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的日期定在十月十八日，農曆九月初九，重陽節。婚慶策劃師說這個日子寓意“長長久久”，江燼聽了當即拍板：“就這天。”
距離婚禮還有三週，一切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林晚晚的孕肚已經很明顯，定製婚紗需要再次修改腰圍。江燼肩上的傷口拆了線，留下一道粉紅色的新疤，和林晚晚小腹上日漸隆起的弧度一樣，都是新生命到來的印記——一個象征重生，一個象征新生。
週六下午，兩人去看婚禮場地。江燼選的是市郊的一座莊園式酒店，有寬闊的草坪和玻璃花房，十月的陽光透過玻璃頂灑下來，溫暖而不刺眼。
“這裏原本是私人莊園，後來改造成酒店。”婚禮策劃師陳小姐介紹道，“江先生包下了整個莊園，婚禮當天不會有其他客人。安保方麵也按照您的要求，安排了專業團隊。”
林晚晚站在草坪中央，環顧四周。綠草如茵，遠處是人工湖，湖麵波光粼粼。花房裏種滿了各色玫瑰，十月正是盛開的季節。
“太奢侈了……”她輕聲說。
江燼從身後摟住她，手輕輕放在她的小腹上：“不奢侈。我想給你最好的。”
“可是……”林晚晚轉身看著他，“秦爺那邊……真的沒問題嗎？我怕他會在婚禮上……”
“不會。”江燼打斷她，“我已經安排好了。婚禮當天，整個莊園會被安保團隊圍得像鐵桶。所有來賓都要經過嚴格安檢，媒體記者也是我們指定的幾家。”
他的語氣很篤定，但林晚晚還是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憂慮。
“老公，”她握住他的手，“您是不是……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江燼沉默了幾秒，然後拉著她走到花房的長椅邊坐下。
“警方聯係我了。”他終於開口，“秦爺走私、販毒、行賄的證據，我已經交上去了。警方成立了專案組，正在調查。”
林晚晚的心提了起來：“那您……您會不會……”
“我提供了線索，也交代了一些……我參與過的事。”江燼說得很平靜，“作為交換，警方答應保護你和家人。同時，給我一年時間，讓我把生意完全洗白。”
“一年？”林晚晚的眼睛瞪大了，“什麽意思？”
“意思是，”江燼看著她，“一年內，我要把所有不幹淨的生意都處理掉，把物流公司和安保公司做成完全正規的企業。一年後，警方會重新評估。如果我做到了，過去的事……可以酌情從輕處理。”
林晚晚的眼淚湧出來：“您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我怕你擔心。”江燼擦掉她的眼淚，“也怕……你媽媽知道後，會更反對我們的婚事。”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晚晚，我知道這麽做很自私。用一年時間，賭我們的未來。但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既能讓秦爺伏法，又能給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林晚晚抱住他，哭得說不出話。
她能想象江燼做出這個決定時承受的壓力——交出證據，等於把自己也置於危險之中。秦爺在道上三十年，關係網錯綜複雜，一旦知道是江燼舉報的，絕對會瘋狂報複。
“婚禮……還要辦嗎？”她哽咽著問。
“要辦。”江燼的語氣斬釘截鐵，“而且要辦得風風光光。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林晚晚是我江燼明媒正娶的妻子。這樣，那些想動你的人，才會有所顧忌。”
他的眼神很堅定，像一把淬過火的刀。
林晚晚看著他，忽然明白了——這場婚禮，不隻是儀式。
是宣示。
是警告。
是江燼在用他的方式，告訴這個世界：這個人，我護定了。
三天後，林晚晚的母親出院了。
腎功能衰竭需要長期透析，但病情暫時穩定，醫生同意她回家休養。江燼雇了專業護工，二十四小時照顧，還在家裏安裝了醫療裝置。
搬進新家的那天，母親坐在輪椅上，環顧這個寬敞明亮的三居室，眼眶紅了。
“這得花多少錢啊……”她喃喃道。
“媽，您別操心錢的事。”林晚晚蹲在輪椅前，“您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養病。”
母親握住她的手，又看看站在一旁的江燼：“你們……真的要結婚了嗎？”
“嗯。”江燼走過來，單膝跪地，與輪椅上的母親平視，“媽，我知道您還有很多顧慮。但請您相信我，我會用我的餘生，證明我值得晚晚托付。”
