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的紅光透過醫院破敗的窗欞,將走廊染成一片詭異的暗紅。林默扶著沈清辭,在搖晃的地麵上艱難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而無力。懷裏的雙魚玉佩越來越冷,冷得像塊冰,貼在麵板上刺得生疼。
“玉佩怎麽回事?”林默的聲音發顫。
沈清辭臉色慘白,靠在他身上才能站穩:“是血月的力量,它在壓製玉佩的靈力。”她指著走廊盡頭,那裏的空氣在扭曲,隱約能看見無數黑影在蠕動,“而且,主影在召集所有陰靈,它們要把我們困死在這裏。”
林默握緊桃木劍,劍身上的劃痕在紅光下顯得格外猙獰:“我們必須去老井,祭祀儀式肯定在那裏,隻要毀掉祭壇,血月的力量就會減弱。”
“可我們連西翼樓都出不去。”沈清辭苦笑,她的手腕還在隱隱作痛,剛才被黑煙纏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圈黑色的印記,正緩緩往麵板裏滲透。
就在這時,走廊左側的病房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道縫,裏麵透出微弱的燭光。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裏麵傳來:“進來吧,它們暫時不敢過來。”
林默和沈清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警惕。但身後的黑影已經越來越近,嘶吼聲清晰可聞,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林默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草藥味撲麵而來。病房裏擺著一張舊病床,床上躺著個白發老人,蓋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被單,床頭的小桌上點著根蠟燭,燭火在微風中搖曳。
“是你?”林默愣住了。
老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正是小區門口修鞋攤的老李——不,是和老李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別緊張,”老人的聲音很溫和,不像老李那般猙獰,“我是守界人的後裔,和你母親認識。”
林默的心髒猛地一跳:“你認識我媽?”
“嗯,”老人點點頭,示意他們關上門,“二十年前,我和你母親一起守護過這口老井。後來她嫁人了,才把責任交給了我。”他歎了口氣,“可惜我沒守住,十年前被‘破界者’打斷了腿,隻能躲在這醫院裏苟延殘喘。”
林默這才注意到,老人蓋著被子的下半身不自然地隆起,顯然是殘疾了。
“那你知道‘先生’是誰嗎?”沈清辭警惕地問,手裏的短刀沒有放下。
“知道,”老人的眼神變得銳利,“他叫趙衍,以前是守界人,後來被‘它們’蠱惑,叛逃了,還殺了不少同伴。”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守界人叛逃?這怎麽可能!
“守界人也會被蠱惑?”
“人心是最容易動搖的,”老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悵然,“趙衍的妹妹當年被影所殺,他覺得是守界人的規矩害了她,就想開啟邊界複仇,結果被‘它們’鑽了空子。”
又是一個被仇恨吞噬的人。林默想起了老李,想起了沈清鳶,心裏五味雜陳。
“血月祭壇一旦完成,‘它們’就能通過陰河來到人間,”老人的語氣凝重起來,“你們必須阻止他,用雙魚玉佩和至陽之血。”
“至陽之血?”林默不解。
“就是你的心頭血,”老人看著他,眼神複雜,“引魂人是守界人和普通人的後代,血脈裏既有至陰之力,也有至陽之力,你的心頭血是唯一能中和‘它們’氣息的東西。”
林默握緊了拳頭。又是心頭血,看來這場戰鬥,他註定要流血。
“老井在地下三層,”老人從枕頭下摸出一把生鏽的鑰匙,“這是通往地下室的鑰匙,你們從那裏走,能避開大部分影。”
林默接過鑰匙,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幾分:“謝謝您。”
“去吧,”老人揮了揮手,重新躺下,“別讓你母親失望。”
林默和沈清辭不再猶豫,開啟病房後門,順著狹窄的樓梯往下走。地下室陰暗潮濕,彌漫著濃重的黴味,牆壁上滲出黑色的黏液,像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們。
越往下走,血月的紅光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幽綠的鬼火,在通道裏飄忽不定,照亮了地上散落的白骨。
“小心點,”沈清辭的聲音壓得很低,“這裏的影都是被趙衍養了很久的,很凶。”
林默點點頭,握緊桃木劍,雙魚玉佩雖然冰涼,卻依舊散發著微弱的光芒,讓靠近的鬼火不敢近身。
走到地下三層的入口時,他們聽見了隱約的吟唱聲,低沉而詭異,像是無數人在同時唸咒。
“他在舉行儀式。”沈清辭的臉色發白。
林默用鑰匙開啟鏽跡斑斑的鐵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門後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巨大的地下空間中央,是一口直徑約三米的老井,井水上漂浮著暗紅色的霧氣,正不斷往上蒸騰。井邊用鮮血畫著一個巨大的陣法,和張教授筆記本裏的圖案一模一樣,隻是更加複雜,更加詭異。
