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三天,清晨六點。
林晚晚從床上猛地坐起,捂著嘴衝進衛生間。嘔吐聲隔著門板傳來,壓抑而痛苦。江燼立刻醒來,跟著下床,輕敲衛生間的門。
“晚晚?還好嗎?”
門開了,林晚晚臉色蒼白地靠在門框上:“沒事……孕吐,正常反應。”
但江燼知道這不正常。這幾天,林晚晚的孕吐越來越嚴重,從最初的隻是早晨惡心,到現在一天吐四五次。她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原本就纖細的手腕更是瘦得能看見骨節。
“今天去醫院看看。”江燼扶著她回到床邊。
“不用……”林晚晚搖頭,“醫生說了,前三個月孕吐厲害是正常的……”
“你已經四個月了。”江燼打斷她,“而且瘦了這麽多,肯定有問題。”
林晚晚還想說什麽,但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她再次衝進衛生間,這次吐出來的都是黃色的膽汁。
江燼看著她顫抖的背影,拳頭在身側握緊。
他恨自己。
恨自己讓林晚晚在身體最脆弱的時候,還要承受這些不安和壓力。恨自己過去的那些事,像陰雲一樣籠罩著他們的新婚生活。
手機震動,是李組長發來的訊息:“江先生,今天上午十點,來派出所一趟。例行談話。”
江燼盯著那條訊息,眼神冷了下來。
今天是他們新婚第三天。
“怎麽了?”林晚晚從衛生間出來,看到他的表情。
“公司有點事,上午得去處理一下。”江燼收起手機,扶她躺下,“你先休息,我去煮點粥。”
林晚晚拉住他的手:“老公……是不是警方找你?”
江燼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看到了,”林晚晚輕聲說,“婚禮那天,莊園外的警車。還有……那個穿便衣的李組長。”
她坐起身,看著他:“您不用瞞我。我知道您和警方有約定,我知道您要花一年時間洗白生意。這些……我都知道。”
江燼沉默了幾秒,在她身邊坐下:“你怎麽知道的?”
“婚禮前一天晚上,您睡著後,手機亮了。”林晚晚坦白,“我看到了李組長發來的訊息。對不起,我不該看您的手機……”
“沒關係。”江燼握住她的手,“是我不好,應該早點告訴你。”
他頓了頓,說:“上午十點,我要去派出所做例行談話。警方會問一些關於生意轉型的問題,也會……瞭解我們的婚後生活。”
林晚晚的心提了起來:“他們會問到我嗎?”
“可能會。”江燼點頭,“但別擔心,我知道怎麽回答。”
他看著林晚晚蒼白的臉,心裏一陣刺痛:“對不起,新婚第三天就要讓你麵對這些……”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林晚晚搖頭,“如果不是我懷孕了,您可能……不會這麽急著結婚,不會把自己完全暴露在警方的監控下。”
“不,”江燼認真地說,“就算沒有孩子,我也會娶你。隻是時間問題。”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晚晚,你從來都不是我的負擔。你是我的救贖。”
林晚晚的眼淚掉下來。
“別哭,”江燼擦掉她的眼淚,“今天先去醫院,好嗎?我陪你去,做完檢查再去派出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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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市人民醫院婦產科。
醫生看著林晚晚的檢查報告,眉頭微皺:“妊娠劇吐。孕婦體重比四周前下降了五斤,尿酮體兩個加號,需要住院治療。”
林晚晚愣住了:“住院?”
“對。”醫生推了推眼鏡,“你現在的情況,已經影響到了胎兒發育。需要住院輸液補充營養,同時用一些安全的止吐藥。”
她看向江燼:“你是家屬?去辦一下住院手續吧。”
江燼點頭,轉身去辦手續。林晚晚坐在診室裏,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寶寶,媽媽對不起你。
她在心裏說。
“別自責,”醫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妊娠劇吐和個人體質有關,不是你的錯。好好治療,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會影響寶寶嗎?”林晚晚小聲問。
“現在及時幹預,不會。”醫生溫和地說,“但再拖下去就不好說了。”
江燼辦好手續回來,扶著林晚晚去病房。單人病房,朝南,陽光很好。護士很快來輸液,透明的液體順著針管流進林晚晚的手背。
“我沒事,”林晚晚對江燼說,“您快去派出所吧,別遲到了。”
江燼看了眼時間——九點四十。
“我很快就回來。”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嗯。”
江燼走出病房,在門口停頓了幾秒,透過玻璃窗看著病床上的林晚晚。她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的心髒像被什麽狠狠揪了一下。
然後他轉身,快步離開。
上午十點,城西派出所。
江燼走進三樓的會議室時,李組長已經在等他了。桌上擺著兩杯茶,還有一份檔案。
“江先生,請坐。”李組長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江燼坐下,看了眼牆上的時鍾——十點整。
“新婚生活怎麽樣?”李組長開啟資料夾,語氣隨意得像在拉家常。
“很好。”江燼說。
“你妻子懷孕了?”