母親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肩膀的傷，好了嗎？”她忽然問。
江燼愣了一下：“好得差不多了。”
“我知道那不是意外。”母親的聲音很輕，“晚晚她舅舅……去打聽了。他說，你在道上很有名，得罪了很多人。”
林晚晚的臉色變了：“媽，您別聽舅舅胡說……”
“讓他說完。”江燼平靜地說，“媽，您說得對。我確實得罪了很多人。但正因為如此，我才更要給晚晚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我要告訴那些人——動我妻子，就是與我為敵。”
他的語氣很淡，但話裏的分量，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母親沉默了許久，最後歎了口氣：“我老了，管不了那麽多了。我隻希望……你們能平平安安的。”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江燼的手背：“婚禮那天，我會去的。我要看著我的女兒，風風光光地出嫁。”
江燼的眼眶紅了：“謝謝媽。”
林晚晚也哭了，撲進母親懷裏。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進新家的客廳，溫暖了一室的淚水和釋然。
距離婚禮還有十天，警方正式行動了。
新聞頭條全是秦爺被捕的訊息：“本市破獲特大走私販毒集團，主犯秦某某落網”。報道裏沒提江燼的名字，但林晚晚知道，這背後有他的功勞。
那天晚上，江燼很晚纔回家。林晚晚已經睡下了，但聽到開門聲，立刻醒了過來。
“老公？”她坐起身。
江燼走到床邊，身上帶著夜晚的涼氣。他沒開燈，隻是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
“結束了。”他說，“秦爺的勢力，基本被掃清了。剩下的小魚小蝦，成不了氣候。”
林晚晚的心一鬆，隨即又提起來：“那您……您沒事吧？警方有沒有……”
“我沒事。”江燼躺下，把她摟進懷裏，“專案組的組長和我談過了。他說，我提供的線索很關鍵，算是重大立功表現。隻要我履行承諾，一年內把生意洗白，可以爭取寬大處理。”
林晚晚把臉貼在他胸口：“那一年後呢？您會不會……”
“不會坐牢。”江燼輕聲說，“但可能會有一些限製——比如不能離開本市，要定期去派出所報到。這些我都能接受。”
他頓了頓，補充道：“組長還說……如果我表現好，也許能爭取到汙點證人保護計劃。到時候，過去的身份可以徹底洗掉，換一個新的開始。”
林晚晚的眼睛亮了：“真的嗎？”
“真的。”江燼吻了吻她的額頭，“所以晚晚，再給我一年時間。一年後，我會幹幹淨淨地站在你和孩子麵前。”
“嗯。”林晚晚用力點頭，“我等你。”
兩人相擁而眠。這一夜，林晚晚睡得很沉，沒有做噩夢。
但江燼醒著。
他聽著懷裏林晚晚平穩的呼吸聲，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心裏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一些。
秦爺倒了，最大的威脅解除了。
但警方也開始盯上他了。
未來的路，依然不好走。
但至少，他看到了希望。
婚禮前三天，林晚晚的弟弟林晨從外地趕回來了。
二十歲的大學生，瘦高個子，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靦腆。看到姐姐挺著孕肚的樣子，他眼睛紅了。
“姐……”他抱住林晚晚，“對不起，我什麽忙都幫不上……”
“傻弟弟，”林晚晚拍著他的背，“你好好讀書，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江燼站在一旁，等姐弟倆情緒平複了，才走過來：“小晨，我是江燼。”
林晨看著他，眼神複雜。他顯然從舅舅那裏聽說了不少關於江燼的事——那些黑暗的、暴力的、他不願讓姐姐捲入的事。
“我聽說了，”林晨說，“你幫姐姐還清了債，還安排了媽媽的醫療。”
“那是我應該做的。”
“但你……”林晨咬了咬嘴唇，“你讓我姐姐懷孕了，才認識沒多久就要結婚。你讓我怎麽相信，你是真的愛她，而不是……一時興起？”
這話問得很直白，甚至有些無禮。但江燼沒有生氣。
“小晨，”他認真地說，“我不需要你相信我。我隻需要你看著——看著我怎麽對你姐姐好，怎麽照顧這個家。時間會證明一切。”
林晨盯著他，盯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好，我等著看。”
