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市,鉛灰色的天空壓得極低,悶雷滾過雲層,兩道驚雷轟然炸響,雨意裹挾著沉悶撲麵而來。十分鐘前,市長馮少鋒親自驅車趕到市局,將張東華領了出來。方纔在市局大廳,他當著所有辦案民警與局長薑楠的麵拍桌怒斥,聲色俱厲地問責發難,可隻有他自己清楚,這滿腔怒火全是虛張聲勢——這場博弈,他從一開始就輸得顏麵掃地。
身為一市之長,小舅子涉案被拘,竟要他親自登門領人;全程薑楠連一通正式的解釋電話都未曾打來,半分體麵都未給他留。這場戲,他演得聲嘶力竭,實則早已一敗塗地。
市局大門前,馮少鋒的黑色奧迪與張東華的邁巴赫並排停靠,鋥亮的車身映得氣氛愈發壓抑。馮少鋒麵色凝重,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公文包邊角,一聲長嘆裹挾著無奈與煩躁溢位胸腔。他回頭看向身後的張東華,連日審訊的熬煎讓對方眼底佈滿紅血絲,精神萎靡不堪,可眉宇間的桀驁與憤懣絲毫未減,半分悔改之意都沒有。
恨鐵不成鋼的火氣直衝天靈蓋,卻被馮少鋒死死壓在心底——他的仕途、前程,乃至整個馮家的倚仗,全繫於張家這棵大樹,哪怕再不滿,也不敢流露半分。
張東華靠在邁巴赫車門上,眉頭緊鎖,銳利的目光直勾勾盯著馮少鋒,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連一旁的助理都垂著頭,大氣不敢出。“有話就說。”張東華率先打破沉默,語氣裡滿是不耐。
馮少鋒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隻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臨上車前,他才壓低聲音匆匆丟下一句:“你姐明天一早,飛回京城。”
話音落,他轉身鑽進奧迪車,車門重重關上,車輛絕塵而去,隻留下兩道刺眼的紅色尾燈。
張東華望著遠去的車影,眉頭擰得更緊,轉頭看向身旁助理,語氣狐疑:“他這話,怎麼聽著話裏有話?”
助理愣了愣,連忙收斂心神,機靈地回道:“張總,市長這兩天在工作上接連被針對,又出了您這事,焦頭爛額的,怕是一時沒了章法。”
“廢物。”張東華低聲啐了一句,臉色鐵青地拉開車門,坐進邁巴赫後排,後背重重靠在真皮座椅上,滿心的煩躁無處發泄。
車輛平穩駛入主幹道,轉過一個街角後,司機忽然盯著後視鏡,聲音低沉地提醒:“老闆,後麵有車跟蹤。”
張東華眼尾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慵懶地眯起雙眼,語氣冷冽:“這幫警察,還真是不死心。加速,甩掉他們。”
司機腳下猛踩油門,邁巴赫引擎轟鳴,車速驟然飆升,如黑色閃電般竄了出去。不過片刻,後視鏡裡的跟蹤車輛便沒了蹤影。司機緩緩收油,車速平穩下來,又駛過幾個路口,才低聲彙報:“老闆,已經甩掉了。”
張東華在車廂內放聲大笑,笑聲裡滿是狂妄與不屑:“這幫臭警察,就這點手段,也配跟我鬥?自不量力!”
就在他得意忘形之際,對向車道一輛大型客車緩緩駛過,緊隨客車身後的兩輛普通家用轎車,看似毫無關聯,卻在客車擦肩而過後,悄然打方向盤掉頭,悄無聲息地重新跟在了邁巴赫後方,隱蔽得毫無破綻。
......