“嗯,四個月。”
李組長抬眼看他:“妊娠反應嚴重嗎?”
這個問題讓江燼警惕起來:“為什麽問這個?”
“例行詢問。”李組長笑了笑,“別緊張。我們隻是要確認,你有沒有足夠的精力履行承諾——畢竟照顧孕婦很耗費心神。”
江燼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我有能力兼顧家庭和工作。”
“那就好。”李組長翻開檔案,“談談你的物流公司吧。上個月的報表我看了,淨利潤下降百分之二十。為什麽?”
“行業競爭激烈,加上……”江燼頓了頓,“轉型期間,砍掉了一些灰色業務,短期內收入下降是正常的。”
“砍掉了哪些業務?”
“一些……擦邊球的運輸合同。”江燼說得很模糊,“比如某些客戶的貨物來源不明,或者報關手續不全。這些生意雖然利潤高,但風險也大。”
李組長點點頭,在檔案上記了幾筆:“安保公司那邊呢?”
“也在整頓。”江燼說,“重新培訓員工,規範服務流程。之前有些員工……背景比較複雜,該辭退的辭退了,該轉崗的轉崗了。”
“你手下那些人,都安頓好了嗎?”
這個問題很尖銳。
江燼沉默了幾秒:“大部分安頓好了。不願意做正經工作的,給了遣散費。願意留下的,都在物流和安保公司安排了職位。”
“老四呢?”李組長看著他,“他還在看守所,等著開庭。我聽說,他進去之前放話,說不會放過你。”
江燼的眼神冷了下來:“他想怎麽做,是他的事。”
“你就不怕他報複?”
“怕。”江燼坦白,“但我更怕我妻子和孩子受傷害。所以我會做好防範。”
李組長合上資料夾:“江先生,我知道你現在很努力。但你要明白,一年時間並不長。警方需要看到實質性的進展——不隻是砍掉業務,而是建立完全合法的經營體係。”
“我明白。”
“另外,”李組長喝了口茶,“秦爺雖然進去了,但他外麵的關係網還在運作。我收到訊息,有人在查你妻子的背景,還有你新婚的情況。”
江燼的手指驟然收緊:“誰?”
“還在查。”李組長看著他,“但我可以告訴你,對方來頭不小。江先生,你得罪的人太多了。要想平安度過這一年,光洗白生意還不夠——你還要學會低調。”
“我會的。”
談話持續了四十分鍾。結束時,李組長站起身,和江燼握了握手:“新婚快樂。也希望你妻子早日康複。”
“謝謝。”
走出派出所時,江燼的臉色很難看。
有人在查晚晚。
這個訊息像一根刺,紮進他心裏。
他拿出手機,給阿刀打電話:“查一下,最近誰在打聽晚晚和我的事。不管是誰,挖出來。”
“明白。”阿刀頓了頓,“燼哥,還有件事……劉老闆那邊,見還是不見?”
江燼想起婚禮那天那幾個記者——收了劉老闆的錢來搗亂的人。
“見。”他說,“今晚八點,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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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江燼回到醫院。
林晚晚還在輸液,但臉色好了一些。看到他進來,她露出笑容:“回來啦?談話順利嗎?”
“順利。”江燼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林晚晚說,“輸了液,胃裏舒服很多。剛才還吃了點粥。”
江燼看著她手背上紮著的針頭,心裏一痛:“對不起……”
“又說對不起。”林晚晚嗔怪道,“醫生說了,這是體質問題,跟您沒關係。”
她頓了頓,小聲說:“老公,您……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沒告訴我?”
江燼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知道瞞不住了。
“有人在查我們。”他坦白,“警方提醒我,要小心。”
林晚晚的臉色白了白:“是……秦爺的人嗎?”
