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蘭手心裡滿是汗。
粘膩潮濕,不由讓她回想起被圈禁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中,無儘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至脖頸時的觸感。
男人的咆哮和鞭打痛徹心扉。
令她絕望,無助,噁心。
大丫第一時間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她握住王玉蘭的手,輕聲安撫:“都過去了,相信我,我會為你報仇,不會再讓你經受那樣的痛苦和折磨......”
在指尖握上去那一刻,王玉蘭空洞的眼神慢慢有了聚焦。
她冇有看大丫,聲音低啞:“不論我做什麼,你都會原諒我理解我,對嗎?”
大丫不明所以,但用力點頭:“不論你做什麼,我都會與你共進退。
”
王玉蘭回握住大丫,力道有些重,大丫卻冇有掙紮,反而溫柔的將她眼前碎髮彆至耳後:“彆怕。
”
幾息後,王玉蘭說:“我想吃你帶來的玉蘭花糕。
”
大丫聞言歡喜,立刻起身:“我去給你拿!”
她朝放在洞穴深處的包裹走去,然而剛行幾步,身後便響起更為急促甚至決絕的腳步聲。
大丫頓有所感,回過頭,就見王玉蘭拿著一支銀簪朝張大刺了過去!
“噗呲”一聲輕響。
打磨尖利的銀簪插進張大的脖頸,幾滴溫熱噴灑出來,濺到王玉蘭臉上。
血。
是血。
身子狠狠一顫,王玉蘭情不自禁退後一步,竟然冇有了恐懼。
“他也是人,會流血會害怕會......死。
”
腦海中不禁響起那道輕語。
反擊竟然如此簡單。
王玉蘭忽而又撲了上去。
銀簪被拔出又刺入,一遍兩遍三遍......直至張大肩頸處血肉模糊。
大丫回過神,撲過去抱住她,急道:“不能再繼續了,他快死了!”
王玉蘭用力掙紮,淚水與血水在她臉上交融:“我就是要讓他死,他該死、該死!”
掙紮間,銀簪落地。
大丫抱緊她,聲音顫抖:“他是該死,卻不是現在,不要讓他臟了你清清白白的手。
”
“不,你不明白!”王玉蘭雙目通紅,大聲反駁,“若不親手殺了他,我永無寧日!”
大丫的身子一僵,禁錮著王玉蘭的力道也不由鬆了一二。
就在這時,早已被嚇傻的二丫卻忽而尖叫一聲:“阿姐,你身後!”
大丫立時回神,張大已不知何時掙脫束縛,目露凶光,手持銀簪衝她衝來!
漆黑的瞳孔中,張大猙獰的麵容一寸寸放大,大丫甚至來不及閉眼,張大便已近前!
呼吸在此刻凝固。
然而下一刻,她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道撞翻在地!
猛然抬眼看去,王玉蘭正擋在她麵前!
大丫目眥儘裂,那道聲嘶力竭的“不”剛發出個音,下一刻,張大像是腿軟了般突然跪倒在地,連帶著手中的銀簪也差點被擊飛出去!
二丫眼疾手快撿起石頭,哆哆嗦嗦砸張大:“不準亂動!”
這一擊不過是強弓之末,張大眼前發黑模糊,脖頸處的傷口深入骨髓,疼得他幾欲昏厥。
他踉踉蹌蹌起身,扶著石壁朝洞穴外逃去。
“賤人,我要你們好看!”
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下來,張大喘著粗氣咬牙切齒。
他雖受了重傷,逃跑的步伐卻不慢,狼狽的身影快速掠過草木在林中穿梭,片刻功夫,便看不到那處昏暗的山洞。
“等我找到解藥,就帶著人上山把你們撕碎!”張大步伐不停,口中惡狠狠地說道。
“還記著解藥呢?”頭頂上忽而響起了兩聲嬌笑。
這熟悉的聲音,張大永世難忘。
他身子無法控製的僵住,哆哆嗦嗦抬起頭,果然見青綠的裙襬垂下,江微遙正坐在樹上,笑盈盈地看他。
張大看見她笑就想跪,強撐著惡狠狠問:“你想乾什麼!”
江微遙手中漫不經心拋著幾塊石子:“我不想乾什麼,隻是想告訴你,其實冇有什麼解藥,因為你......根本就冇中毒。
”
“什麼?!”張大臉色扭曲。
“我也冇有想到你這麼蠢,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江微遙無辜道:“那不過是十全大補丸,藥堂賣的可貴了,當真是便宜你了。
”
額上青筋暴起,張大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卻也知道自己不是江微遙的對手,用力將銀簪朝江微遙擲出。
趁著江微遙躲閃的間隙,他拚命朝前跑,邊跑邊喊:“快——”
話音猛地停頓下來,張大雙目圓睜,唇邊溢位一道鮮血,肥碩的身體轟然倒地,死不瞑目。
從樹上躍下,江微遙近前,將那支正中脖頸的銀簪拔了出來。
清冷的月色下,銀簪上的鮮紅血跡清晰顯眼。
身後的灌木叢傳來細微的響聲和女子戛然而止的驚呼。
江微遙這才慢悠悠轉過身,杏眸彎起,笑眯眯地看著跌坐在地的王玉蘭,裝模做樣驚呼:“哎呀,竟然有人敢偷窺。
”
“怎麼辦,我的秘密竟然被你發現了......”把玩著銀簪,江微遙緩步近前,神色晦暗不明。
王玉蘭嚇得手腳並用往後退了幾步,身子抖如篩糠。
她怎麼也冇有想到,平日裡溫聲細語的江娘子竟然還有如此一麵。
她竟然如此平靜隨意的殺了一個人!
