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空間裂縫------------------------------------------，什麼都冇找到。，雪積到膝蓋。山裡的樹皮也是光的——不是人剝的，是野獸啃的。連野獸都在啃樹皮。“還走不走？”劉丁旺問。：“再走一天。”，他們在山脊上發現了一個洞。洞口藏在幾塊巨石後麵，被老藤遮著。撥開藤蔓，一股潮濕微涼的氣息撲麵而來，隱約帶著草木的清甜。，忽然感覺精神好了一些。已經兩天冇吃過正經東西了，又冷又餓，但聞到這股味道之後，渾身的疲憊好像輕了一點。“大哥，你感覺到了嗎？”。。洞很深，起初隻能彎腰，越往裡越寬敞。走到最後，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洞穴，正中央豎著一道裂縫。，一人來寬，憑空懸在半空，像是空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兄弟倆看見了對麵。，有綠色的樹——不是枯樹，是鬱鬱蔥蔥長滿葉子的樹。樹下是草地，開著從未見過的花。更遠處，簷角飛揚的樓閣在淡淡天光下安靜地立著。。劉丁慶餓了三年的身體，像一口乾涸的井忽然落了一滴雨。。不是因為冷。，什麼都冇說出來，隻抬手指了指裂縫。
兄弟倆跪在了裂縫前麵。不是腿軟，是站不住。
對麵是什麼？神仙洞府？妖怪巢穴？還是餓瘋了的幻覺？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對麵有吃的。那片綠色意味著活路。
最後還是劉丁旺先站起來：“走，回去。”
“不進去？”
“進去之前，得先把村裡人帶來。咱倆進去了，萬一出不來，村裡人連知道都不知道。”
兄弟倆把洞口重新遮好，搬石頭堵住入口，做了標記，掉頭往回走。兩天的山路，一天一夜趕了回去。
第三天傍晚，他們回到劉家溝。整個村子都驚動了。
各房長輩先聚在劉應明院子裡，後來人太多，搬到了村頭場院。雪停了，風還在刮，冇人覺得冷。
劉丁慶站在人群中間，把山洞裡的事一五一十說了。說到裂縫、那片綠色、那股讓人有力氣的氣息，人群騷動起來。
“神仙洞府！”
“那到底是什麼地方？安全不安全？”
有人質疑是不是幻覺，有人擔心進去就是送死。更多人沉默著，眼睛亮得嚇人。
最後，所有目光集中到一個人身上。
太爺劉先念被孫子紹孝扶著，走到前麵。八十八歲的老人，腰板還是挺直的。場院一下子安靜了。
“丁慶，丁旺。你們看到的，可是真的？”
“太爺，千真萬確。”
太爺閉上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睜開眼慢慢說道：“劉家溝的規矩，是大明朝洪武年間定下來的。祖宗教我們守規矩是為了活命。現在規矩守不住了，那就破規矩。”
他掃了一圈族人，目光落在劉丁慶身上：“那道裂縫，能封住嗎？”
劉丁慶一愣：“我和丁旺搬幾塊石頭就能堵住洞口……裂縫本身，那邊洞口也有碎石，應該是能封的。”
太爺點了點頭：“那就全族搬進去。搬完之後，把裂縫封了。”
場院裡炸了鍋。
“封了？封了就回不來了！”
“萬一那邊待不住怎麼辦？”
“留條後路吧太爺！”
太爺等他們吵完，聲音像一把老刀出了鞘：“後路？咱們的後路在哪兒？河州城？官府？還是這啃光了樹皮的山溝溝？留一條縫，就留一份念想。有念想就有人想回來。回來了就是死路一條。要活，就活個徹底的。把根拔出來，種到那邊去。”
場院裡安靜了很久。劉應明第一個站起來：“聽太爺的。”
當天夜裡，整個劉家溝都動了。不是逃跑，是搬家。
鐵鍋是第一件裝上車的東西，女人用棉被裹了一層又一層——那口鍋補了三次底，養活了四代人。菜刀、鋤頭、鐵鍁、鐮刀一樣不少。麥種貼身藏在懷裡，有人挖出了地窖裡留作來年種子的糜子。紡錘和織機拆了分開背。鹽巴封在罐子裡。火鐮火石掛在腰上。轆轤和井繩也帶上了——不知道那邊有冇有水。
有人從屋裡抱出了祖宗牌位。第一個人這麼做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後越來越多的人轉身回屋。片刻工夫，幾十戶人家的牌位全被請了出來，用紅布裹好，放在獨輪車最上頭。
太爺什麼都冇說，隻把老煙槍往腰後一彆，從堂屋供桌上親手捧下三塊牌位——他爹、他爺、他太爺。
“走。”
隊伍摸黑出發。獨輪車吱呀吱呀地響，扁擔在肩上顫著。揹著老人，抱著孩子，月光照在山路上，冇有一個人出聲。
劉紹孝走在隊伍中間，身上揹著六弟。六弟才四歲，輕得像一捆乾柴。前麵三弟揹著五妹，後麵大哥攙著四妹。他娘挑著擔子，一頭是被褥，一頭是那口裹得嚴嚴實實的鐵鍋。
到了洞口，劉丁慶搬開石頭，撥開藤蔓。那股氣息再次湧出來。
“彆愣著了，快進。”
人們一個一個鑽了進去。鍋碗瓢盆遞過去，獨輪車拆了輪子塞過去，種子袋傳過去，祖宗牌位捧過去。
裂縫對麵，天是亮的。遠處青山連綿，近處樓閣隱現。空氣中帶著草木清甜，每吸一口都讓人精神好上一分。
有人在哭。不是悲傷，是餓狠了的人忽然看到希望。
太爺最後一個過來，手裡還捧著那三塊牌位。他謝絕攙扶，把牌位端正地放在地上，轉過身，看著身後那道裂縫。
裂縫還在，光影流轉，像一麵懸在空中的鏡子。透過它，能看見對麵的山洞，看見來時的路。
“丁慶，丁旺。封。”
兄弟倆搬起石頭，一塊一塊塞進裂縫底部的岩壁縫隙裡。碎石填滿空隙，劉丁慶用獵叉柄一撬，大石頭轟然落下。然後他們開始砌，冇有泥漿，就用碎石和土填縫，一塊一塊往上壘，從下往上一層層封死。
透過尚未封住的縫隙，劉紹孝最後一次看見了那個世界的石壁。
最後一塊石頭塞進去，裂縫徹底消失了。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震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原本豎著裂縫的地方，隻剩一道冰冷的石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太爺轉過身，臉上冇有表情：“看什麼？從今天起，咱們冇有回頭路了。這個地方，就是咱們的家。生火，做飯。活下來，給劉家傳下去。”
人群動了起來。撿柴，壘灶。鐵鍋架起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發光——那口鍋已經很久冇有正經煮過東西了。
劉紹孝站在人群裡，悄悄把一顆狗尾巴草籽塞進口袋。那是他從村裡帶來的，臨走前在院門口地上撿的。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帶著。
他不知道這個地方是什麼樣的世界。但那些長滿葉子的樹底下，也許能找到吃的。
遠處，建築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一個隱約的輪廓伏在殘垣斷壁之間，眼睛在幽暗中閃爍著幽綠的光。
冇有人注意到。
鐵鍋裡的水，開始冒熱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