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日,清晨七點。
林晚晚在酒店套房的梳妝台前醒來,窗外天色剛矇矇亮。她坐起身,手下意識地撫上小腹——孕四月,腹部已經明顯隆起,像藏了一個小小的秘密。
“醒了?”母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昨晚堅持要陪女兒住酒店,說“新娘子出嫁前得有孃家人陪著”。
林晚晚轉頭,看到母親坐在窗邊的沙發上,腿上蓋著薄毯,手裏拿著她今天要穿的婚紗,正用軟布輕輕擦拭。
“媽,”林晚晚輕聲說,“您怎麽起這麽早?”
“睡不著。”母親放下婚紗,走到床邊坐下,握住女兒的手,“晚晚,緊張嗎?”
林晚晚點頭,又搖頭:“緊張,但又……很踏實。”
母親笑了,眼角堆起細細的皺紋:“當年我嫁給你爸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怕嫁錯人,又覺得就是他了,錯不了。”
她伸手摸了摸林晚晚的臉:“你爸走得早,沒福氣看到今天。但媽知道,他會高興的。江燼這孩子……雖然過去不幹淨,但對你,是真的好。”
林晚晚的眼睛紅了:“媽……”
“不哭,”母親擦掉她的眼淚,“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要笑。”
敲門聲響起,化妝師團隊到了。四個女孩提著大包小包進來,開始忙碌——做發型,化妝,換婚紗。
婚紗是最終修改好的版本。腰線設計得巧妙,既不會勒到腹部,又能展現孕期的柔美曲線。頭紗是短款的,剛好垂到肩部,邊緣綴著細小的珍珠。
化完妝,林晚晚站在落地鏡前。鏡中的女孩——不,女人——眉眼溫柔,唇色嫣紅,白色婚紗襯得麵板更加白皙。孕肚在婚紗下微微隆起,像一枚甜蜜的證據。
“真漂亮。”化妝師讚歎道。
林晚晚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上午九點,賓客陸續抵達。莊園門口設立了安檢通道,所有來賓都要經過檢查。江燼安排得很周到——林晚晚這邊的親戚朋友走左邊的通道,他那邊的人走右邊。
林晚晚站在套房窗前,看著樓下草坪上漸漸聚集的人群。她看到了舅舅、姨媽們,看到了幾個大學同學,還看到了幾個直播間的忠實粉絲——江燼特意邀請了他們。
人很多,但井然有序。穿著黑色西裝的安保人員分散在四周,看似隨意,實則每個角落都在監控範圍內。
林晚晚的目光落在莊園大門外——那裏停著兩輛普通的黑色轎車,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裏麵的人。
警車。
她認出來了。江燼說過,警方會便衣到場。
心跳莫名加快。
同一時間,酒店另一間套房。
江燼站在穿衣鏡前,整理領結。黑色禮服很合身,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形挺拔。左肩的傷口已經癒合,但抬手時還是能感覺到隱隱的拉扯感。
阿刀推門進來,臉色凝重:“燼哥,莊園外來了幾輛陌生的車,停在不遠處的路口。我派人去看了,車牌是套牌的。”
江燼的手頓了頓:“多少人?”
“每輛車裏至少三個人,一共四輛車,十二個人左右。”
“秦爺的人?”
