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第四天,林晚晚終於能勉強吃下一些清淡的食物了。
早晨七點,護士來量體溫、血壓,又抽了一管血去化驗。江燼站在床邊,看著針頭紮進林晚晚纖細的手臂,她的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護著小腹。
“江先生,”護士收起器械,“林小姐的尿酮體指標下降了,這是個好現象。但體重還在掉,需要加強營養支援。”
“她什麽都吃不下。”江燼看著林晚晚蒼白的小臉,“吃了就吐。”
“可以試試少食多餐。”護士在本子上記錄著,“另外,心理狀態也很重要。孕婦情緒焦慮會加重孕吐反應。”
護士離開後,病房裏安靜下來。窗外下著細雨,十月的天空灰濛濛的。
“老公,”林晚晚輕聲說,“您去公司吧,我沒事了。”
江燼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公司有阿刀看著。我今天陪你。”
“可是……”林晚晚咬了咬嘴唇,“警方那邊,還有劉老闆……您不去處理行嗎?”
江燼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手背:“那些事我會處理,但不是在今天。今天我隻想陪著你。”
他的眼神很溫柔,但林晚晚看到了他眼底的紅血絲——這幾天,他幾乎沒怎麽睡。晚上在病房陪護,白天還要處理各種事情。
“您躺上來休息一會兒。”林晚晚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半邊病床。
單人病床很窄,江燼猶豫了一下,還是脫掉外套躺了上去。兩人側身躺著,麵對麵,距離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林晚晚伸手,輕輕撫摸江燼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您瘦了。”
“你更瘦。”江燼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上,“寶寶還好嗎?”
“嗯。”林晚晚把他的手按得更緊些,“剛才護士說,胎心很強勁。我們的寶寶……很堅強。”
江燼的眼眶紅了。他把臉埋在林晚晚肩頭,聲音有些哽咽:“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不苦。”林晚晚輕拍他的背,“有您在,一點都不苦。”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病房裏溫暖而安靜。兩人就這樣相擁著,誰也沒說話,隻是感受著彼此的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江燼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看了眼螢幕,是阿刀。輕輕鬆開林晚晚,下床走到窗邊接電話。
“燼哥,劉老闆那邊有動作了。”阿刀的聲音壓得很低,“他派了兩個人去醫院,應該是衝著嫂子去的。”
江燼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人在哪?”
“已經到住院部樓下了。我的人在盯著,要不要……”
“讓他們上來。”江燼說,“帶到樓梯間。我過去。”
掛了電話,他轉身,看到林晚晚正擔憂地看著他。
“老公……”
“沒事。”江燼走回床邊,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你鎖好門,除了醫生護士,誰敲門都不要開。”
林晚晚的臉色白了:“是不是……劉老闆的人?”
“別怕。”江燼握住她的手,“我會處理。”
他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她一眼:“記住,鎖好門。”
住院部三樓樓梯間。
兩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被反手按在牆上,阿刀和另外兩個手下站在旁邊。看到江燼走過來,阿刀低聲匯報:“就是他們。身上搜出了針孔攝像頭和錄音筆。”
江燼走到那兩人麵前,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劉老闆讓你們來的?”
其中一個人抬起頭,臉上有淤青,應該是剛才被製伏時留下的:“江老闆,我們就是……就是想采訪一下江太太……”
“采訪需要帶針孔攝像頭?”江燼的聲音很冷,“需要偷偷摸摸混進住院部?”
那人語塞。
“回去告訴劉老闆,”江燼往前一步,聲音壓低到隻有他們三人能聽見,“他動我公司,我奉陪。他動我,我也奉陪。但他要是敢動我妻子一根頭發——”
他的手突然掐住那人的脖子,力道控製得剛好讓對方窒息但不至於昏厥:“我會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上。聽明白了嗎?”
那人拚命點頭,臉漲得通紅。
江燼鬆開手,那人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滾。”江燼轉身,“再有下次,就不是這麽簡單了。”
兩人連滾爬爬地跑了。阿刀走過來:“燼哥,要不要派人跟著他們?”
“不用。”江燼點了支煙——醫院禁煙,但他此刻需要尼古丁來平複情緒,“劉老闆這是在試探我的底線。他知道我現在不敢鬧大,因為有警方盯著。”
他吐出一口煙:“但他錯了。我的底線就是晚晚。誰碰,誰死。”
阿刀看著江燼陰沉的側臉,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時候江燼剛接手養父的生意,有個對頭綁架了江燼手下一個兄弟的妹妹。江燼單槍匹馬闖進對方老巢,出來時渾身是血,但把女孩完好無損地帶了出來。
從那時起,道上的人都知道:江燼護短,極其護短。
“加強醫院的安保。”江燼掐滅煙,“所有進出住院部的人都要查。另外,晚晚的母親和弟弟那邊,再加兩個人。”
“明白。”
江燼回到病房時,林晚晚正坐在床上,雙手護著小腹,眼神驚恐地看著門口。看到是他,才鬆了口氣。
“老公……”她的聲音在抖。
“沒事了。”江燼走過去,抱住她,“人已經走了。”
“他們……他們想幹什麽?”
“拍點照片,錄點音,拿去威脅我。”江燼輕描淡寫地說,“但沒成功。”
林晚晚抱緊他:“我害怕……”
“別怕。”江燼吻了吻她的頭發,“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你。”
但他的心裏,那股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劉老闆的試探隻是開始。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人,用更多的方式,來挑戰他的底線。
而他能做的,隻有在底線被觸碰之前,把威脅扼殺在搖籃裏。
下午兩點,李組長來了。
他沒穿警服,而是普通的夾克和牛仔褲,看起來像個探病的普通家屬。但他一進病房,江燼就感覺到了那種職業性的審視。
“李組長。”江燼站起身。
“江先生。”李組長點點頭,看向病床上的林晚晚,“江太太,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謝謝。”林晚晚小聲說。
李組長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個果籃放在床頭櫃上:“一點心意,祝早日康複。”
“謝謝您。”林晚晚有些拘謹。
“江先生,”李組長看向江燼,“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兩人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李組長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雨景:“劉老闆的人,你處理了?”
