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腦子像被濃霧籠罩,隻剩下一個念頭——靠近那個藍色身影。
母親的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和記憶中最後那個衝向火場的決絕背影重疊在一起。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小默,過來呀。”母親的聲音像羽毛一樣搔刮著他的耳膜,帶著令人心安的暖意。
林默的腳步更快了,桃木劍從手中滑落都未曾察覺。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抹藍色的衣角,指尖卻在觸碰到的前一刻被一股巨力拽住。
“那不是你媽!”沈清辭的聲音帶著哭腔,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胳膊,“那是主影變的!是‘先生’用來騙你的!”
林默猛地一震,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他看著眼前的“母親”,對方的笑容依舊溫柔,可眼睛裏卻沒有任何情緒,像兩潭死水。
梔子花香裏,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是影的味道。
“不……不可能……”林默搖著頭,試圖說服自己,“我媽她……”
“你媽十年前就死了!”沈清辭的聲音尖銳而急促,“是為了保護你和玉佩死的!你不能讓她白死!”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林默心頭的迷霧。他想起母親衝進火場的背影,想起她塞進他懷裏的玉佩,想起張教授日記裏那句“她最後倒在槐樹下”……
眼前的“母親”突然變了。溫柔的笑容扭曲成詭異的弧度,藍色連衣裙下滲出黑色的黏液,麵板像融化的蠟一樣剝落,露出下麵蠕動的黑影。
“抓住他!”“母親”的聲音變得嘶啞,和老李如出一轍。
醫院裏突然衝出十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手裏拿著電擊棍和注射器,朝著林默撲來。老井邊的黑影也動了,化作一道黑煙,瞬間纏上林默的腳踝。
“快走!”沈清辭將短刀塞進他手裏,自己抽出幾張符咒往地上一甩,“燃!”
符紙爆發出刺眼的火光,逼退了衝在最前麵的人。她拽著林默轉身就跑,卻發現他的腳踝被黑影纏得死死的,根本動彈不得。
“清辭……”林默的意識開始模糊,黑影正順著腳踝往上爬,冰冷的觸感像毒蛇的信子。
“別睡!”沈清辭急得用短刀去砍黑影,刀刃卻像砍在棉花上,隻能激起一圈圈漣漪,“用玉佩!你的血能克製它!”
林默這纔想起懷裏的雙魚玉佩。他顫抖著掏出來,指尖的血珠滴落在玉麵上,溫潤的玉佩瞬間爆發出耀眼的白光。
“滋啦——”
纏在腳踝上的黑影發出淒厲的慘叫,像被烙鐵燙過的瀝青般迅速萎縮,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走!”林默終於掙脫束縛,反手抓住沈清辭的手,朝著醫院外狂奔。
身後傳來“母親”憤怒的咆哮,以及白大褂們雜亂的腳步聲。林默不敢回頭,隻知道拚命往前跑,直到衝出醫院側門,鑽進旁邊的小巷纔敢喘口氣。
“你怎麽樣?”沈清辭扶住他的肩膀,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急促的呼吸噴在他臉上。
林默搖搖頭,心髒還在瘋狂跳動。剛才那一幕太真實了,母親的笑容和聲音幾乎讓他徹底淪陷。如果不是沈清辭及時拉住他,後果不堪設想。
“‘先生’……他怎麽會知道我媽的樣子?”林默的聲音發顫。
“他肯定調查過你,”沈清辭的眼神凝重,“連你心裏最深處的念想都摸得一清二楚。”
林默握緊了雙魚玉佩,玉佩的溫度燙得他指尖發麻。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先生”遠比他想象的更可怕——不僅實力強大,還擅長玩弄人心。
“現在怎麽辦?”林默看著醫院的方向,那裏依舊燈火通明,隱約能聽見影的嘶吼。
“不能退,”沈清辭的眼神異常堅定,“我們退了,他們今晚就能開啟通道。”她從懷裏掏出個小小的羅盤,指標正瘋狂地逆時針轉動,“你看,陰氣已經開始聚集了,再等下去,連老井周圍的住戶都會被卷進來。”
林默看著羅盤上的指標,心裏像壓了塊石頭。他想起那些無辜的鄰居,想起母親用生命守護的邊界,咬了咬牙:“那我們從後門進去。”
廢棄醫院的後門藏在一片雜草叢裏,鏽跡斑斑的木門早已腐朽,輕輕一推就塌了個大洞。兩人貓著腰鑽進去,借著月光在走廊裏潛行。
醫院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破敗,牆皮大麵積剝落,露出裏麵發黑的磚塊。地上散落著生鏽的醫療器械和腐爛的病曆,空氣中彌漫著福爾馬林和黴味混合的刺鼻氣息。
“老井在西翼樓,”沈清辭壓低聲音,指著走廊盡頭的岔路,“我們得穿過手術室才能到。”
剛走到手術室門口,林默就聽見裏麵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低聲啜泣,又像是手術刀劃過骨頭的脆響。
他和沈清辭對視一眼,握緊武器,輕輕推開虛掩的門。
手術室中央的手術台上,躺著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背對著他們,手裏拿著手術刀,正在“屍體”上劃來劃去,黑色的黏液順著台麵往下滴,在地上匯成一灘小小的水窪。
啜泣聲正是從“屍體”嘴裏發出來的。
林默的心髒猛地一縮。那具“屍體”穿著藍色連衣裙,露出的手臂上有顆小小的痣——和母親手臂上的痣一模一樣!