“應該不是。”阿刀搖頭,“秦爺的殘餘勢力基本清幹淨了。這些人……很麵生,不像是本地的。”
江燼的眼神冷了下來:“查清楚是誰的人。婚禮結束前,別讓他們靠近莊園。”
“明白。”阿刀轉身要走。
“等等。”江燼叫住他,“晚晚那邊,再加兩個人。”
“燼哥,已經安排了六個……”
“再加兩個。”江燼語氣堅決,“她身邊不能有任何閃失。”
阿刀點頭,快步離開。
江燼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草坪上熙攘的人群。陽光很好,鮮花很美,一切都像童話般完美。
但他知道,童話下麵,是暗流洶湧的現實。
警方在監視他,殘餘勢力在伺機報複,還有那些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陌生麵孔。
這場婚禮,像走在刀尖上的舞蹈。
但他必須跳完。
為了晚晚,為了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手機震動,是李組長發來的訊息:“江先生,祝你新婚快樂。記住我們的約定,一年。”
江燼回:“記得。謝謝。”
他收起手機,最後看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
鏡子裏的男人眼神堅定,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三十三年的人生,一半在黑暗裏,一半在尋找光。
今天,他終於要握住那束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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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點,婚禮準時開始。
婚禮進行曲響起,賓客起立。林晚晚挽著弟弟林晨的手臂,從花房走向草坪中央的儀式台。
弟弟的手在微微顫抖。
“別緊張,”林晚晚輕聲說,“就當是送我上學。”
林晨笑了,眼圈卻紅了:“姐,你一定要幸福。”
“我會的。”
她抬起頭,看向儀式台。江燼站在那裏,黑色禮服,白色襯衫,領口係著和她頭紗同款的珍珠領結。他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能融化冰雪。
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邊。
林晚晚一步一步走向他,腳下的草坪柔軟,婚紗裙擺輕輕拂過草尖。兩旁的賓客在鼓掌,在微笑,在拍照。
但她眼裏隻有他。
終於,林晨把她的手交到江燼手中。
“姐夫,”林晨的聲音哽咽,“我姐姐……就交給你了。”
“放心。”江燼握住林晚晚的手,握得很緊,“我會用生命守護她。”
司儀開始主持儀式。宣誓,交換戒指,親吻。一切都按流程進行,順利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但當江燼要為林晚晚戴上戒指時,莊園外突然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賓客們騷動起來。
江燼的手頓了頓,但很快恢複平靜,穩穩地將戒指戴在林晚晚無名指上。
“別怕,”他低聲說,“我在。”
林晚晚點頭,努力保持微笑。
儀式繼續。兩人交換誓言,親吻,在賓客的歡呼聲中擁抱。但江燼能感覺到,林晚晚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他也聽到了——莊園外傳來的爭吵聲,還有對講機裏阿刀急促的匯報:“燼哥,有人想硬闖,被我們攔下了。是……是記者,說要采訪新娘。”
“攔住。”江燼對著領口的微型麥克風說,“婚禮結束前,任何人不得進入。”
“明白。”
儀式終於結束。新人退場,賓客移步宴會廳。江燼摟著林晚晚的腰,低頭在她耳邊說:“你先去換衣服,我去處理一下。”
“老公……”
“沒事。”江燼吻了吻她的額頭,“很快回來。”
他把林晚晚交給伴娘,自己快步走向莊園門口。
大門外,幾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正和安保人員爭執。
“我們是正規媒體的!有邀請函!”
“抱歉,婚禮已經開始了,現在不能進入。”
“我們就拍幾個鏡頭……”
江燼走過去,安保人員立刻讓開一條路。
“江先生!”一個記者認出他,“恭喜恭喜!我們隻是想拍幾個畫麵,很快就走……”
“婚禮是私人儀式,不接受采訪。”江燼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很冷,“請回吧。”
“江先生,您妻子是最近很火的主播,公眾有權……”
“我妻子是普通人。”江燼打斷他,“她有權享受一個不被打擾的婚禮。如果你們再糾纏,我會報警。”
記者們麵麵相覷。他們顯然沒想到江燼這麽強硬。
最終,幾個人訕訕地離開了。
江燼看著他們上車駛離,才轉身回到莊園。但走到宴會廳門口時,他停下了腳步。
宴會廳側麵的走廊裏,站著兩個人——李組長,還有一個年輕的警員。
“江先生,”李組長走過來,遞上一個紅包,“新婚快樂。”
江燼接過紅包,很薄,裏麵應該不是錢。
“謝謝。”
“婚禮很順利。”李組長說,“安保做得不錯。”
“應該的。”
兩人沉默了幾秒。年輕的警員站在不遠處,警惕地看著四周。
“江先生,”李組長壓低聲音,“剛才那幾個人,我已經查過了。不是正規媒體,是收了錢來搗亂的。”
“誰的錢?”
“還在查。”李組長頓了頓,“但我想提醒你,秦爺雖然進去了,但他外麵還有人。你動了太多人的蛋糕,他們不會輕易放過你。”
“我知道。”
“一年,”李組長看著他,“你隻有一年時間。一年後,如果你還不能完全洗白……”
“我會的。”江燼打斷他,“為了晚晚和孩子,我也會做到。”
李組長點了點頭:“好。那我就不打擾了。祝你新婚愉快。”
他轉身離開,年輕的警員跟上。
江燼站在走廊裏,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手裏的紅包很輕,但他知道裏麵是什麽——一張紙條,寫著警方監控的細則,還有一句警告:“別讓我們失望。”
他拆開紅包,果然如此。
他把紙條撕碎,扔進垃圾桶。
然後深吸一口氣,整理表情,推開宴會廳的門。
宴會廳裏,婚禮正在進行。
林晚晚已經換上了敬酒服——一件紅色的改良旗袍,腰線同樣做了調整。她正端著酒杯,和母親說話。
看到江燼進來,她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老公,”她小聲問,“沒事吧?”
