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倒塌的煙塵在夜風中漸漸散去，林默扶著渾身顫抖的沈清辭，站在荒涼的路邊，久久沒有說話。阿夜叼著被打暈的白大褂跟在後麵，琥珀色的眼睛裏映著遠處的火光，滿是複雜。
“她走了。”沈清辭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這次是真的走了。”
林默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他想起沈清鳶最後那抹暗紅色的影子，想起她衝向影群時決絕的背影，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這個被怨恨糾纏了十年的靈魂，最終以這樣的方式獲得瞭解脫。
“我們先回去。”林默扶著沈清辭轉身，“這裏不安全，那個白大褂還有用。”
把昏迷的白大褂拖上計程車時，司機嚇得差點跳車，林默塞了雙倍車錢，又編了個“朋友喝多了”的藉口，才勉強讓他發動汽車。
回到老樓時，天已微亮。林默把白大褂綁在沈清辭隔壁房間的椅子上，用抹布堵住他的嘴，又檢查了一遍門窗，才鬆了口氣。
沈清辭坐在床邊，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一夜之間，她彷彿憔悴了許多，月白色的旗袍上沾著灰塵和血跡，卻顧不上擦拭。
“他醒了問什麽？”林默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沈清辭接過水杯，卻沒喝，隻是盯著水麵的波紋：“問他們的首領是誰，月圓之夜的祭祀地點在哪，還有……有沒有其他據點。”
林默點點頭，走到隔壁房間。白大褂已經醒了，正驚恐地瞪著他，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身體不停地掙紮，椅子被搖得咯吱作響。
林默扯掉他嘴裏的抹布，桃木劍抵在他脖子上：“我問你答，老實點，不然讓你嚐嚐被影啃噬的滋味。”
白大褂嚇得臉色慘白，連連點頭：“我說！我說！你們想知道什麽？”
“你們的首領是誰？”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白大褂的聲音發顫，“我們都叫他‘先生’，他很少露麵，每次都是通過加密郵件給我們下達命令。”
“月圓之夜的祭祀地點在哪？”
“在……在城南的廢棄醫院，”白大褂嚥了口唾沫，“那裏有口老井，連通著地下陰河，是離陰陽邊界最近的地方。”
林默和跟過來的沈清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凝重。廢棄醫院他知道，據說民國時期就存在了，抗戰時被炸塌了一半，後來一直荒著，傳說裏麵鬧鬼，很少有人敢靠近。
“還有其他據點嗎？”
“沒……沒有了，”白大褂搖頭，“我們的人不多，除了工廠和醫院，就隻有幾個分散的聯絡點，但都沒有實質作用。”
林默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天，沒看出說謊的痕跡，才示意沈清辭。沈清辭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貼在白大褂的額頭上，符紙瞬間隱去。
“這是真言符，”沈清辭的聲音冰冷，“如果你說了謊，符紙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大褂嚇得渾身發抖，再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林默把抹布重新塞回他嘴裏，鎖好門，和沈清辭回到房間。
“你信他的話嗎？”林默問。
“半信半疑，”沈清辭搖頭，“廢棄醫院確實是陰地，但‘先生’的身份肯定沒那麽簡單。一個能組織這麽多人為他賣命的人，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那我們怎麽辦？”
“兵分兩路，”沈清辭的眼神變得堅定，“你去廢棄醫院探查，我留在這審問他，看看能不能問出更多關於‘先生’的線索。”
“不行，”林默立刻反對，“醫院太危險，你一個人留在這也不安全，萬一他還有同夥……”
“沒有萬一，”沈清辭打斷他，指了指隔壁房間，“真言符能監視他的動向，如果有同夥靠近，符紙會發熱警示。而且，阿夜可以留下幫我。”
阿夜立刻點點頭，瘸著腿走到沈清辭腳邊，蹭了蹭她的褲腿：“我會保護好她。”
林默看著沈清辭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阿夜，知道她已經下定了決心。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小心點，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
“嗯，”沈清辭笑了笑，那笑容驅散了些許憔悴，“你也一樣，別硬闖，探清楚情況就回來。”
接下來的兩天，林默和沈清辭分頭行動。林默藉口複習去了城南，在廢棄醫院附近轉了幾圈，摸清了大致地形。醫院的正門被磚牆封死了，隻留了個側門，鏽跡斑斑的鐵門上掛著把大鎖，看起來很久沒人進出過。
