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的陽光還帶著涼意,林晚晚把電動車停在“老王豆漿”門口,頭盔夾在胳膊下,快步走進店裏。
“王叔,三份豆漿,五根油條,兩份小籠包。”她快速報出訂單。
老王一邊打包一邊看她:“晚晚,你今天臉色不錯啊,比前陣子好多了。”
林晚晚摸了摸自己的臉,笑了:“可能是最近睡得比較好。”
這是實話。自從江燼住進她那間小出租屋,她晚上不再做噩夢,也不再擔心半夜的催債電話。雖然心裏還有對江燼身份的不安,但那種有人陪伴的踏實感,是金錢買不到的。
“那就好。”老王把打包好的早餐遞給她,“年輕姑娘,別太拚了。”
“謝謝王叔。”林晚晚接過早餐,轉身衝出門。
今天的第一單是送到城西的寫字樓。她看了眼導航,八公裏,預計二十五分鍾。擰動電門,電動車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上午九點十分,林晚晚送完第五單,坐在路邊長椅上短暫休息。手機震動,係統提示:“您有一單新的投訴,請及時處理。”
她點開一看,是半小時前送到寫字樓的那單。投訴理由:“送餐超時,態度惡劣,餐品撒漏。”
林晚晚的心沉了下去。她記得那單——她提前三分鍾送到,雙手遞上餐盒,還說了“祝您用餐愉快”。餐盒完好無損,怎麽會有撒漏?
她撥通顧客電話:“您好,我是剛才送餐的外賣員,看到您投訴……”
“就是你!”電話那頭是個尖利的女聲,“我等了二十分鍾!豆漿都灑出來了!你這是什麽服務態度?我要投訴到底!”
“女士,我檢視過係統記錄,我是按時送達的,而且餐盒密封完好……”
“你什麽意思?說我撒謊嗎?”女人的聲音更高了,“我告訴你,我老公是你們平台的區域經理!你等著被扣錢吧!”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林晚晚握著手機,手指冰涼。一單投訴扣五十元,如果被判定為“嚴重投訴”,還可能被封號三天。三天不能接單,意味著少賺幾百塊。
她深吸一口氣,開啟申訴頁麵,上傳了送餐時的定位截圖和送達時間證明。但心裏清楚,如果對方真的是平台經理的家屬,她的申訴很可能被駁回。
手機又震動,這次是江燼發來的訊息:“中午想吃什麽?我去買菜。”
林晚晚盯著那條訊息,眼眶忽然紅了。她打下一行字:“江先生,如果我被平台封號了怎麽辦?”
幾乎立刻,江燼的電話打了過來。
“怎麽回事?”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很清晰。
林晚晚把投訴的事說了一遍,聲音有些哽咽:“我真的沒有超時,也沒有撒漏……她為什麽要這樣?”
“地址發我。”江燼說。
“您要做什麽?”
“發給我。”江燼的語氣不容置疑。
林晚晚把寫字樓地址和顧客的門牌號發了過去。幾分鍾後,江燼回電:“問題解決了。投訴已經撤銷,對方還給你打了五星好評。”
“什麽?”林晚晚愣住了,“您怎麽做到的?”
“我有個朋友認識他們平台的高層。”江燼輕描淡寫地說,“查了一下,那個顧客根本不是區域經理的家屬,就是普通職員。平台最討厭這種虛假投訴,已經警告她了。”
林晚晚張了張嘴,想說謝謝,但又覺得“謝謝”這兩個字太輕了。
“晚晚,”江燼的聲音軟了下來,“別難過。這世界上就是有這種人,自己不開心,就想讓別人也不開心。”
“我知道……”林晚晚擦了擦眼睛,“就是覺得委屈。”
“晚上給你燉湯喝。”江燼說,“排骨玉米湯,你教我的。”
“您腿還沒好,別亂動……”
“我已經可以慢慢走了。”江燼頓了頓,“下午我去醫院複查,醫生說恢複得不錯,下週可以拆石膏。”
“真的?”林晚晚的眼淚還沒幹,但已經笑了,“那太好了!”
