樣,在家陪她……
“跑了的那三個人,”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能找到嗎?”
“正在全城搜捕。”李組長說,“江先生,你們在安全屋很安全。但明天……可能需要換個地方。”
“好。”江燼掛了電話,走到床邊。
林晚晚還在睡,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噩夢。
江燼俯身,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對不起,”他輕聲說,“讓你卷進這麽危險的事。”
但睡夢中的林晚晚聽不到。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然喧囂。
但在某個角落,一場暗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