但林默能感覺到，裏麵的陰氣很重，尤其是在靠近那口老井的方向，懷裏的雙魚玉佩燙得厲害，比在工廠時還要強烈。
他還發現，醫院周圍總有幾個形跡可疑的人在轉悠，穿著普通的衣服，卻眼神警惕，時不時對著醫院的方向張望，顯然是“破界者”的眼線。
看來白大褂沒有說謊，他們確實打算在醫院祭祀。
沈清辭那邊也有了新進展。她從白大褂嘴裏套出了更多資訊——“先生”不僅是“破界者”的首領，還是個實力很強的術士，十年前那場火，就是他親自布的局，張教授和老李都隻是他的棋子。
他還養了一隻強大的主影，據說已經有了實體，能在白天活動，專門負責處理不聽話的成員。
“很可能就是倉庫裏那隻主影，”沈清辭在電話裏說，“清鳶引走的可能隻是一部分影，主影說不定已經跟著‘先生’去了醫院。”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一個強大的術士，加上一隻實體主影，還有那麽多“破界者”成員，這次的祭祀恐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險。
“我們要不要報警？”林默問，他實在不想再看到有人犧牲了。
“不行，”沈清辭立刻反對，“警察對付不了影和術士，隻會白白送死。而且，‘破界者’在警方內部可能也有眼線，打草驚蛇就不好了。”
林默沉默了。他知道沈清辭說得對，但一想到月圓之夜可能發生的災難，心裏就無比沉重。
月圓前夜，林默回到了老樓。沈清辭已經審問完了，白大褂被她用符咒封印了靈力，扔進了郊區的廢棄倉庫——那裏以前是“破界者”的聯絡點，現在空無一人，足夠讓他待上幾天。
“都準備好了嗎？”林默問。
沈清辭從衣櫃裏拿出兩件黑色的夜行衣：“穿上這個，方便行動。我還準備了些符咒和法器，應該能應付一陣子。”
她把一個布包遞給林默，裏麵裝著幾張黃色的符紙，一把小巧的匕首，還有一小瓶紅色的液體。
“這是硃砂混著我的血做的，”沈清辭解釋道，“能傷到主影。”
林默握緊布包，指尖傳來布料的粗糙感，心裏卻暖暖的。
“阿夜怎麽辦？”他看向趴在床上的黑貓，它的腿傷好了很多，已經能正常走路了。
“我讓它留在家裏，”沈清辭說，“醫院太危險，不能讓它再受傷了。”
阿夜不滿地喵了一聲，卻沒有反駁，顯然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忙。
夜幕降臨，距離月圓之夜還有幾個小時。林默和沈清辭換上夜行衣，檢查好裝備，站在窗前，看著天邊那輪漸漸圓滿的月亮。
月光皎潔，卻帶著一絲詭異的寒意。
“準備好了嗎？”林默問，聲音有些發緊。
沈清辭點點頭，握緊了手裏的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走吧。”
兩人悄悄走出老樓，融入濃重的夜色中。
城南的廢棄醫院越來越近，空氣中的陰氣越來越重，懷裏的雙魚玉佩燙得驚人，像是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血戰。
林默看著身邊沈清辭清冷的側臉，突然握緊了她的手。
沈清辭愣了一下，隨即反握住他的手，冰涼的指尖傳來一絲堅定的力量。
不需要多說什麽，彼此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無論前方有多麽危險，他們都會一起麵對。
廢棄醫院的側門近在眼前，鐵鎖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林默深吸一口氣，掏出桃木劍，準備撬開鐵鎖。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從醫院裏傳來，讓他渾身一僵。
那是……母親的氣息！
他猛地抬頭，看向醫院深處，月光透過破敗的窗戶，隱約能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穿著母親最喜歡的藍色連衣裙，正站在老井邊，對著他微笑。
“媽？”林默失聲喊道，眼眶瞬間紅了。
沈清辭臉色驟變，用力拉住他：“別過去！那是幻覺！是‘先生’的陷阱！”
林默卻像是沒聽見，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身影，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
那是他的母親！她沒有死！她在等他！
“林默！醒醒！”沈清辭急得大喊，用力想把他拉回來。
但林默的力氣突然變得很大，掙脫了她的手，朝著醫院側門衝了過去。
沈清辭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老井邊那個詭異的身影，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她知道，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先生”果然利用了林默最大的弱點——他對母親的思念。
而這，僅僅是月圓之夜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