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主播大賽的報名截止日期是三天後。
林晚晚坐在電腦前,反複修改自己的報名資料。簡介、才藝展示視訊、直播內容規劃……每一個細節她都斟酌再三。五萬元獎金對她來說很重要——雖然江燼幫她還清了債務,但她不想一直依賴他。
她想靠自己站起來。
“寫好了嗎?”江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拄著柺杖走過來,手裏端著切好的水果。
“差不多了。”林晚晚接過果盤,“您看這個簡介行嗎?”
江燼俯身看向螢幕。簡介寫得很樸實:“我是晚晚,一個白天送外賣、晚上唱歌的主播。沒什麽特別的才藝,隻會認真唱好每一首歌。如果我的歌聲能讓你暫時忘記煩惱,那就是我最開心的事。”
“很真誠。”江燼說,“但可能會吃虧。”
“怎麽說?”
“其他主播會包裝自己——‘全網最甜嗓音’、‘唱跳全能’、‘治癒係女神’。”江燼指了指螢幕上其他參賽者的簡介,“你的太實在了。”
林晚晚咬了咬嘴唇:“可我不想誇大……”
“不用誇大。”江燼在她身邊坐下,“但可以突出你的特點。比如,‘外賣小姐姐的深夜電台’,或者‘從外賣箱到麥克風——一個普通女孩的追夢故事’。”
林晚晚眼睛一亮:“這個好!”
她重新修改簡介,江燼在旁邊看著,時不時提點建議。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這一刻很普通,普通得像無數個平凡的午後。
但林晚晚知道,這份普通,對她而言多麽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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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林晚晚接到平台客服的電話。
“林小姐,關於您報名新人主播大賽的事,有幾個問題需要核實。”客服的聲音很客氣,“首先,您的才藝展示視訊中,有觀眾質疑存在修音和後期處理。按照大賽規則,所有參賽視訊必須原聲原畫。”
林晚晚愣住了:“我沒有修音……”
“另外,”客服繼續說,“有參賽者舉報,您的直播資料存在異常——短時間內粉絲和禮物暴漲,懷疑是刷資料行為。如果查實,將被取消參賽資格。”
林晚晚的臉色白了:“我沒有刷資料,那些禮物是……”
她的話戛然而止。她能怎麽說?說是一個神秘榜一刷的?說那個榜一現在就在她身邊?
“林小姐?”客服催促。
“我……我會提交證明材料。”林晚晚艱難地說,“視訊沒有修音,資料也沒有刷。請給我一點時間。”
掛了電話,她坐在椅子上,手指冰涼。
江燼走過來:“怎麽了?”
林晚晚把事情說了一遍。江燼的臉色沉了下來。
“誰舉報的?”他問。
“客服沒說,但……”林晚晚想起報名頁麵上的“甜心寶貝”,“我大概能猜到。”
江燼拿出手機,走到窗邊打電話。林晚晚聽不清他說什麽,但能看到他的背影繃得很緊。
幾分鍾後,他走回來:“事情解決了。平台會重新審核你的資料,不會取消參賽資格。”
“您怎麽……”
“我認識他們運營總監。”江燼輕描淡寫地說。
林晚晚看著他,心裏湧起複雜的情緒。一方麵感激他總能解決問題,另一方麵又感到不安——他到底有多少她不知道的“關係”?這些“關係”又是怎麽來的?
“江先生,”她輕聲說,“您……是不是用了什麽……特別的方法?”
江燼沉默了幾秒。
“我隻是打了個電話。”他說,“告訴他們,你是憑實力獲得關注的。如果有疑問,可以調取後台資料檢視禮物來源和粉絲增長軌跡。”
“就這樣?”
“就這樣。”江燼看著她,“晚晚,你要相信,你值得那些關注。你的歌聲,你的真誠,這些都是真實的。”
林晚晚的眼睛紅了。
她想起這兩年的直播生涯。最艱難的時候,直播間隻有幾個人,她依然對著空蕩蕩的螢幕唱歌,因為那是她唯一的發泄出口。有時候唱著唱著就哭了,還要強顏歡笑說“剛才眼睛裏進沙子了”。
而現在,有人告訴她:你值得。
“謝謝您。”她哽咽著說。
江燼摸了摸她的頭:“別謝我。是你自己走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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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直播照常開始。
但今晚的氣氛有些不同。
林晚晚一開播,就有大量陌生ID湧入。彈幕開始刷屏:
“聽說這主播資料造假?”
“新人賽也敢刷票,臉真大”
“修音狗滾出直播圈”
“傍上大哥了不起啊”
林晚晚握著麥克風的手在抖。她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微笑:“晚上好,我是晚晚。謝謝大家來看我直播。”
彈幕繼續攻擊:
“裝什麽裝”
“有本事關掉音效卡唱啊”
“讓我們看看你真實水平”
江燼坐在鏡頭外,眼神冷得像冰。他拿起手機,正要發訊息,林晚晚突然開口:
“既然大家想聽我真實的聲音,那我就關掉音效卡,清唱一首。”
她真的關掉了所有音效卡效果,隻留下最原始的麥克風。然後,她清了清嗓子,開始唱《追光者》。
沒有任何修飾的聲音,透過廉價的麥克風傳出來。有些幹澀,有些地方甚至因為緊張而微微走調。但很真實,真實到能聽出她聲音裏的顫抖。
彈幕安靜了幾秒。
然後,一條彈幕飄過:“其實……唱得還行啊。”
“至少沒修音”
“比某些主播強”
“挺真實的”
攻擊的彈幕少了,但依然有。林晚晚沒有理會,繼續唱。唱到副歌部分時,她的聲音穩定下來,情感也飽滿起來。
這首歌,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個呼吸,每一個轉音,都刻在骨子裏。
因為她自己,就是那個追光者。
在黑暗中,追逐著一點微光。
直播進行到一半時,螢幕突然炸開特效——不是禮物特效,而是平台官方認證的特效:
【平台公告:經技術部門覈查,主播“晚晚”的直播資料無異常,符合參賽標準。平台嚴厲打擊惡意舉報行為,已對相關賬號進行處理。】
彈幕徹底炸了:
“官方打臉!”
