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識第十八天，江燼決定做一件瘋狂的事。
這天早晨，林晚晚醒來時，發現床邊空蕩蕩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床單上投下細長的光帶。她坐起身，聞到廚房傳來的煎蛋香味。
“江先生？”她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她下床走到廚房，看到灶台上放著煎好的雞蛋和烤好的吐司，還有一杯溫熱的牛奶。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晚晚，早餐在桌上。上午我有事要處理，下午回來接你。穿漂亮點。——江”
林晚晚拿起紙條，反複看了幾遍。接她？去哪裏？為什麽要穿漂亮點？
她忽然想起，今天是他們相識的第十八天。
也是江燼說要正式向她求婚的日子——雖然她手上已經戴著他送的戒指，但那是在出租屋裏的簡單儀式。江燼說過，要給她一個“像樣的求婚”。
心跳莫名加快。
上午十點，城南物流公司會議室。
江燼坐在會議桌首位，麵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檔案。阿刀和另外兩個手下坐在對麵，表情嚴肅。
“燼哥，這些都辦好了。”阿刀推過來幾個資料夾，“房產過戶手續已經完成，現在那套房子在林小姐名下。銀行存款的百分之七十也轉到了她的賬戶，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作為公司流動資金。”
江燼翻開檔案，一頁頁仔細檢視。房產證、銀行轉賬憑證、股權變更協議……所有檔案都簽著他的名字，也簽著林晚晚的名字——他昨晚趁她睡著時，小心翼翼握著她的手簽的。
“她知道了嗎？”江燼問。
“還不知道。”阿刀說，“按您的吩咐，所有檔案都暫時保密。”
江燼合上檔案，靠在椅背上：“碼頭那邊呢？”
“老四已經被警方帶走了，他手下的地盤已經接管。”另一個手下匯報，“願意留下的兄弟都安排到物流公司和安保公司了，不願意的給了遣散費。”
“毒品那條線，徹底切斷了嗎？”
“切斷了。”阿刀點頭，“越南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以後不會再往我們碼頭送貨。老四私藏的那批貨，昨晚已經全部銷毀。”
江燼沉默了幾秒。
老四跟了他八年，最後落得這個下場，說不惋惜是假的。但他知道，這是他必須付出的代價——洗白的代價，也是給晚晚和孩子一個幹淨未來的代價。
“還有一件事，”阿刀猶豫了一下，“秦爺那邊……好像有點動靜。”
江燼的眼神冷了下來：“什麽動靜？”
“他派人去查林小姐的老家，還找了私家偵探跟蹤你們。”阿刀壓低聲音，“燼哥，秦爺這個人睚眥必報，您上次拿他兒子的照片威脅他，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江燼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晚晚懷孕的事，他知道嗎？”
“應該還不知道。”阿刀說，“但瞞不了多久。”
江燼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車水馬龍的街道，陽光正好，行人匆匆。這個世界看起來這麽正常，這麽平靜。
但他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加派人手保護晚晚。”他說，“還有她母親和弟弟。秦爺要是敢動他們任何一個人……”
他沒說完，但眼裏的殺氣已經說明一切。
“明白。”阿刀站起身，“那……下午的事，都安排好了。按您說的，在老陳記二樓。”
江燼點頭：“去吧。”
會議室裏隻剩下他一個人。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三十三歲的男人，眼角已經有了細紋，眼神裏沉澱著太多不該屬於這個年齡的東西——血腥、陰謀、背叛，還有……愧疚。
但現在，又多了一樣。
希望。
因為晚晚，因為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開啟，裏麵是一枚新的戒指——比之前那枚更精緻，主鑽周圍鑲著一圈細小的碎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是他昨晚跑了好幾家珠寶店才選中的。店員問他預算多少，他說“最好的”。店員拿出幾款昂貴的，他看了都搖頭，直到看到這一枚——簡單，但不失華貴，像晚晚一樣。
“晚晚，”他對著戒指輕聲說，“我會給你一個家。一個幹淨、溫暖、安全的家。”