天都市一號會議室裡,長條紅木會議桌泛著溫潤卻冰冷的光澤,牆上“求真務實、真抓實幹”的標語格外醒目,投影幕布上早已調好南站專案的相關資料,卻遲遲未亮起。林琛端坐於主位一側,指尖輕輕摩挲著麵前的調研筆記,封皮邊緣被翻得微卷,筆記上密密麻麻標註著紅色批註——這是他兩天調研下來,逐字逐句梳理的重點。經過周密籌備,他與市委書記趙建東商定召開此次調研專題會,可既定會議時間已過十分鐘,市長馮少鋒的座位依舊空著,椅背上搭著的深色西裝外套,顯得格外突兀。
會場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幾位市委班子成員、分管副市長皆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麵,麵麵相覷間,眼底藏著侷促與不安。省調研組的領導與專家端坐一側,神色平靜卻難掩審視,當著他們的麵,一市之長無故缺席如此重要的專題會,不僅是對會議的不重視,更是天都是官場顏麵的掃地。
一分鐘後,趙建東的秘書滿頭細汗,快步推門而入,腳步放得極輕,俯身湊到趙建東耳畔,嘴唇飛快翕動,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趙建東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擰成深深的川字,臉色由晴轉陰,指尖攥緊了手中的鋼筆,指節泛白,眼底掠過一絲難堪與無奈。他緩緩抬眼,目光投向正與省發改委副主任遲裕低聲交談的林琛——遲裕正指著調研資料說著什麼,林琛微微頷首,神色專註,周身透著沉穩銳利的氣場。
察覺趙建東的目光,林琛當即終止對話,身體微微前傾,看向趙建東,聲音清亮,打破了會場的死寂:“趙書記,參會人員是否到齊?可以開會了。”
趙建東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尷尬,緩緩開口:“額……馮市長突發身體不適,今日缺席會議。”
一句話落下,會場瞬間陷入短暫的寂靜,隨即響起幾不可聞的竊竊私語。所有人都清楚,這不過是託詞——如此重要的調研專題會,市長說不來就不來,無異於公開的政治對立,更是讓趙建東在省領導麵前丟盡了顏麵。
林琛心中瞭然,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卻並未表露半分。前日在市局門口,他公開駁了馮少鋒的麵子;昨日又果斷將張東華帶回市局審訊,動靜鬧得滿城風雨,馮少鋒鬧些脾氣、故意缺席,倒也在情理之中。他清楚,馮少鋒的缺席,既是賭氣,也是一種無聲的對抗。
趙建東看著在座眾人緊鎖的眉頭,看著省調研組領導們平靜的神色,已然做好了被斥責的準備,後背微微繃緊。可林琛卻淡然一笑,指尖輕輕敲擊了一下桌麵,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既然馮市長身體抱恙,那便辛苦秘書做好會議記錄,會後及時向馮市長反饋會議內容。趙書記,現在會議可以開始了吧?”
趙建東如釋重負,連忙微微頷首,清了清嗓子,念起了簡短的開場白,語氣裏帶著幾分倉促。幾句無關緊要的鋪墊過後,此次調研專題會,正式進入正題。
半小時後,會議推進到最棘手的天都南站專案,會場氣氛再次凝重起來。林琛收起臉上的溫和,目光如利劍般投向坐在對麵的市委副書記程雪峰——自會議開始,程雪峰便一直垂著頭,雙手交疊放在桌下,指尖攥著一份檔案,紙頁被捏得發皺,眼神始終躲閃,從未主動發過言。作為市委任命的南站專案總負責人,他這般曖昧難明的態度,讓在場眾人都暗自揣測。
“程書記,今天我們不談南站的整體規劃,隻聚焦一個問題。”林琛的聲音沉穩有力,目光死死鎖定程雪峰,“會前,我與遲主任溝通過,調研組昨日已派人對南站商業綜合體的五家投標企業進行了實地走訪,結果很明確——除了萬正集團,其餘四家企業的資質,都過於牽強。”
“牽強”二字,說得不重,卻如重鎚般砸在眾人心上,所有人瞬間領會其中深意——這四家企業,根本不符合投標資質,大概率是走了關係、混進來的。
就在程雪峰嘴唇微動,想要開口辯解之際,坐在他斜對麵、相隔兩個座位的副市長徐露,突然開口發問,聲音清亮,毫無懼色:“林書記,我想請教一下,‘牽強’具體所指?是資質不全,還是存在弄虛作假?”
眾人皆感意外,紛紛抬眼看向徐露。要知道,徐露是剛到任不久的副市長,同時兼任南站建設專案小組副組長,按常理,她理應與程雪峰同氣連枝,維護專案局麵,畢竟專案出了問體,他們二人都脫不了乾係,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可此刻,她不僅主動追問,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咄咄逼逼,臉上更是看不到絲毫畏懼,反倒與林琛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的默契,轉瞬即逝,在場眾人無人察覺。
林琛眼底閃過一絲讚許,言辭愈發犀利,目光卻依舊牢牢鎖在程雪峰身上,彷彿要將他看穿:“徐副市長這話問得好。公開招投標,最基本的就是企業資質合規,想必專案小組在招標前,理應對各家企業做過詳細的資格審查吧?若是資質不符,或是存在弄虛作假,不僅會導致專案流標,相關企業的投標保證金,也會依法沒收,這點,專案小組不會不清楚吧?”
程雪峰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指尖攥得更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始終一言不發,隻是眼神愈發躲閃,不敢與林琛對視。
“自然清楚。”徐露坦然應道,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堅定,隨即微微側頭,朝身後的秘書遞了個眼色——那眼神利落、乾脆,沒有半分拖遝。秘書立刻起身,手中捧著一疊整理整齊的檔案,快步上前,依次分發給在座的每一位領導與專家,動作迅速且規範。
幾乎就在所有人都拿到檔案、指尖剛觸碰到紙張的瞬間,徐露微微坐直身體,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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