“是誰舉報的?站出來!”
“支援晚晚!”
“這纔是真實的主播!”
林晚晚看著那條公告,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看向鏡頭外的江燼,他正對她微微點頭。
她知道,這又是他做的。
他總是這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為她掃清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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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結束後,林晚晚收到了“甜心寶貝”的私信。
不是道歉,而是一段語音:“林晚晚,你別得意。新人賽的冠軍一定是我的。你那個榜一大哥,能護你到什麽時候?”
語音的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KTV或者酒吧。林晚晚聽完,把手機遞給江燼。
江燼聽了,眼神冷了下來。
“交給我處理。”他說。
“別……”林晚晚拉住他的手,“江先生,您能不能……不要用太激烈的方法?”
江燼看著她:“她這樣對你,你還替她說話?”
“我不是替她說話,”林晚晚搖頭,“我隻是……不想您因為我,做不好的事。”
江燼沉默了。
良久,他才說:“好。我答應你,不用暴力的方法。”
但他沒說的是——不用暴力,不代表沒有其他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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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江燼等林晚晚睡著後,走出房間。
阿刀已經在樓下等著。
“燼哥,查清楚了。”阿刀壓低聲音,“‘甜心寶貝’真名李甜甜,二十五歲,之前是夜店陪酒,去年開始做直播。她背後有個金主,是城西建材市場的老闆。這次舉報晚晚小姐,就是那個金主出的主意。”
江燼點燃一支煙:“原因?”
“據說是因為晚晚小姐最近漲粉太快,搶了她不少資源。而且……”阿刀頓了頓,“那個金主好像對晚晚小姐有興趣,想通過打壓她,讓她主動找上門。”
江燼的眼神驟然冷厲。
“很好。”他吐出煙圈,“建材市場的老闆……是那個姓劉的?”
“對,劉大富。去年因為偷稅漏稅被查過,後來找人擺平了。”
“那就從稅務入手。”江燼掐滅煙,“把他偷稅漏稅的證據,匿名寄給稅務局。還有他賄賂官員的證據,一並寄給紀委。”
“明白。”阿刀點頭,“那李甜甜呢?”
“她不是想紅嗎?”江燼冷笑,“那就讓她紅。找幾個營銷號,把她夜店陪酒的照片、視訊都發出去。記住,要‘不小心’泄露。”
阿刀笑了:“燼哥,這招夠狠。”
“比起她想對晚晚做的,這已經很仁慈了。”江燼轉身看向樓上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記住,動作要快。在新人賽開始前,解決所有問題。”
“是。”
江燼回到樓上時,林晚晚還在睡。他輕輕躺在她身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抱歉,”他輕聲說,“我還是用了些手段。但我說過,會保護你。”
林晚晚在夢裏呢喃了一句什麽,翻了個身,靠進他懷裏。
江燼抱住她,閉上眼睛。
這一夜,他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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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林晚晚醒來時,江燼已經做好了早餐。
簡單的白粥、煎蛋、小菜,擺在小桌上。
“您腿還沒好,怎麽又自己做飯……”林晚晚埋怨著,心裏卻是暖的。
“快好了。”江燼給她盛粥,“醫生說下週可以拆石膏。”
“真的?”林晚晚眼睛一亮,“那到時候我陪您去複查。”
“好。”
吃飯時,林晚晚刷了刷手機。熱搜榜上,一條新聞引起了她的注意:“某建材老闆涉嫌偷稅漏稅被查,疑與多名官員有利益輸送”。
她點開新聞,看到劉大富的照片——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看起來有點眼熟。
“這個人……”她皺眉,“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江燼看了一眼:“是嗎?”
“想起來了,”林晚晚說,“上個月我送外賣到建材市場,有個男的非要加我微信,說他是老闆,可以照顧我生意……就是他。”
江燼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加了嗎?”他問。
“當然沒有。”林晚晚撇嘴,“我送外賣是為了賺錢,又不是為了認識什麽老闆。”
江燼鬆了口氣。
“怎麽了?”林晚晚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
“沒什麽。”江燼給她夾菜,“多吃點。”
林晚晚繼續刷手機,又看到一條娛樂新聞:“新晉主播李甜甜被曝曾為夜店陪酒,清純人設崩塌”。
她愣住了。
李甜甜,不就是“甜心寶貝”嗎?
新聞裏配了幾張模糊的照片,能看出是李甜甜在夜店陪酒的場景。評論裏一片嘩然,她的粉絲掉了幾十萬。
“這……”林晚晚抬起頭,看向江燼,“江先生,這是不是……”
“因果報應。”江燼平靜地說,“做了不好的事,總會付出代價。”
林晚晚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但江燼的表情很自然,彷彿真的隻是巧合。
可她心裏明白,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巧合。
“江先生,”她放下手機,認真地說,“您答應過我,不會為了我做不好的事。”
“我沒有。”江燼看著她,“我隻是……讓該被看見的,被看見了而已。”
他的眼神很坦誠,坦率到林晚晚無法懷疑。
或許,真的是報應吧。
她這樣想著,低頭繼續喝粥。
但心底深處,那點不安,像一粒種子,悄悄發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