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決定先給母親打電話。
週六下午三點，她坐在床上，握著手機，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撥通號碼。江燼坐在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媽。”電話接通了，林晚晚的聲音有些發緊。
“晚晚啊，”母親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怎麽了？是不是又缺錢了？媽這個月的藥費……”
“不是的媽，”林晚晚打斷她，“我有事想跟您說。”
她感覺到江燼的手緊了緊，給她無聲的支援。
“我……我要結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鍾。
“……你說什麽？”母親的聲音陡然提高，“結婚？跟誰？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一連串的問題像冰雹一樣砸過來。林晚晚咬了咬嘴唇：“他叫江燼，我們認識……快二十天了。”
“二十天？！”母親的音調高得刺耳，“林晚晚你瘋了嗎？認識二十天就要結婚？對方是什麽人？做什麽的？家裏什麽情況？你都瞭解清楚了嗎？”
“媽，他對我很好……”
“好？好就能當飯吃嗎？”母親氣得聲音都在抖，“我告訴你，我不同意！絕對不同意！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你和你弟拉扯大，供你上完大學，不是讓你隨隨便便找個男人就把自己嫁了的！”
林晚晚的眼眶紅了：“媽，他不是隨便的人……”
“認識二十天就要結婚，這還不隨便？”母親的聲音裏帶了哭腔，“晚晚，你是不是還在為錢的事發愁？媽知道這兩年你壓力大，但也不能這樣糟踐自己啊……”
“我沒有糟踐自己！”林晚晚也哭了，“江燼他是真的愛我，我也愛他。他會照顧我，保護我……”
“保護你？他拿什麽保護你？”母親哽咽著，“你連他做什麽工作的都不知道吧？萬一是騙子呢？萬一結了婚就打你呢？萬一……”
“媽！”林晚晚打斷她，“您能先見見他嗎？見一麵，您就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你把他帶回來吧。”母親最終說，“這週日，你舅舅、姨媽他們都在。讓大家一起看看，你找了個什麽樣的男人。”
“媽……”
“就這樣定了。”母親掛了電話。
林晚晚握著手機，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江燼把她抱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沒事的，我會讓他們接受我的。”
“您不知道……”林晚晚哭著說，“我舅舅他們……說話很難聽的。我爸走後，他們就總覺得我們母女倆拖累他們，每次見麵都要冷嘲熱諷……”
“我不在乎他們說什麽。”江燼吻了吻她的頭發，“我隻在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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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中午十一點，林晚晚和江燼站在了她家樓下。
這是一個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區，和林晚晚租住的地方很像。樓道裏貼滿了小廣告，牆皮有些脫落，空氣裏有淡淡的黴味。
“江先生，”上樓前，林晚晚拉住江燼的手，“一會兒不管他們說什麽，您都別生氣，好嗎？”
“好。”江燼點頭。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色襯衫，黑色西褲，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手裏提著兩個大禮盒，一盒是給母親的進口營養品，一盒是給舅舅姨媽們的名貴茶葉。
但林晚晚知道，這些在他們眼裏，可能隻會被說成“裝闊”。
敲門前，她又深吸了一口氣。
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燙著過時的卷發，穿著碎花裙子——是二姨媽。她上下打量了江燼一眼，眼神裏的審視毫不掩飾。
“喲，來了。”她側身讓開，“進來吧，都等著呢。”
客廳裏坐了七八個人。林晚晚的母親坐在最中間的沙發上，臉色蒼白，眼圈紅腫。旁邊是舅舅、大姨媽、小舅媽，還有兩個表姐。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媽，”林晚晚拉著江燼走過去，“這是江燼。”
江燼微微躬身：“阿姨好，各位長輩好。”
他把禮盒放在茶幾上：“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舅舅——一個五十多歲、挺著啤酒肚的男人——瞥了眼禮盒，嗤笑一聲：“喲，還挺會來事。做什麽工作的啊？這麽大方？”
“做點小生意。”江燼禮貌地回答。
“什麽生意？”大姨媽追問，“批發還是零售？有店麵嗎？年收入多少？”
問題像審犯人一樣一個接一個。林晚晚握緊了江燼的手。
“目前主要在物流和安保方麵。”江燼平靜地說，“年收入不穩定，但足夠給晚晚一個好的生活。”
“物流？安保？”舅舅笑了，“說白了就是跑運輸和看大門的唄？我還以為是什麽大老闆呢。”
這話說得很難聽，林晚晚的臉漲紅了：“舅舅！”
“怎麽？我說錯了嗎？”舅舅點了根煙，“晚晚，不是舅舅說你。你媽身體不好，你弟還在上學，全家就指望你了。你倒好，找了個看大門的就要結婚？你這是要把你媽氣死啊！”
“他不是看大門的！”林晚晚的聲音在抖，“他是公司的老闆……”
“老闆？”小舅媽尖聲笑起來，“哪個老闆會認識二十天就要結婚？晚晚，你老實說，是不是……懷孕了？”
這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林晚晚臉上。
她看見母親的臉色更白了。
“我沒有！”林晚晚的眼淚掉下來，“我和江先生是真心相愛的……”
“愛？”二姨媽搖頭，“晚晚，你都二十五了，怎麽還這麽天真？愛情能當飯吃嗎？你看你媽，當年跟你爸不就是說愛？結果呢？你爸一走，留下你們孤兒寡母的，這些年過的什麽日子你沒看見嗎？”
母親捂著臉哭了起來。
江燼的拳頭在身側握緊了，但他記得林晚晚的話——別生氣。