蹲下身,江微遙歪頭看她:“你怎麼還不跑,難不成不知道窺探到彆人的秘密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懼怕油然而生,王玉蘭不敢看她,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
“李安勃與縣衙何人勾結,又將選中的花女送去哪裡?”
被五花大綁捆起來,村民臉上難掩驚恐之意,聽見裴雲蘅淡漠的聲音響起,更是忍不住瑟瑟發抖。
“我我我不知道,我隻是收了他的好處,前來山上尋你們罷了。
”
“對對我實在不知道!”
“放了我們吧,我們也隻是聽命行事。
”
黑眸徑直看向最後一個開口求饒之人,裴雲蘅薄唇微勾,臉上卻並無笑意:“你來說。
”
“我真不知......啊!”
一刀冇入腿上,那人狡辯的話還未說完便成了淒厲的慘叫。
黑眸平直地看著他,裴雲蘅淡聲道:“你還有兩次機會,想好到底該怎麼回我的話。
”
那人冷汗涔涔,雙眸塞滿恐懼。
既不明白自己哪裡露出了破綻,更覺得裴雲蘅此番架勢眼熟。
眼珠子一轉,他猛地頓悟過來:“你......你是官府的人,你一定是官府的人!”
隻有在衙門當差的人纔會有如此氣勢。
隻是他跟衙役也打過交道,卻還冇有哪個如他一般令人心生膽寒畏懼。
也不似衙役,倒更像是縣太爺......不對,也不像縣太爺,但他想不出比縣太爺更大的官了。
裴雲蘅聲音平靜:“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
那人渾身一抖:“我說,我說!”
陰雲聚攏又散,醞釀了一日的雨到底還是冇有落下來。
清涼的夜風吹過枝條,樹葉沙沙作響,卻蓋不住腳步聲。
“......誰在那裡?”
返程的路剛走了一半,裴雲蘅便聽見了密林中徘徊的腳步聲,恰逢夜風襲過,飄來淡淡花香。
他冇有開口,倒是腳步聲的主人按捺不住哆哆嗦嗦問出了口。
得不到迴音,一個圓潤的腦袋從樹後露出蹤跡,自以為隱蔽地看過來。
“夫君!”
目光觸及,江微遙高興地驚呼,直撲向裴雲蘅。
隻是這一次,她人還冇有靠近,便被裴雲蘅避開。
他淡聲問:“你怎麼在這兒?”
“自然是擔心你!”江微遙委屈地看著他,“我哪裡能真的跑掉,獨留你自己深陷危險中。
”
裴雲蘅眉峰輕挑:“那就更不應該在這裡了。
”
此處離分彆之地尚且有些距離。
“那、那不是你讓我趕緊走的嗎,我怕折返回去你會生氣......”江微遙目光閃躲,聲音也不由自主的弱了下去。
裴雲蘅麵無表情看著她。
“我害怕!我害怕行了吧!”
江微遙惱羞成怒,乾脆破罐子破摔:“我本是想回去,可我實在是害怕,這山林中太黑了,時不時還有野獸嚎叫,我、我就想著躲在這裡等你回來......”
“我都已經想好了,要是再過一刻鐘你還不回來,我就去找你,真的,你看我武器都找好了!”
怕裴雲蘅不信,江微遙連忙掏出精心準備好的武器——
一根樹枝。
上麵殘存兩片葉子,搖搖欲墜,還冇有手指粗。
除了給敵人撓癢,裴雲蘅想不出第二個用途了。
他輕嗤一聲。
“你彆笑啊。
”江微遙可憐巴巴看著他,“夫君,你冇有受傷吧,你若是有事我也不活了......”
這句話裴雲蘅倒是冇有半信半疑。
因為他堅信這句話可信度為零。
懶得再搭理她的花言巧語,裴雲蘅朝山洞走去。
“夫君你等等我!”
江微遙趕緊跟上去,拉著他的衣袖:“你快讓我看看有冇有受傷?”
裴雲蘅被她拖住步伐,眉心還未皺起,就見她聳了聳鼻子,聞了兩下後語氣遲疑問道:“夫君,你身上怎麼有股血腥氣......”
腳步徹底停下,裴雲蘅轉過身,劍眉輕挑,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慢悠悠問她:“千金小姐還識得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