婚禮的彩排安排在婚禮前一天的下午。莊園酒店已經被佈置得美輪美奐——草坪上搭起了白色的儀式台，兩側是鮮花拱門，賓客座椅係著淺金色的絲帶。
林晚晚穿著修改好的婚紗，站在儀式台的一端。江燼穿著黑色禮服，從另一端走來。
陽光很好，風很輕。
兩人在儀式台中央相遇，手牽著手，相視而笑。
彩排進行得很順利。司儀講解流程，伴郎伴娘走位，音樂師除錯音響。一切都完美得像童話。
但彩排結束後，江燼接到了一個電話。
林晚晚看到他的臉色變了。
“怎麽了？”她問。
江燼結束通話電話，表情恢複了平靜：“沒事。公司有點急事，我得去處理一下。”
“現在？”林晚晚看了眼時間，“都快五點了……”
“很快回來。”江燼吻了吻她的額頭，“你先和弟弟回家，我處理完就回去。”
他說完就匆匆走了。林晚晚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裏的不安又湧了上來。
林晨走過來：“姐，姐夫他……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不知道。”林晚晚搖頭，“他說是公司的事。”
但姐弟倆都明白，這肯定不是普通的“公司的事”。
晚上八點，江燼還沒回來。
林晚晚打了幾個電話，都是無人接聽。她坐立不安，在客廳裏來回踱步。
林晨看不下去了：“姐，你別走了，對孩子不好。我出去找找姐夫。”
“你去哪找？”林晚晚拉住他，“你都不知道他在哪……”
話音未落，門開了。
江燼走進來，臉色很疲憊，但看到林晚晚，立刻擠出一個笑容：“對不起，回來晚了。”
“您沒事吧？”林晚晚衝過去，上下打量他，“為什麽不接電話？”
“手機沒電了。”江燼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螢幕果然是黑的，“公司那邊出了點狀況，一批貨被海關扣了，我去處理了一下。”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但林晚晚不信。
她聞到江燼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類似消毒水的味道——不是醫院那種，更像是……她說不清。
“真的嗎？”她盯著他的眼睛。
江燼的眼神很平靜：“真的。”
他抱住她：“別擔心，明天就是我們的婚禮了。所有事情都處理好了，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
林晚晚靠在他懷裏，心裏的不安卻像藤蔓一樣，越纏越緊。
她忽然想起江燼說過的話——“婚禮當天，整個莊園會被安保團隊圍得像鐵桶”。
為什麽要做到這個地步？
除非……他預見到了某種危險。
深夜十一點，林晚晚終於睡著了。
江燼輕輕起身，走到陽台，點燃一支煙。他沒抽，隻是看著煙頭在黑暗中明滅。
阿刀打來電話：“燼哥，都安排好了。明天婚禮現場，我們的人會混在安保團隊和侍應生裏。莊園外圍也布了暗哨，一旦有可疑人員靠近，立刻控製。”
“媒體呢？”江燼問。
“都是我們打過招呼的幾家，名單已經確認過了。其他媒體一律不放行。”
“秦爺的殘餘勢力……”
“基本清理幹淨了。”阿刀說，“有幾個漏網之魚，已經派人盯著了。他們敢動，就一網打盡。”
江燼沉默了幾秒：“警方那邊呢？”
“李組長說了，明天會便衣到場。一方麵是保護，另一方麵……”阿刀頓了頓，“也是監視。”
江燼苦笑：“我明白。”
掛了電話，他靠在欄杆上，看著城市的夜景。
明天，他就要結婚了。
娶他心愛的女孩，給她一個名分，一個家。
但這場婚禮，也是一場豪賭——賭他能在警方的監視下，在殘餘敵人的威脅下，平安完成儀式。
賭他能活著，看著自己的孩子出生。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李組長發來的訊息：“江先生，明天見。記住我們的約定——一年。”
江燼回：“記得。謝謝。”
他熄滅煙，走回臥室。林晚晚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手無意識地搭在孕肚上。
江燼躺下，從背後抱住她，手輕輕覆在她手上。
隔著薄薄的睡衣，他能感受到她腹部的溫熱，還有那裏麵正在成長的小生命。
“寶寶，”他輕聲說，“明天爸爸就要娶媽媽了。你要乖乖的，別讓媽媽太累。”
林晚晚在睡夢中呢喃了一句：“老公……”
“嗯，”江燼吻了吻她的頭發，“我在。”
窗外，月色如水。
明天，將是新的一天。
也是他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