下午三點，林晚晚站在衣櫃前，第無數次換衣服。
江燼讓她穿漂亮點，可她最漂亮的衣服就是那件白色連衣裙，還是大學時買的。她試了又試，總覺得不滿意。
最後她還是穿了那件裙子，化了個淡妝，把長發披散下來。鏡子裏的女孩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睛很亮。
門鈴響了。
她深吸一口氣，去開門。江燼站在門外，穿著黑色西裝，白色襯衫，沒打領帶，領口解開一顆釦子。他手裏捧著一束花——不是玫瑰，是向日葵，金燦燦的，像捧著一捧陽光。
“送給你的。”他把花遞給她。
林晚晚接過花，臉紅了：“您今天……怎麽穿這麽正式？”
“因為今天是重要的日子。”江燼看著她，“準備好了嗎？”
“嗯。”林晚晚點頭。
江燼牽起她的手，下樓。樓下停著一輛車，不是他那輛黑色越野車，而是一輛普通的白色轎車。阿刀坐在駕駛座上，看到他們出來，點了點頭。
“我們去哪？”上車後，林晚晚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江燼握著她的手，沒鬆開。
車子穿過熟悉的街道，最後停在了老陳記門口。林晚晚愣住了——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麵的地方嗎？
“江先生，這是……”
“下車吧。”江燼先下車，繞到她這邊替她開門。
老陳記今天很奇怪。平時這個時候，一樓應該坐滿了客人，但今天空蕩蕩的。老闆娘站在門口，看到他們來了，笑眯眯地說：“來了？樓上請。”
林晚晚被江燼牽著上樓。樓梯還是那個吱呀作響的樓梯，二樓還是那個靠窗的位置——他們第一次吃飯坐的位置。
但今天，二樓被重新佈置過。
桌上鋪著白色桌布，中間放著一個銀質燭台，蠟燭已經點燃。窗邊掛著一串小彩燈，雖然是白天，但閃著溫柔的光。牆上貼滿了照片——都是林晚晚的照片。
她直播時的截圖，她送外賣時被路人偷拍的側影，她做飯時的背影，她睡著的模樣……有些照片她自己都沒見過。
“這些……”她聲音哽咽，“您什麽時候拍的？”
“有些是截圖，有些是偷拍。”江燼拉著她走到牆邊，指著一張照片，“這張，是你第一天直播時的樣子。眼睛裏還有淚光，但笑得很努力。”
又指另一張：“這張，是你送外賣時在路邊啃饅頭。我看著心疼，但也很驕傲——我的晚晚，這麽堅強。”
一張一張，他如數家珍。
林晚晚的眼淚掉下來。她從來不知道，有人這麽認真地注視過她生活的每一個細節。
“江先生……”
“先別哭。”江燼擦掉她的眼淚，“還有。”
他拉著她走到窗邊。窗外，對麵樓頂上突然升起一排氣球——紅色的心形氣球，每個氣球下麵都掛著一個字，連起來是：
“林晚晚，嫁給我”
林晚晚捂住嘴，眼淚止不住地流。
江燼單膝跪地，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小盒子，開啟。
“晚晚，”他仰頭看著她，眼神認真而虔誠，“我們相識隻有十八天，但對我來說，這十八天比過去的三十三年都重要。”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遇見你之前，我活在黑暗裏，以為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弱肉強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遇見你之後，我才知道，原來還有光，還有溫暖，還有……愛。”
林晚晚哭著點頭。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江燼繼續說，“我的過去不幹淨，我的未來也不確定。但我會用我餘生的每一天，去愛你，保護你，給你和孩子一個家。”
他舉起戒指：“林晚晚，你願意嫁給我嗎？不是三個月後，不是等一切都完美了，就是現在。你願意，嫁給這個不完美但會為你拚命變好的男人嗎？”
林晚晚哭得說不出話，隻能拚命點頭。
江燼把戒指戴在她手上——戴在原來那枚戒指的旁邊。兩枚戒指並排閃耀，像兩顆緊緊相依的心。
他站起身，緊緊抱住她。
窗外，氣球還在空中飄蕩。樓下街道上，有行人停下腳步，抬頭看這一幕，有人鼓掌，有人拍照。
但江燼和林晚晚都不在乎。
這一刻，世界隻有他們兩個人。
晚餐很豐盛，老闆娘親自下廚，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但兩人都沒怎麽吃。林晚晚一直看著手上的兩枚戒指，時不時傻笑。江燼看著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
“江先生，”林晚晚忽然問，“您把房產和存款都轉給我了，是嗎？”
江燼愣了下：“你怎麽知道？”
