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爪子扣在趙衍脖頸的瞬間，林默的桃木劍已經刺了出去。
不是刺向趙衍，而是刺向那隻從井裏伸出來的爪子。白光裹挾著桃木的清氣，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凍肉上，爪子發出刺耳的嘶鳴，猛地縮回井裏，帶起的陰風掀得林默衣袍獵獵作響。
趙衍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黑袍，看向林默的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為什麽？”他的聲音嘶啞，像是被砂紙磨過。
林默沒有回答，隻是舉著桃木劍警惕地盯著井口。暗紅色霧氣翻湧得更凶了，裏麵隱約浮現出無數扭曲的輪廓，“它們”的嘶吼近在咫尺，彷彿下一秒就要衝破井口，將整個地下室吞噬。
血月的紅光透過通風口，在霧氣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一張巨大的網，籠罩著這片絕望之地。
“快走！”沈清辭的聲音從入口處傳來，她已經把最後一個鄰居送了出去，正扶著牆壁往回跑，手腕上的黑色印記已經蔓延到了手肘，“霧氣快壓不住了！”
林默這纔回過神，看向趙衍：“還能站嗎？”
趙衍掙紮著撐起身體，黑袍下擺被井邊的血跡染得發黑。他看了一眼井口，又看了一眼林默，突然從懷裏掏出個小小的銅鈴，塞進林默手裏：“這是守界人的召集鈴，搖動它，附近的守界人會來支援。”
林默握住銅鈴，冰涼的金屬觸感帶著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
“你……”
“別以為我欠你什麽，”趙衍別過臉，聲音生硬，“我隻是不想‘它們’踏過邊界——那是我妹妹用命守住的地方。”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當年她就是為了堵上這口井，被‘它們’拖進去的。”
林默的心猛地一震。原來趙衍的妹妹……
“血月還能持續一個時辰，”趙衍抬頭看向通風口，血紅色的月光在他臉上投下詭異的陰影，“我會用最後的靈力暫時封住井口，你們趁機帶著鈴去找其他守界人，越快越好。”
“那你怎麽辦？”沈清辭已經跑了過來，短刀緊握在手中，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趙衍笑了，那笑容裏帶著解脫，也帶著決絕：“我欠她一條命，該還了。”
他轉身走向井口，黑袍在霧氣中飄動，像一隻即將撲火的飛蛾。他站在陣法中央，雙手結印，口中念起古老的咒語。隨著咒語聲，他身上開始散發出淡淡的金光，與井裏的暗紅色霧氣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
“快走！”趙衍的聲音帶著力量，卻也透著疲憊，“記住，守住邊界，不止是為了活人，也是為了那些被困在裏麵的魂魄——包括你母親的。”
林默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母親的魂魄……在裏麵？
“她在陰河岸邊守著，”趙衍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聲音隔著霧氣傳來，帶著一絲縹緲，“十年了，一直沒走……”
林默握緊了銅鈴，指節泛白。他想衝進霧氣裏，想看看母親是否真的在那裏，卻被沈清辭死死拉住。
“別衝動！”沈清辭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在用魂魄獻祭！你現在進去隻會讓他的心血白費！”
林默看著趙衍的身影在金光中漸漸變得透明，看著他被暗紅色霧氣一點點吞噬，聽著他斷斷續續的咒語聲越來越低，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歎息。
井口的暗紅色霧氣突然劇烈翻湧起來，像是在憤怒地咆哮，卻被一層薄薄的金光死死擋住，無法再向外蔓延。
陣法的光芒徹底熄滅，血月的紅光也黯淡了幾分。
“成了……”沈清辭鬆了口氣，身體卻晃了晃，差點摔倒。她手腕上的黑色印記已經蔓延到了肩膀，臉色蒼白得像紙。
“你怎麽樣？”林默急忙扶住她。
“沒事，”沈清辭搖搖頭，強撐著站直，“我們得趕緊走，這層封印撐不了多久。”
林默最後看了一眼井口，金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他彷彿能看到趙衍和他妹妹的魂魄在霧氣中相擁，看到母親的藍色身影站在陰河岸邊，對著他微笑。
“媽，等我。”他在心裏默唸，轉身跟著沈清辭往地下室入口跑去。
跑出廢棄醫院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血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晨曦，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荒蕪的地麵上，驅散了些許陰冷。
小區裏一片安靜，被救回來的鄰居們都在各自家裏休息，王大爺特意讓小王在門口守著，不讓任何人靠近十三樓。
回到出租屋，林默立刻扶著沈清辭去休息。她手腕上的黑色印記已經停止蔓延，但臉色依舊很差，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眉頭卻始終緊鎖著，像是在做什麽噩夢。
阿夜跳上床頭，用頭輕輕蹭著沈清辭的臉頰，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擔憂。
林默坐在床邊，看著沈清辭蒼白的睡顏，又看了看手裏的銅鈴，心裏五味雜陳。
趙衍的犧牲換來了暫時的平靜，但他知道，這遠遠不是結束。“它們”還在邊界的另一邊，陰河的暗流下還藏著無數危機，守界人的責任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了他的肩上。
他拿起銅鈴，輕輕搖了搖。
“叮鈴——”
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屋裏回蕩，帶著一絲古老而神秘的力量，彷彿能穿透時空，傳到遙遠的地方。
鈴聲落下的瞬間，他懷裏的雙魚玉佩突然微微發燙，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刺骨，而是帶著一絲溫暖的暖意，像初春的陽光，微弱卻堅定。
林默低頭看向玉佩，雙魚圖案上似乎有微光流轉，像是邊界那邊透過來的希望。
他想起趙衍的話，想起母親的身影，想起沈清辭堅定的眼神，心裏突然生出一股力量。
不管未來有多少困難，不管“它們”有多強大，他都會守住這片邊界。
為了母親，為了沈清辭，為了那些無辜的人，也為了那些被困在另一邊的魂魄。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玉佩上，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映在沈清辭的臉上，讓她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
林默握緊玉佩和銅鈴，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他的故事，才剛剛翻開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