掛了電話,她看著手機上那單投訴真的變成了五星好評,還附帶了一句:“送餐準時,服務熱情,辛苦了。”
她不知道江燼用了什麽方法,但她知道,這背後一定不像他說的那麽簡單。
下午兩點,江燼拄著柺杖走進市人民醫院。
阿刀跟在他身邊,低聲道:“燼哥,查清楚了。那個投訴林小姐的女人,是王老闆一個遠房親戚。應該是王老闆指使的。”
江燼的眼神冷了下來:“他還真是不死心。”
“需要處理嗎?”
“不用。”江燼走進骨科診室,“我親自處理。”
醫生給江燼拆了石膏,檢查了恢複情況:“骨裂癒合得不錯,可以不用柺杖了,但還是要避免劇烈運動。再養兩周就差不多了。”
“謝謝醫生。”
走出診室,江燼試著不用柺杖走了幾步。左腿還有些僵硬,但確實可以正常行走了。他活動了一下腳踝,對阿刀說:“王老闆現在在哪?”
“昨天剛從外地回來,躲在南郊的一個倉庫裏。”
“帶我去見他。”
“現在?”阿刀有些擔心,“燼哥,您的腿……”
“不礙事。”江燼說,“有些事,該做個了結了。”
南郊廢棄倉庫,下午四點。
王老闆坐在一張破舊的沙發上,麵前擺著幾個空酒瓶。看到江燼走進來,他先是驚恐,隨即又強裝鎮定:“江燼,你到底想怎麽樣?我的生意都被你搞垮了,你還想趕盡殺絕嗎?”
江燼走到他對麵,坐下:“我本來沒想趕盡殺絕。但你碰了我的人。”
“那個送外賣的丫頭?”王老闆嗤笑,“江燼,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兒女情長了?為了個女人,值得嗎?”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江燼看著他,“王老闆,我給你兩條路。一,帶著你的家人離開這個城市,永遠別回來。二,我把你這些年做的那些髒事——走私、販毒、強迫婦女賣淫——全部交給警方。你自己選。”
王老闆的臉色瞬間慘白:“你……你怎麽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江燼站起身,“給你二十四小時。明天這個時候,如果還在這個城市,後果自負。”
走出倉庫時,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江燼坐進車裏,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燼哥,就這麽放過他?”阿刀問。
“他會走的。”江燼看著窗外,“有牽掛的人,不敢賭。”
手機震動,是林晚晚發來的訊息:“江先生,複查怎麽樣?腿還疼嗎?”
江燼打字:“醫生說恢複得很好,下週可以正常走路了。”
【晚晚】:“太好了!晚上想吃什麽?我買了排骨和玉米。”
【江】:“你做什麽我都吃。”
【晚晚】:“那您早點回來,湯要燉久一點才入味。”
【江】:“好。”
放下手機,江燼對阿刀說:“送我回去。”
“是。”
車子駛向城北的老舊小區。江燼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裏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一些。
晚上六點半,出租屋裏飄滿排骨湯的香氣。
林晚晚把湯端上桌,又炒了兩個青菜。江燼坐在桌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江先生,可以吃飯了。”林晚晚盛好兩碗湯,在他對麵坐下。
江燼喝了一口湯,濃鬱的鮮香在口中化開。他抬頭看她:“很好喝。”
“您教得好。”林晚晚笑了,“上次您燉的時候,我在旁邊偷偷學。”
江燼也笑了。他伸手,輕輕擦掉她臉頰上沾到的一點油漬:“做菜的時候小心點,別燙著。”
這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林晚晚的臉紅了,低頭喝湯。
“晚晚,”江燼忽然開口,“今天那個投訴的事,不是偶然。”
林晚晚抬起頭:“您查到了什麽?”
“是王老闆指使的。”江燼沒有隱瞞,“就是之前想對你下手的那個人。他因為我斷了他的財路,所以想報複。”
林晚晚的手抖了一下,勺子碰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還會再來嗎?”
“不會了。”江燼握住她的手,“我跟他談過了,他會離開這個城市。以後不會再有人找你麻煩。”
“您怎麽跟他談的?”林晚晚問,“我是說……他那種人,怎麽會聽您的?”
