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發現自己可能懷孕，是在一個普通的週二早晨。
那天她像往常一樣起床準備去送外賣，但剛站起來就感到一陣強烈的惡心。她衝進衛生間幹嘔了好幾分鍾，什麽也沒吐出來，隻覺得胃裏翻江倒海。
江燼跟進來，輕輕拍著她的背：“怎麽了？昨晚吃壞東西了？”
林晚晚搖搖頭，漱了口，臉色蒼白：“不知道……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但接下來幾天，同樣的症狀反複出現。早晨惡心，聞到油煙味想吐，而且……她的生理期已經推遲了十天。
週五晚上直播結束後，她坐在床上，看著手機上的日曆計算，心跳越來越快。
“晚晚？”江燼洗完澡出來，看到她發呆的樣子，“怎麽了？”
林晚晚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江燼走過來，坐在她身邊：“到底怎麽了？不舒服嗎？”
“江先生，”林晚晚的聲音很小，“我……我可能……懷孕了。”
空氣凝固了幾秒。
江燼的表情從驚訝，到茫然，再到……一種複雜的、林晚晚看不懂的情緒。
“你確定嗎？”他問，聲音有些啞。
“不確定……但是，”林晚晚咬著嘴唇，“我的例假一直很準，這次推遲了十天。而且最近總是惡心……”
江燼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裏踱了兩步。他的腳步有些亂，左腿的傷雖然好了，但走得太快還是會有點跛。
“我去買驗孕棒。”他說著就要往外走。
“現在？”林晚晚看了眼時間，“都十一點了……”
“便利店二十四小時營業。”江燼已經拿起外套，“你等我，馬上回來。”
門關上了。林晚晚坐在床上，雙手無意識地放在小腹上。
如果真的是懷孕了……
她才二十五歲，和江燼認識不到一個月，雖然答應了求婚，但母親那邊還有三個月的考驗期。這個孩子來得太突然，太不合時宜。
可是……
她想起江燼說“想有一天，我們有孩子的時候，我能告訴他，爸爸是個好人”時的眼神。
那眼神裏有渴望，有希冀，還有一種她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溫柔。
門開了，江燼回來得很快，手裏拿著兩個不同品牌的驗孕棒。他把包裝拆開，遞給她：“去測一下。”
林晚晚接過，走進衛生間。關上門的那一刻，她靠在門板上，深深吸了口氣。
按照說明操作後，她把驗孕棒放在洗手檯上，背過身不敢看。心跳如鼓，時間過得格外慢。
一分鍾後，她轉過身。
兩條紅線。
清清楚楚的兩條紅線。
她盯著那兩條紅線，看了很久很久。然後開啟門，走出去。
江燼站在門口，看到她手裏的驗孕棒，看到她的表情，已經明白了。
“是真的？”他問。
林晚晚點頭，把驗孕棒遞給他。
江燼接過，盯著那兩條紅線，手指微微顫抖。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林晚晚，眼神複雜得讓她看不懂。
“江先生，”林晚晚小聲說，“您……不高興嗎？”
江燼放下驗孕棒，伸手把她拉進懷裏。他的擁抱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裏。
“高興。”他在她耳邊說，聲音哽咽，“我怎麽會不高興……隻是……”
“隻是什麽？”
江燼鬆開她，捧著她的臉：“隻是太突然了。我還沒準備好……不，我是說，我還沒給你一個像樣的家，還沒得到你媽媽的完全同意，還沒……”
“江先生，”林晚晚打斷他，“您還記得您說過的話嗎？您說，想有一天我們有孩子的時候，能告訴他，爸爸是個好人。”
江燼的眼睛紅了。
“這個孩子，”林晚晚把手放在小腹上，“也許就是來幫您實現這個願望的。”
江燼蹲下身，臉貼在她的小腹上。這個動作很笨拙，很小心翼翼，像在對待一個易碎的夢。
“寶寶，”他輕聲說，“對不起，爸爸還沒準備好……但爸爸會努力的。爸爸會成為一個好人，讓你和媽媽都驕傲。”
林晚晚的眼淚掉下來，落在他頭發上。
這個曾經握著刀在黑暗裏行走的男人，此刻蹲在她麵前，用最虔誠的姿態，迎接一個全新的生命。
第二天，江燼陪林晚晚去了醫院。
檢查結果確認：懷孕五週。醫生看著B超單說：“孕囊很健康，但母體有點營養不良。要注意補充營養，多休息，避免勞累。”
從診室出來，林晚晚一直沉默。江燼握著她的手：“在想什麽？”
“我還能送外賣嗎？”林晚晚問，“直播呢？”
江燼皺起眉：“醫生說了，要避免勞累。送外賣太辛苦，先停了吧。直播……如果你實在想播，每天不能超過兩小時。”
“可是……”林晚晚咬著嘴唇，“我們還要生活。您現在在轉型期，收入不穩定，我不能什麽都靠您……”
“晚晚，”江燼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相信我，好嗎？我能養活你們。我答應你媽媽三個月後給她一個滿意的交代，就一定能做到。”
他的眼神很堅定，林晚晚點了點頭。
但心裏的不安，並沒有完全消失。
下午三點，江燼送林晚晚回家休息後，開車去了城南物流公司。
這是他名下最“幹淨”的產業——正規註冊，合法經營，照章納稅。公司不大，三十幾個員工，主要做城際貨運。
但今天公司裏的氣氛不對。
江燼走進辦公室時，阿刀已經在等他了，臉色很難看。
“燼哥，”阿刀壓低聲音，“出事了。老四……把碼頭那批貨扣下了。”
江燼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哪批貨？”
“從越南來的那批電子產品。”阿刀說，“按計劃今天下午卸貨，但老四帶人把貨扣了，說要‘重新談分成’。”
老四是江燼手下四個堂主之一，掌管東區的賭場和夜總會。江燼開始轉型後，老四就一直不滿——賭場和夜總會的利潤最高，江燼說要關，等於斷了他一大半財路。
“他在哪？”江燼問。
“碼頭三號倉庫。”
江燼轉身往外走：“叫上人，去碼頭。”
“燼哥，”阿刀跟上，“老四這次是鐵了心要反。他手下至少有五十個人，我們……”
“那就讓他看看，”江燼拉開車門，“誰纔是老大。”
碼頭三號倉庫，下午四點。
江燼走進倉庫時，裏麵已經站滿了人。老四坐在集裝箱上，嘴裏叼著煙，看到江燼來了，咧嘴一笑：“燼哥，來得挺快啊。”