“不確定。”江燼搖頭,“但我會處理。你隻要安心養病,其他的交給我。”
“可是……”
“沒有可是。”江燼打斷她,“晚晚,我答應過你,會保護好你和孩子。我會做到的。”
他的眼神很堅定,林晚晚點了點頭。
但她心裏的不安,並沒有消散。
晚上八點,城南茶樓。
江燼走進包廂時,劉老闆已經在了。這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禿頂,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普通商人。但江燼知道,這人手上沾的血不比秦爺少。
“江老闆,新婚快樂啊。”劉老闆笑眯眯地給他倒茶,“聽說新娘子很漂亮,還懷孕了?雙喜臨門,恭喜恭喜。”
江燼沒接茶:“劉老闆,直說吧。找我什麽事?”
“爽快。”劉老闆放下茶壺,“那我就直說了——我想買你的物流公司。”
“不賣。”
“別急著拒絕。”劉老闆推過來一份檔案,“這是報價,比市價高三成。你拿著這筆錢,帶著你的小嬌妻去國外,過神仙日子,不好嗎?”
江燼翻開檔案,看了一眼數字——確實很高。
“劉老闆為什麽對我的物流公司這麽感興趣?”
“做生意嘛,看準了就投。”劉老闆喝了口茶,“我看好物流行業的發展前景,也看好你的公司。”
“是嗎?”江燼冷笑,“恐怕是看中我公司那些‘特殊渠道’吧?”
劉老闆的笑容僵了一下。
“秦爺進去了,他那些走私路線斷了。”江燼繼續說,“你想接手,但找不到可靠的人。所以盯上了我——我有現成的物流網路,有熟悉‘特殊貨物’的員工,最重要的是,我急著洗白,可能會賤賣公司。”
他把檔案推回去:“可惜你猜錯了。我不會賣公司,更不會讓你用我的網路做那些髒事。”
劉老闆的臉色沉了下來:“江燼,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現在是什麽處境,自己清楚。警方盯著你,過去的仇家盯著你,帶著個懷孕的老婆……”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你覺得,你能護她多久?”
江燼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你威脅我?”
“我隻是在說事實。”劉老闆往後靠了靠,“江燼,我知道你能打,夠狠。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有軟肋,而且很軟。”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裏一疼,再硬的人也會彎腰。”
江燼盯著他,很久沒有說話。
包廂裏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最終,江燼站起身:“劉老闆,我也告訴你一個事實——我江燼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威脅。你動我妻子一下試試,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他說完,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劉老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江燼,你會後悔的。”
江燼沒回頭。
深夜十一點,醫院病房。
林晚晚已經睡著了。江燼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她的睡顏。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夢裏也在擔心什麽。
江燼伸手,輕輕撫平她的眉頭。
手機震動,阿刀發來訊息:“劉老闆的人開始行動了。我們監控到,有人去了林小姐母親住的小區,還有她弟弟的學校。”
江燼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打字:“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時保護。另外,把劉老闆偷稅漏稅的證據,匿名寄給稅務局。還有他賄賂城管的證據,寄給紀委。”
“燼哥,這樣會不會……”
“按我說的做。”
“明白。”
放下手機,江燼走到窗邊,點燃一支煙。他沒抽,隻是看著煙頭在黑暗中明滅。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看似平靜。
但他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劉老闆,秦爺的殘餘勢力,警方監控……所有的壓力像一張網,正在慢慢收緊。
而他,必須在這張網收攏之前,找到出路。
為了晚晚。
為了孩子。
為了這個,他剛剛建立起來的家。
病床上,林晚晚翻了個身,呢喃了一句:“老公……”
江燼立刻掐滅煙,走回床邊:“我在。”
林晚晚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著他:“您怎麽還沒睡……”
“這就睡。”江燼躺在她身邊,輕輕抱住她。
林晚晚把頭靠在他胸口,很快就又睡著了。
江燼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心裏的煩躁慢慢平息。
他想起了李組長的話——“你得罪的人太多了”。
是啊,他得罪了太多人。
但現在,他有了必須守護的人。
所以,再難的路,他也要走下去。
哪怕雙手再次沾上汙穢。
也在所不惜。
因為愛,有時候就是這麽不講道理。
這麽……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