江燼沉默了幾秒。
“晚晚,”他說,“有些事情,我不想騙你,但也不想說得太清楚。你隻需要知道,我有能力保護你,這就夠了。”
“那您……”林晚晚看著他,“您到底是做什麽的?為什麽那些人那麽怕您?”
這個問題,她憋在心裏很久了。
江燼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窗邊。夜色已經降臨,窗外星星點點亮起燈火。
“我父親……應該說是養父,是道上的人。”他背對著她,聲音很平靜,“我從小跟著他,學了很多不該學的東西。後來他進去了,我接手了他的生意。”
他說得很簡單,但林晚晚聽出了其中的沉重。
“是……違法的生意嗎?”她小聲問。
“曾經是。”江燼轉過身,看著她,“但現在,我正在慢慢轉型。那些違法的部分,已經在減少了。”
“為什麽?”林晚晚問,“為什麽要轉型?”
江燼走回桌邊,重新坐下,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因為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個壞人。”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林晚晚心裏激起層層漣漪。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深處的疲憊和掙紮,看著他努力想要變得更好的決心。
“江先生,”她輕聲說,“您不是壞人。至少對我而言,您不是。”
江燼的喉結動了動。
“但如果……”他的聲音有些啞,“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還是做過很多壞事,手上沾過很多血……你還會這麽說嗎?”
林晚晚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他麵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粗糙的繭,手指關節處有細小的傷疤。
“江先生,”她看著他的眼睛,“我不知道您過去做過什麽。但我知道,您現在在努力變好。這就夠了。”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他手背上的疤痕:“這些傷痕,是過去。而未來,我們可以一起創造新的記憶。幹淨的、溫暖的記憶。”
江燼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像抓住救命稻草。
“晚晚,”他聲音哽咽,“我可能……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我說了算。”林晚晚站起身,輕輕抱住他,“江先生,我們一起努力,好嗎?您努力變好,我努力變得更強。我們一起,走出過去,走向未來。”
江燼把臉埋在她肩頭,深深吸氣。
她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著排骨湯的香氣,像極了“家”的味道。
這個他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好。”他輕聲說,“一起努力。”
晚上八點半,直播照常開始。
今晚的直播間格外熱鬧。新人主播大賽明天正式開賽,很多觀眾來給她加油打氣。林晚晚唱了幾首歌,又和觀眾聊了會兒天。
“晚晚,聽說你白天還送外賣?”有觀眾問。
“是啊,”林晚晚笑著說,“唱歌是夢想,送外賣是生活。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彈幕一片笑聲和鼓勵。
直播到一半時,螢幕突然炸開絢爛的特效——不是禮物特效,而是平台官方公告:
【恭喜主播“晚晚”獲得新人主播大賽“最具潛力新人獎”提名!大賽期間,平台將為重點提名主播提供專屬流量扶持!】
彈幕瞬間刷屏:
“晚晚牛逼!”
“實至名歸!”
“恭喜晚晚!”
林晚晚愣住了。她還沒開始比賽,怎麽就獲得提名了?
她看向鏡頭外的江燼。他靠在牆上,對她微微搖頭,表示不是他做的。
真的不是他?
直播結束後,林晚晚檢視後台訊息,發現是平台運營總監親自發來的通知:“晚晚你好,經平台評審團綜合評估,你的直播內容和觀眾反饋符合‘最具潛力新人獎’提名標準。請繼續努力,在大賽中展現最好的一麵。”
她反複讀了幾遍,終於相信這是真的。
“江先生,”她轉過頭,“您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江燼走過來,“這次是你自己贏得的。”
林晚晚的眼睛紅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個夜晚,對著空蕩蕩的直播間唱歌的自己。想起那些無人回應的自言自語,想起那些強顏歡笑的時刻。
原來所有的堅持,都會有回響。
原來所有的努力,都不會被辜負。
“謝謝您,”她抱住江燼,“謝謝您一直陪著我。”
江燼輕輕拍著她的背:“是你自己走到了這裏。晚晚,你很棒。”
窗外夜色深沉,但屋裏燈光溫暖。
兩個人相擁而立,像兩棵在風雨中相互支撐的樹。
而前方,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