“先生”不僅用主影變了個假母親,竟然還弄了具假屍體放在這?
“住手!”林默再也忍不住,衝了過去。
穿白大褂的人似乎早有準備,猛地轉身,手術刀刺向林默的胸口。林默側身躲開,卻在看清對方臉的瞬間僵住了。
那人臉上戴著個銀色的麵具,麵具上刻著複雜的紋路,正中央嵌著一塊黑色的石頭,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光。
是“先生”!
“引魂人的血脈,果然名不虛傳。”“先生”的聲音經過麵具過濾,變得低沉而沙啞,像兩塊石頭在摩擦,“連主影的幻境都能掙脫。”
沈清辭趁機衝過去,短刀直刺“先生”的後心。“先生”卻像背後長了眼睛,側身躲開,同時一腳踹在手術台上。
手術台突然翻倒,假屍體摔在地上,白布滑落,露出下麵的真麵目——那根本不是屍體,而是用黑影和槐木拚接成的人偶,脖頸處還連著幾根細細的黑線,像提線木偶一樣。
“喜歡這份禮物嗎?”“先生”嗤笑一聲,手裏的手術刀突然化作一道黑煙,纏上沈清辭的手腕。
沈清辭的動作瞬間遲滯,短刀掉在地上。黑煙順著她的手臂往上爬,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清辭!”林默怒吼著撲過去,桃木劍帶著風聲砍向“先生”。
“先生”不閃不避,麵具上的黑石突然亮起紅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林默震飛出去,狠狠撞在牆上。
林默感覺五髒六腑都移了位,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渾身痠痛,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別急,”“先生”一步步走向他,黑影般的手術刀在指尖轉動,“我不會殺你,你的心頭血還有大用處。”他看向被黑煙纏住的沈清辭,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倒是這丫頭,守界人的走狗,留著也是個禍害。”
黑煙突然收緊,沈清辭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嘴角溢位黑血。
“放開她!”林默目眥欲裂,用盡全身力氣撲過去,抱住“先生”的腿狠狠一咬。
“先生”沒想到他會這麽瘋狂,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沈清辭趁機掏出藏在袖中的符咒,貼在手腕的黑煙上。
“焚!”
符咒爆發出金色的火焰,黑煙發出淒厲的慘叫,迅速縮回“先生”的體內。沈清辭趁機撿起短刀,退到林默身邊,扶起他。
“我們走!”
兩人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衝出手術室。“先生”的怒吼和主影的咆哮從身後傳來,卻沒有追上來,彷彿篤定他們跑不掉。
跑出西翼樓時,林默回頭看了一眼,隻見手術視窗,那個銀色麵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隻蟄伏的眼睛,靜靜注視著他們的背影。
“他為什麽不追?”林默喘著氣問。
沈清辭的臉色異常難看:“因為他不需要追。你看天上。”
林默抬頭,心髒驟然縮緊——
原本皎潔的圓月,不知何時被一層暗紅色的光暈籠罩,像一隻充血的眼睛。老井的方向傳來陣陣轟鳴,地麵開始劇烈震動,無數黑影從醫院各個角落湧出,朝著老井匯聚。
祭祀,已經開始了。
而他們,被困在了這所充滿幻象的醫院裏,像甕中之鱉。
更可怕的是,林默懷裏的雙魚玉佩,突然變得冰涼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