“沒事。”江燼摟住她的腰,“幾個記者,已經打發走了。”
林晚晚顯然不信,但沒追問。
兩人開始敬酒。親戚,朋友,公司員工……一輪輪下來,林晚晚已經有些累了。江燼注意到她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累了?”他低聲問。
“有點。”
“去休息室休息一下。”江燼叫來伴娘,“陪她去,我馬上過來。”
林晚晚被扶走後,江燼繼續應酬。但心思已經不在這裏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莊園外的街道。那兩輛黑色轎車還在,裏麵的人應該還在監視。
還有那些記者——真的是記者嗎?還是……別有用心的人?
手機震動,阿刀發來訊息:“查清楚了,那幾個人是收了城南劉老闆的錢。劉老闆之前跟秦爺有合作,你斷了秦爺的財路,等於也斷了他的。”
城南劉老闆。
江燼記得這個人。做建材生意的,表麵正經,暗地裏幫秦爺洗錢。
看來,秦爺的餘波,還沒完。
他打字:“婚禮結束後,去見見劉老闆。”
“現在?”
“現在。”
發完訊息,江燼收起手機,端起酒杯,重新露出笑容。
他走向林晚晚的舅舅那一桌——那裏坐著林晚晚所有的親戚,包括那些曾經反對這門婚事的人。
“舅舅,”他舉杯,“謝謝您今天能來。”
舅舅端著酒杯,表情複雜:“江燼,我……我以前可能有些話說得不好聽。但今天看到晚晚那麽幸福,我也……放心了。”
“謝謝。”江燼一飲而盡。
一圈敬下來,他終於脫身,走向休息室。
推開門,林晚晚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手輕輕放在小腹上。伴娘已經出去了,房間裏隻有她一個人。
江燼走過去,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老婆,”他輕聲說,“累了嗎?”
林晚晚睜開眼,看著他,笑了:“有點。但很開心。”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老公,您今天真帥。”
“你更美。”
林晚晚的臉紅了。她拉著他在身邊坐下,頭靠在他肩上:“老公,我剛纔在想……如果爸爸在,會說什麽。”
“會說什麽?”
“會說……”林晚晚閉上眼睛,“‘我女兒真有眼光,找了個這麽疼她的好男人’。”
江燼的眼眶熱了。他把臉埋在她肩頭,聲音哽咽:“謝謝……”
“謝什麽?”
“謝謝你看得起我。”江燼說,“謝謝你不嫌棄我的過去,謝謝你把未來交給我。”
林晚晚轉身,捧住他的臉,認真地看著他:“老公,過去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還有未來。我們要一起,創造很多很多美好的記憶。”
她吻了吻他的唇:“讓那些黑暗的過去,都成為昨天。從今天起,我們隻向前看。”
江燼用力點頭:“好。”
兩人相擁,在休息室的沙發上。
窗外,陽光正好,婚禮還在繼續。
但這一刻,世界隻有他們兩個人。
和那個還沒出生,但已經改變了一切的,小小的生命。
下午三點,婚禮接近尾聲。
賓客陸續離開。江燼和林晚晚站在莊園門口送客。
最後一輛車駛離後,林晚晚長舒一口氣:“終於結束了……”
“累了吧?”江燼摟住她,“我們回去休息。”
車子駛出莊園時,林晚晚回頭看了一眼。
莊園門口,那兩輛黑色轎車還停在那裏。車窗搖下,她看到了李組長的臉——他對她點了點頭。
她也點了點頭,然後轉回頭,靠在江燼肩上。
車子駛向他們的新家。
夕陽西下,把天空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林晚晚握著江燼的手,手指上的戒指在夕陽下閃著光。
“老公,”她輕聲說,“我們會一直這麽幸福嗎?”
“會的。”江燼吻了吻她的頭發,“我保證。”
他看向後視鏡——那兩輛警車,遠遠地跟在後麵。
像守護,也像監視。
但沒關係。
他會用一年的時間,證明自己配得上這份幸福。
為了她。
為了孩子。
為了這個,他終於找到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