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最後一天,手藝展的前夜。
陳默把第二套十二生肖刻完了。和留給小曦的那套不同,這套用的是黑胡桃,顏色更深,紋理更細膩。刻完後,他打磨了三遍,直到每個小動物都泛出溫潤的光澤。
林曉的紮染也做好了。十二塊方巾,每一塊染著不同的生肖圖案。不是寫實的,是寫意的——鼠是幾個點,牛是一道彎,虎是幾筆條紋。但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什麽。
“你這比我的好。”陳默看著那些方巾說。
“不一樣。”林曉說,“你是手藝,我是感覺。”
小偉在旁邊幫忙包裝。他把每個小動物用軟布包好,放進定製的木盒裏。木盒是陳默做的,分兩層,上麵放小動物,下麵放方巾。蓋上蓋子,嚴絲合縫。
“陳哥,明天我能去看嗎?”小偉問。
“能。”陳默說,“工坊歇一天,都去。”
晨晨和曦曦在旁邊興奮得不行。他們也有作品——晨晨刻的小木片,曦曦畫的畫。陳默給他們的作品也做了個小展架,放在工坊展位的旁邊。
“我們的也能展覽?”曦曦不敢相信。
“能。”陳默說,“手藝展,就是看手藝。你們的手藝,也是手藝。”
兩個孩子高興得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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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阿婆拄著柺杖來了。
她手裏捧著個布包,開啟,是一套銀鎖銀鐲。不是新的,是老物件,包漿都磨出來了,但擦得很亮。
“給我孫女的。”阿婆說,“我當年陪嫁的,給我女兒戴過,給我孫女戴過。現在給小曦。”
林曉愣住了:“阿婆,這太貴重了……”
“貴重什麽。”阿婆擺手,“東西要有人用,才叫東西。放箱子裏發黴,那叫廢物。”
她把銀鎖銀鐲給小曦戴上。小曦正醒著,低頭看著手腕上亮晶晶的東西,小手動了動,想去抓。
“她喜歡。”阿婆笑了。
林曉的眼眶熱了。她看看阿婆,又看看小曦,不知道說什麽好。
陳默在旁邊,深深鞠了一躬。
“阿婆,謝謝您。”他說。
阿婆拍拍他的肩:“好好過日子,就是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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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小曦睡了。
林曉坐在工作台前,把那套紮染方巾一塊塊攤開,又一塊塊疊好。陳默在旁邊,同樣一遍遍檢查那些小動物。
“緊張嗎?”林曉問。
“有點。”陳默老實說。
“我也是。”
兩人相視而笑。做了這麽多年東西,頭一次拿去展覽,說不緊張是假的。
“你說會有人喜歡嗎?”林曉問。
“會。”陳默說,“因為是我們的。”
林曉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明天這個時候,展覽就結束了。”她說,“不管結果怎樣,都過去了。”
“嗯。”
“但這些東西會留下來。”
陳默點點頭。他看著那套小動物,忽然想起什麽,起身去拿了那個留給小曦的木盒。
他把兩個木盒並排放在一起。
“看。”他說。
林曉湊過去看。兩套十二生肖,一套櫸木的淺黃,一套黑胡桃的深褐。同樣的造型,同樣的用心,但顏色不同,質感不同。
“像什麽?”陳默問。
林曉想了想:“像……一個家。”
“怎麽說?”
“一個深一點,一個淺一點。”林曉說,“一個留著,一個送出去。但都是從小曦這裏開始的。”
陳默看著那兩個木盒,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林曉的手握在掌心。
“謝謝你。”他說。
“謝什麽?”
“謝你給我這個家。”
月光靜靜的,照在兩個木盒上。
照在十二個小小的動物上。
它們排著隊,像在等待明天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