趙衍站在陣法中央,穿著黑色的長袍,銀色麵具在幽綠的鬼火下泛著冷光。他手裏拿著一根黑色的權杖,權杖頂端鑲嵌著一顆和麵具上一樣的黑石,正對著井口吟唱。
周圍的牆壁上掛滿了鎖鏈,每條鎖鏈都拴著一個影,它們在痛苦地掙紮,黑色的血液順著鎖鏈流進陣法,被老井吸收。
而在陣法的邊緣,擺著十幾個鐵籠,裏麵關著的不是影,而是活生生的人——都是小區裏的鄰居,包括王大爺和物業的小王,他們雙目緊閉,臉色蒼白,顯然是被抓來的。
“他要用活人獻祭!”林默的聲音發顫,憤怒和恐懼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髒。
“不止,”沈清辭的聲音帶著寒意,“他還想把這些人的魂魄煉成影,增強陣法的力量。”
趙衍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到來,停止吟唱,緩緩轉過身,銀色麵具對著他們:“來了。”
“放開他們!”林默怒吼著,舉起桃木劍衝了過去。
“不知死活。”趙衍冷哼一聲,權杖輕輕一點,井裏的暗紅色霧氣突然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抓向林默。
林默急忙用桃木劍去砍,卻被霧氣組成的手緊緊攥住,動彈不得。桃木劍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顯然抵不住這股力量。
“林默!”沈清辭甩出符咒,符紙在空中爆發出金光,打在霧氣手上,卻隻激起一圈漣漪。
“沒用的,”趙衍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這是‘它們’的力量,凡間的符咒傷不了它。”
霧氣手猛地收緊,林默感覺骨頭都要被捏碎了,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正好落在懷裏的雙魚玉佩上。
奇跡發生了。
原本冰涼的玉佩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白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霧氣手發出淒厲的慘叫,迅速萎縮,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林默重重摔在地上,渾身劇痛,但他能感覺到一股暖流從玉佩湧入體內,讓他重新充滿了力量。
“怎麽可能……”趙衍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因為這是真正的守界人信物,”林默掙紮著站起來,擦掉嘴角的血跡,眼神堅定,“不是你這種叛徒能理解的。”
他舉起雙魚玉佩,白光如利劍般射向趙衍。趙衍急忙用權杖抵擋,黑石發出紅光,與白光碰撞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地下空間劇烈震動,牆壁上的鎖鏈紛紛斷裂,被困的影和鄰居們摔倒在地。
“就是現在!”沈清辭大喊,衝過去解開鄰居們的繩索,“快帶他們走!”
王大爺和小王雖然驚魂未定,但還是立刻幫忙解開其他人的繩索,互相攙扶著往地下室入口跑。
趙衍見狀,怒吼著操控更多的霧氣撲向沈清辭。林默立刻舉著玉佩擋在她身前,白光將霧氣一一驅散。
“你的對手是我!”林默的聲音響徹整個地下空間。
他衝向趙衍,桃木劍帶著白光,直刺他的麵具。趙衍揮舞著權杖抵擋,兩人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
血月的紅光透過地下室的通風口照進來,與玉佩的白光交織在一起,形成詭異的光影。老井裏的暗紅色霧氣越來越濃,隱約能聽見裏麵傳來“它們”的嘶吼,越來越近。
林默知道,他必須盡快結束戰鬥。
他找準一個破綻,故意賣了個空當,讓趙衍的權杖刺向他的胸口。在權杖即將刺中的瞬間,他猛地側身,桃木劍順著權杖的縫隙滑過,狠狠劈在趙衍的麵具上。
“哐當”一聲,銀色麵具被劈成兩半,掉在地上。
露出一張蒼白而扭曲的臉,左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到嘴角的疤痕,眼神裏充滿了瘋狂和痛苦。
“你和我一樣!”趙衍嘶吼著,“你也失去了親人!你為什麽還要守護這個該死的邊界?!”
“因為我知道,複仇解決不了問題,”林默的聲音平靜而堅定,“隻會讓更多人失去親人,像你一樣被仇恨吞噬。”
他舉起桃木劍,白光凝聚在劍尖,準備給趙衍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老井裏突然伸出一隻巨大的黑色爪子,抓住了趙衍的肩膀,將他往井裏拖去。
“不——!”趙衍發出淒厲的慘叫,卻無法掙脫。他看向林默,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哀求,“救我!我不想被‘它們’吃掉!”
林默愣住了。他看著趙衍被一點點拖進老井,看著他臉上的瘋狂被恐懼取代,心裏突然生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個人,曾經也是守界人,也曾有過守護邊界的責任。
他該救嗎?
老井裏的嘶吼越來越近,黑色的爪子已經抓住了趙衍的脖子。
林默的心髒狂跳不止。
他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