“老四，”江燼走到他麵前，“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老四跳下來，“就是覺得，燼哥最近心太軟了。賭場要關，夜總會要轉，現在連碼頭的貨都要‘洗白’——咱們兄弟還吃不吃飯了？”
江燼看著他：“我答應過你們，轉型期間，所有人的收入不會少。”
“那是以前！”老四提高了音量，“以前我們有賭場，有夜總會，有碼頭的‘特殊貨物’。現在呢？就剩這點破物流？夠誰吃的？”
他身後的手下開始騷動。
江燼環視一週：“所以，你想怎麽樣？”
“我要東區所有場子的控製權。”老四說，“賭場、夜總會、還有碼頭一半的份額。你繼續做你的‘正經生意’，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江燼笑了。
笑得很冷。
“老四，你跟了我幾年？”
“八年。”老四說，“從你上位開始就跟了。”
“八年，”江燼點頭，“那你還記得，當年你是怎麽活下來的嗎？”
老四的臉色變了。
“你欠了賭債，被人剁了三根手指，是我把你從血泊裏撈出來的。”江燼慢慢說，“你說要跟著我，我說好，但有個條件——永遠別碰毒品。你答應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可現在，你扣下的這批‘電子產品’裏，夾帶了什麽，需要我提醒你嗎？”
倉庫裏安靜得可怕。
老四的額頭開始冒汗：“燼哥，我……”
“你私底下從越南運毒品，以為我不知道？”江燼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錐，“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念在舊情。但現在，你碰了我的底線。”
他轉過身，看著倉庫裏的所有人：“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裏——我江燼從今天起，隻做正經生意。願意跟著我的，我保證你們有飯吃，有前途。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走，我絕不攔著。”
沒有人動。
“但是，”江燼繼續說，“誰要是敢碰毒品，敢傷害我在乎的人——”他看向老四，“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老四的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紅。他突然從後腰掏出一把槍，對準江燼：“江燼！你別逼我！”
倉庫裏一片驚呼。
但江燼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老四，”他說，“你想清楚。這一槍開出來，你就沒有回頭路了。”
“是你逼我的！”老四的手在抖，“我跟你八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現在為了個女人，就要斷兄弟們的財路……”
“我不是為了女人。”江燼打斷他，“我是為了我自己，為了那些還沒出生的孩子，能有一個幹淨的父親。”
他往前走了一步，槍口抵在他胸口：“如果你覺得我錯了，現在就開槍。”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老四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額頭的汗大顆大顆往下掉。最終，他手一鬆，槍掉在地上。
“燼哥……我……”
江燼彎腰撿起槍，扔給阿刀：“把他送去派出所。毒品的事，讓他自己交代。”
“燼哥！”老四跪下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別送我去派出所，我會死的……”
“那是你自找的。”江燼看著他，“老四，我給過你機會。很多次。”
他轉身往外走：“阿刀，處理幹淨。”
走出倉庫時，夕陽正沉入江麵，把天空染成血紅色。江燼靠在車門上，點燃一支煙，手卻在微微顫抖。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會死。
但他不能死。
他有了晚晚，有了還沒出生的孩子。
他必須活著，必須洗白，必須變成一個能站在陽光下的人。
手機震動，是林晚晚發來的訊息：“江先生，您什麽時候回來？我燉了雞湯。”
江燼看著那條訊息，眼眶忽然熱了。
他掐滅煙，打字：“馬上。等我。”
傳送完，他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
回家。
回那個有光的地方。
晚上七點，江燼回到出租屋。
一進門就聞到雞湯的香氣。林晚晚從廚房探出頭：“您回來啦？正好，湯剛燉好。”
江燼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
“怎麽了？”林晚晚感覺到他的不對勁。
“沒什麽，”江燼把臉埋在她肩頭，“就是……想你了。”
林晚晚轉過身，看著他：“您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江燼搖頭：“工作上的事，已經解決了。”
他看著她擔心的眼神，忽然笑了：“晚晚，你知道嗎？今天在碼頭，有人拿槍指著我。但我不怕。因為我知道，你在家等我。”
林晚晚的臉色瞬間煞白：“槍？您……”
“已經沒事了。”江燼吻了吻她的額頭，“別擔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為了你，為了寶寶。”
林晚晚抱住他，抱得很緊。
“江先生，”她哽咽著，“我們一定要好好的。您，我，還有寶寶。”
“嗯。”江燼點頭，“一定。”
窗外夜色漸濃，屋裏燈火溫暖。
兩個即將成為父母的人，在這個小小的出租屋裏，緊緊相擁。
他們知道前路還有很多艱難。
但他們也知道，隻要在一起，就什麽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