江燼的眼神沉了沉:“李組長訊息很靈通。”
“醫院有我們的便衣。”李組長坦白道,“不隻是盯著你,也盯著那些可能對你不利的人。”
江燼沉默了。
“江先生,”李組長轉身看著他,“我知道你現在處境艱難。但我要提醒你,使用暴力解決問題,隻會讓你離洗白的目標越來越遠。”
“他們先動的手。”
“我知道。”李組長點頭,“所以我今天來,不是來警告你,是來幫你。”
江燼挑眉:“幫我?”
“劉老闆的犯罪證據,我們一直在收集。”李組長說,“你之前提供的那些,很有價值。但還不夠。我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比如,他洗錢的具體路徑,還有那些被他賄賂的官員名單。”
“你想讓我當臥底?”
“不完全是。”李組長說,“我隻是希望,如果你有這方麵的線索,可以提供給我們。這樣既能打擊犯罪,也能……減輕你自己的壓力。”
江燼看著李組長,揣測著對方的真實意圖。
警方想利用他扳倒劉老闆,這他能理解。但為什麽現在提出來?是真的想幫他,還是另一個試探?
“我需要考慮。”江燼說。
“可以。”李組長遞過來一張名片,“想好了打這個電話。但不要太久——劉老闆的動作越來越頻繁,你妻子的安全,不能總靠暴力來保障。”
這句話戳中了江燼的軟肋。
他接過名片,看了一眼——隻有一串電話號碼,沒有名字,沒有職務。
“另外,”李組長壓低聲音,“你妻子住院期間,我們會加強醫院的安保。但你自己也要小心——劉老闆這種人,狗急跳牆的時候,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我知道。”
李組長拍了拍他的肩,轉身離開了。
江燼站在走廊裏,看著手裏的名片,眼神複雜。
回到病房,林晚晚正在和母親視訊通話。
“媽,我沒事了,真的……嗯,江燼把我照顧得很好……您別擔心……”
看到江燼進來,林晚晚對螢幕說:“媽,江燼回來了,您要跟他說句話嗎?”
她把手機遞過來。江燼接過,螢幕上,林晚晚的母親坐在家裏的輪椅上,背景是客廳的窗戶。
“媽。”江燼叫了一聲。
“江燼啊,”母親的聲音有些疲憊,“晚晚怎麽樣了?還吐嗎?”
“好多了,今天能吃下東西了。”
“那就好……”母親頓了頓,“江燼,媽知道你忙,但……晚晚現在需要人陪。她從小就怕醫院,小時候她爸住院,她在醫院陪床,晚上總做噩夢……”
江燼的心一緊:“我知道了,媽。我會陪著她的。”
“好……好……”母親的眼睛紅了,“你們好好的,媽就放心了。”
掛了視訊,林晚晚靠在床頭,眼神有些飄忽:“老公,我想出院。”
“醫生說還要再觀察兩天。”
“可是醫院好貴……”林晚晚小聲說,“一天好幾千……”
“錢的事不用操心。”江燼坐到床邊,握住她的手,“你的身體最重要。”
林晚晚看著他,眼淚突然掉下來:“對不起……我太沒用了……懷個孕都這麽多事……”
“不許這麽說。”江燼擦掉她的眼淚,“懷寶寶本來就很辛苦,你已經很勇敢了。”
他俯身,把耳朵貼在她的小腹上:“寶寶,聽到爸爸說話了嗎?你要乖一點,別讓媽媽太辛苦。”
林晚晚破涕為笑:“才四個月,還沒胎動呢,聽不到的。”
“聽得到。”江燼認真地說,“他能感覺到媽媽的愛,也能感覺到爸爸的愛。”
他把手輕輕放在她的小腹上:“晚晚,你知道嗎?每次我摸著這裏,都覺得……很神奇。這裏麵有一個小生命,是我們兩個人的。他會繼承你的善良,我的……努力。”
他沒說“我的黑暗”,而是改成了“努力”。
林晚晚聽懂了。她握住他的手:“他會繼承你的堅強,你的擔當,你的……愛。”
兩人相視而笑。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一縷陽光從雲層縫隙透出來,照進病房,在白色的床單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這一刻,沒有警方的監控,沒有劉老闆的威脅,沒有過去的陰影。
隻有兩個即將成為父母的人,還有他們未出世的孩子。
晚上八點,林晚晚睡著了。
江燼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手機裏阿刀發來的訊息:“劉老闆約了幾個官員吃飯,在‘鼎盛樓’。需要拍照嗎?”
江燼回:“拍。注意安全。”
發完訊息,他看向病床上的林晚晚。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穩,一隻手依然護著小腹。
江燼輕輕起身,走到窗邊,撥通了李組長給的那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了。
“李組長,”江燼壓低聲音,“關於劉老闆,我有些線索可以提供。但有個條件——”
他頓了頓:“在我妻子生產之前,我要警方提供全天候的保護。不隻是醫院,還有家裏,她母親和弟弟那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可以。”李組長說,“但相應的,你要提供足夠分量的線索。”
“我會的。”江燼說,“明天,老地方見。”
掛了電話,他走回床邊,俯身吻了吻林晚晚的額頭。
“晚晚,”他輕聲說,“我會保護好你們的。一定。”
窗外夜色深沉,但病房裏的燈,溫暖而明亮。
像黑暗中唯一的燈塔。
指引著迷途的人,回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