“我上午去銀行查了。”林晚晚看著他，“為什麽這麽做？您就不怕我……”
“不怕。”江燼打斷她，“晚晚，那些東西對我來說，隻是數字。但對你來說，是安全感。我想讓你知道，跟我在一起，你不會再為錢發愁，不會再害怕明天。”
林晚晚的眼睛又紅了：“您太傻了……”
“為你傻，我願意。”江燼握住她的手，“晚晚，我知道你媽媽給了三個月期限。但我不想等了。明天，我們就去領證，好嗎？”
林晚晚猶豫了：“可是我媽那邊……”
“我會去求她。”江燼說，“跪著求，哭著求，怎麽都行。但我不能再等了。我想讓我們的孩子，在合法的家庭裏出生。我想讓你的名字，寫在我的戶口本上。”
他的眼神那麽堅定，那麽真誠，林晚晚無法拒絕。
“……好。”她輕聲說，“明天，我們去領證。”
江燼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晚上回到家，林晚晚給母親打電話。
電話接通後，她還沒開口，母親先說話了：“晚晚，你舅舅今天來醫院看我了。”
林晚晚的心一沉：“他說什麽了？”
“他說……江燼不是什麽物流公司老闆。”母親的聲音很輕，“他說，江燼是……黑社會。”
林晚晚的手抖了一下，手機差點掉在地上。她看向浴室方向——江燼在洗澡，水聲嘩嘩。
“媽，您別聽舅舅胡說……”
“那你告訴我，”母親問，“他是做什麽的？具體做什麽？公司叫什麽名字？地址在哪？員工有多少？”
一連串的問題，林晚晚一個都答不上來。
她隻知道江燼在做物流和安保，但公司叫什麽，地址在哪，她真的不知道。江燼從來沒帶她去過公司，也沒主動提起過。
“媽，”她艱難地說，“江燼對我很好……”
“我知道他對你好。”母親哭了，“可是晚晚，媽怕啊……怕你走上媽的老路。當年你爸也是，說會對我好，結果呢？留下我們孤兒寡母……”
“江燼不會的！”
“你怎麽知道？”母親哽咽著，“你還年輕，不懂人心險惡。那些混黑社會的，今天風光，明天就可能橫死街頭。你要嫁給他，萬一他出事，你和孩子怎麽辦？”
林晚晚說不出話。
浴室的水聲停了。江燼走出來，看到她臉色蒼白地握著手機，立刻走過來：“怎麽了？”
林晚晚掛了電話，撲進他懷裏，放聲大哭。
江燼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你媽媽知道了？”
“我舅舅……去查你了。”林晚晚哭得喘不過氣，“他說你是黑社會……我媽不同意我們明天領證……”
江燼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他鬆開她，單膝跪地——就像下午求婚時那樣。
“晚晚，”他看著她，“你舅舅說得對，我確實……曾經是。”
林晚晚的哭聲停了，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曾經做過很多壞事，”江燼繼續說，“但我正在改。我已經把所有違法的生意都停了，現在做的是正經生意。我保證，我會完全洗白，幹幹淨淨地站在你和孩子麵前。”
他握住她的手：“給我一個機會，好嗎？讓我證明給你媽媽看，我能給你幸福，能給孩子一個幹淨的父親。”
林晚晚看著他誠懇的眼神，心裏的恐懼慢慢平息。
“我相信您。”她說，“明天，我們去領證。”
江燼的眼裏閃著淚光：“好。”
這一夜，兩人相擁而眠。林晚晚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抱著一個嬰兒，江燼站在她身邊，穿著白襯衫，笑得像個普通的丈夫和父親。
陽光很好，世界很幹淨。
次日清晨，兩人帶著證件去了民政局。
拍照，填表，宣誓。當那兩本紅色的結婚證遞到手裏時，林晚晚還覺得像在做夢。
她翻開自己的那本，看著照片上的兩個人——她穿著白色連衣裙，江燼穿著白襯衫，兩人都笑得有點僵硬，但眼神是幸福的。
“江太太，”江燼在她耳邊輕聲說，“你好。”
林晚晚的臉紅了：“江先生……”
“該改口了。”江燼笑著，“叫老公。”
林晚晚的臉更紅了，小聲叫了句：“老公。”
江燼把她擁進懷裏，深深吻了她。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看著他們，善意地笑了。
走出民政局時，陽光正好。江燼牽著林晚晚的手，走到車邊，卻沒有上車。
“晚晚，”他說，“我們先不回家。”
“那去哪？”
“去醫院。”江燼看著她，“我想去跟你媽媽說清楚。告訴她，我們已經結婚了，我會用餘生證明，她的女兒沒有嫁錯人。”
林晚晚的眼睛紅了：“您真的要去？”
“要去。”江燼點頭，“這是我必須麵對的。”
車子駛向醫院。林晚晚握著手裏的結婚證，心裏既忐忑，又堅定。
她知道前路艱難。
但她知道，隻要和江燼在一起，她就什麽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