“各位長輩，”他開口，聲音依然平靜，“我知道我配不上晚晚。我沒有好的家世，沒有光鮮的工作。但我保證，我會用我的一切去愛她，保護她，讓她過上好日子。”
“你拿什麽保證？”舅舅吐出一口煙，“空口白牙誰不會說？”
“我有房產，有存款，都可以轉到晚晚名下。”江燼說，“如果各位不放心，我們可以簽婚前協議。”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房產？”大姨媽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在哪？多大的？”
“市中心，一百五十平。”江燼說，“如果晚晚不喜歡，可以賣掉換她喜歡的。”
這話一出，幾個親戚的眼神都變了。
“還有存款呢？”小舅媽試探著問，“有多少？”
“足夠晚晚和她母親、弟弟未來十年的生活。”江燼沒有說具體數字，但這個承諾已經足夠有分量。
林晚晚驚訝地看著他。這些事，他從來沒跟她說過。
母親的哭聲小了，她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著江燼：“你……你真的願意對晚晚這麽好？”
“我願意。”江燼看著她，“阿姨，我知道我出現得太突然，您不放心是應該的。但請您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證明給您看。”
母親沉默了。
但舅舅不依不饒：“說得比唱得好聽。房產？存款？誰知道是真的假的？就算有，誰知道是怎麽來的？做物流安保的能賺這麽多？別是幹了什麽違法的事吧？”
這話戳中了江燼的痛處。
他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變。
林晚晚察覺到了，立刻說：“舅舅！您怎麽能這麽說！”
“我說錯了嗎？”舅舅站起來，指著江燼，“你看他手上那些疤，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還有那眼神，凶得很！晚晚，你可別被表麵騙了，這種人我見得多了，表麵裝得人模狗樣，背地裏不知道幹什麽勾當！”
“夠了！”一直沉默的母親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母親慢慢站起來，走到江燼麵前，仰頭看著他——江燼很高，她需要仰視。
“小夥子，”她聲音很輕，“我問你三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您問。”江燼微微躬身。
“第一，你會打晚晚嗎？”
“永遠不會。”
“第二，如果有一天你膩了，不愛她了，你會怎麽做？”
“不會有那一天。”江燼說，“但如果真的發生，我會淨身出戶，把所有財產留給她。”
“第三，”母親的聲音哽嚥了，“你能保證……讓她幸福嗎？不光是錢，是真正的那種幸福。讓她笑，讓她覺得活著有意義，讓她不再像現在這樣……活得這麽累。”
江燼看著這位飽經風霜的母親，看著她眼裏對女兒的心疼，喉嚨發緊。
“我保證。”他說，“我會用我的命，換她的幸福。”
母親哭了。
她轉身抱住林晚晚：“傻孩子……你怎麽就……怎麽就這麽倔啊……”
林晚晚也哭了：“媽……”
“行了行了，”舅舅不耐煩地擺擺手，“姐，你就這麽答應了？這小子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的女兒，我做主。”母親擦幹眼淚，轉身看著江燼，“我給你三個月。三個月後，如果晚晚還堅持要嫁給你，我就同意。”
“媽！”林晚晚急了，“三個月太長了……”
“晚晚，”江燼拉住她，“聽阿姨的。”
他看著母親：“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我會用這三個月，證明我值得。”
從林晚晚家出來時，已經是下午三點。
兩人沉默地走在老舊的小區裏。林晚晚的眼睛還是紅的，江燼握著她的手，很緊。
“對不起，”林晚晚小聲說，“我舅舅他們……說話太難聽了。”
“沒關係。”江燼說，“他們也是為你好。”
“您真的……要把財產都轉給我？”林晚晚抬頭看他。
“嗯。”江燼點頭，“明天就去辦。”
“我不要。”林晚晚搖頭，“我相信您，不需要這些證明。”
“我要給。”江燼停下腳步，看著她，“晚晚，我知道我有很多問題。我的過去不幹淨，我的工作說不清楚，我甚至……不能告訴你我具體是做什麽的。這些，都是我的錯。”
他的眼神很認真：“所以，我想把我能給你的，都給你。這樣就算有一天……就算我真的出了什麽事，你和你媽媽、弟弟，也能好好生活。”
林晚晚的眼淚又湧出來了：“您別這麽說……您不會出事的……”
江燼抱住她：“我隻是說萬一。晚晚，跟我在一起，可能會有很多危險。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林晚晚把臉埋在他胸口，“不管有什麽危險，我都跟您在一起。”
江燼抱緊她，深深吸了口氣。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要保護的人，又多了一個——那個在客廳裏哭泣的母親，那個用盡最後力氣為女兒爭取保障的母親。
還有那個在遠方上學的弟弟。
這些，都是他未來的家人。
晚上七點，兩人回到出租屋。
林晚晚累得直接癱在床上，江燼去廚房熱了牛奶端給她。
“江先生，”林晚晚接過牛奶，“您說……三個月後，我媽真的會同意嗎？”
“會的。”江燼在她身邊坐下，“我會讓她同意的。”
“那這三個月，我們要怎麽做？”
江燼想了想：“第一，把財產過戶的事辦好。第二，我找個時間去拜訪你弟弟，看看他需要什麽幫助。第三……”
他頓了頓：“我想正式向你求婚。”
林晚晚愣住了。
江燼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準備的。開啟，裏麵是一枚簡單的鑽戒，不大，但很精緻。
“晚晚，”他單膝跪地，“雖然你母親給了三個月期限，但我想現在就問——你願意嫁給我嗎？不是三個月後，是現在，就決定嫁給我。”
林晚晚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伸出手：“我願意。”
江燼把戒指戴在她無名指上，大小剛好。然後他站起身，深深吻了她。
這個吻裏，有承諾，有決心，也有對未來的一點點不安。
但更多的是愛。
窗外華燈初上，城市又開始喧囂。
但在這個十平米的出租屋裏，兩個決定攜手共度一生的人，緊緊相擁。
他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但他們知道，隻要在一起，就什麽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