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會美化曾經的記憶
賀肆漸漸收回視線，淡漠得讓人揣摩不出情緒。
喬茜眼底一顫，識趣地將手從他臂彎裡緩緩鬆開，她浮著一抹苦笑，“阿肆，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人，對我百依百順，我們倆的感情完美到讓其他人豔羨，甚至還成了圈裡的一段佳話，說我們佳偶早成、總有一天會從校服變成婚紗。”
是嗎？
時間太過久遠，大約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他們之間究竟是怎樣在一起的？
賀肆迷茫的眼神盯著窗外，冷峻的麵龐棱角分明，微微擰眉，思緒不停地飄遠，回到十七八歲的年紀。
國際高中的校園天台，少女的臉紅勝過晚霞。
十八歲的賀肆背在家裡偷偷學起了抽菸，每天的傍晚都會在天台躲清靜，欣賞湛藍色的天邊，雲舒雲卷。
賀肆看著喬茜的過膝百褶裙在風裡微微飄著，她緊張得甚至快要不能呼吸，顫巍巍的的手裡舉著一封粉色的信封。
“扔了吧。”賀肆眼也不眨，聲音淡漠。
年輕氣盛的少年意氣風發，優越的外形，出挑的身高，顯赫的家世背景，單拎每一項出來，都足以迷倒萬千少女。
紛遝而來的情書，比四月漫天的櫻花還要不勝數，承寄著少女春心的情書總是通過各種渠道輾轉到他手裡。
巧克力和手作餅乾塞滿他的課桌，喬茜的書包裡裝滿了旁人托她轉交的情書。
賀肆逐漸習以為常，他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種無聊且冇有意義的事情上，嘴裡含著青提味的薄荷糖。
他吸了口煙，隻掃了一眼喬茜手裡的東西，在白色的煙霧繚繞中，冷漠地說了句，“扔了。”
喬茜的手明顯一顫，十七歲少女的身形格外纖瘦，天台的風很大，她身後長直的黑髮飛揚著，原野綠百褶格裙是國際高中部的專屬製服，裙邊也被微微吹起。
她冇有收回那封信，盯著賀肆青澀的臉龐，一字一句道，“阿肆，這是我寫給你的信。”
賀肆指尖一抖，猩紅的菸蒂燃儘最後一點，漆黑的眼底透著一絲迷茫，“什麼意思？”
“阿肆，我喜歡你。”喬茜鼓起勇氣，她單手撐在冰冷的鐵欄杆，逐漸逼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她生澀地捧著賀肆的臉，緊張地閉起眼睛，睫毛猛烈地顫著。
喬茜塗了草莓香氣的唇膏，柔軟生澀的一個吻堵住了他的欲言又止。
晚霞餘暉灑滿國際高中部的天台，地上斜斜地墜著兩個親密的影子。
這段感情開始得莫名其妙，賀肆說不上來他對喬茜究竟是什麼樣的感情。
或許年紀太輕，賀肆早就習慣了她的存在，他們在學生時代的末期，開始了一段不被所有人看好的感情。
車子駛進漆黑的隧洞，光瞬間被湮滅吞儘，賀肆靠在後座椅背，偏著頭看向一旁的喬茜。
“喬茜，我們重新做回朋友吧。”男人的聲音低沉，情緒格外壓抑。
隧洞深長黑暗，但周邊的路燈深深淺淺，光影明明暗暗地照在兩人的身上。
喬茜搖了搖頭，“可是我不想和你做朋友。”珍惜地摩挲著無名指上那枚尺寸不合適的戒指。
她的聲音微微哽咽，呼吸也變得急促了些，竭力仰頭忍著淚，“阿肆，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我們不是才分開嗎，你為什麼立刻娶了彆的人？”
“你愛她嗎？”
喬茜試探地主動握住男人的手，“阿肆，我不信，我們七年的感情比不過你和她在一起的這一年。”
賀肆冷冷將手抽出，隧道的儘頭湧現出一道強烈的光，車子減速駛出，他偏頭看向窗外，冇有回答喬茜的問題。
——
醫生試探性地按了下她的腳踝，阮清音臉色蒼白，卻冇有發出任何的慘叫聲。
“痛嗎？”
阮清音點點頭。
醫生將CT和核磁片遞給林逸，“片子上看冇有骨折，應該隻是輕微扭傷，多休息，這幾天避免劇烈活動，靜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體溫也正常，冇有存在你說的發燒情況。”
林逸道了聲謝，狐疑地看了眼阮清音漲紅的臉。
白鶯鶯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戴著口罩和墨鏡，香奈兒的披肩遮住頭和大半張臉，鬼鬼祟祟地躲在骨科門診外。
兩道熟悉的身影緩緩出現，白鶯鶯下意識地衝他們招手，又怕被路人認出，一邊觀察著周圍環境，一邊小跑著迎上前。
“醫生怎麼說？怎麼冇有打石膏啊？”白鶯鶯焦急地問著，看著她微微紅腫的腳踝皺起眉頭。
“輕微扭傷，靜養幾天。”
林逸扶著阮清音上了車，白鶯鶯鬼祟地鑽入車內，開始將一身的行頭扒下，露出一張豔麗標緻的臉，“那你怎麼錄製綜藝啊，話說，你為什麼會在平地上摔倒？”
阮清音不敢抬頭，生怕被人看穿自己的慌張和恐懼，剛纔那些不好的回憶鋪天蓋地的襲來。
那個男人究竟是誰，日料店的匆匆一麵，他和賀肆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格外不友好，甚至有些劍拔弩張。
他們難道是有什麼私仇？
阮清音深吸一口氣，下意識地攥緊手機，這件事情要不要告訴賀肆呢？
心徹底亂了，腦海中不停浮現那個男人陰冷濕膩的眼神，像是一條黑蟒纏繞著她的心，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襲遍全身。
“阿音，你在想什麼啊？怎麼心不在焉呢…”白鶯鶯對著鏡子補口紅，敏銳地湊上前，“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
阮清音慌亂地搖搖頭，下意識比劃手語否認。【我隻是冇注意有台階，不小心踩空了…】
林逸開著車，時不時地從後視鏡看她，他抿著唇，臉色陰沉，瞳孔裡充斥著複雜的情緒，有擔憂…不安…以及一點點的埋怨。
她說謊了，扭傷並不是意外。
其實最先發現阮清音的，不是白鶯鶯，是他自己。
彆墅的後院鄰著湖，周邊栽了一小片桃樹，他停住腳步，看見了摔倒在地的阮清音…以及兩個匆匆離開的男人，樹蔭綽綽，其中一個，走姿奇怪，身體微微的右傾，兩個男人消失在樹林儘頭。
他一眼便認出了是那晚在日料店遇見的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