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滿目瘡痍!開封災民流離苦------------------------------------------,穿透了城門前的喧囂與哀嚎,直直撞在開封城門之上。,握著弓箭的手都不自覺鬆了幾分。可一想到知州大人“閉城自守、嚴禁外人入城”的嚴令,為首的百戶還是硬起心腸,橫眉怒目地嗬斥:“放肆!一介布衣狂生,也敢在此妖言惑眾!知州大人有令,黃河汛情危急,為防流民作亂、驚擾城內,任何人不得擅自開啟城門!你再有喧嘩,休怪我們弓箭無眼!”,城牆上的守軍紛紛張弓搭箭,森冷的箭頭對準了城下孑然一身的少年,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致。,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可城外管湧隻是暫時堵住,黃河洪峰隨時可能再次來襲,千瘡百孔的大堤撐不過一個時辰。若不能立刻入城麵見知州,討要糧草、石料、人手,全麵加固大堤,一旦大堤再次告急,城外這些手無寸鐵的災民,連半點逃生的機會都不會有。,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乃前水利司郎中溫知章座下弟子,身懷治水古籍《山河治要》,能解開封黃河之危!此刻不開城門,不出一個時辰,大堤潰決,滿城百姓都要陪葬!你們擔當得起這個罪責嗎?”“溫知章”三個字一出,城牆上的守軍再次色變。——那是當年真正為黃河百姓辦實事的清官,是治水如神的老河工,隻是後來遭人陷害,才消失在朝堂之上。,那百戶也不敢私自開城。他咬了咬牙,冷聲道:“無論你是何人,冇有知州大人的命令,城門絕不開啟!你速速退去,否則,我真的要下令放箭了!”,殺機畢露。,心頭一片冰涼。,亮出師父的名號,說出治水的緊迫性,總能讓這些守軍有所顧忌。可他終究還是低估了官場的麻木與冷酷——在這些人的眼裡,保住自己的官位性命,遠比城外幾十萬災民的死活更加重要。,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從城門右側的災民堆裡傳了出來。“孩子!我的孩子!你醒醒啊!”
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抱著一個麵黃肌瘦、氣息奄奄的孩童,癱坐在泥地裡,哭得肝腸寸斷。那孩童不過三四歲的年紀,嘴脣乾裂發紫,雙眼緊閉,小小的身體在婦人懷裡微微抽搐,顯然是餓了許久,又受了風寒,已經瀕臨死亡。
婦人周圍,圍滿了同樣流離失所的災民。
他們大多是從黃河沿岸逃難而來的百姓,家園被淹,田地被毀,揹著僅存的一點家當,拖家帶口逃到開封城下,卻被死死擋在城門之外,進不得,退不得,隻能在這露天之下,忍饑捱餓,風吹日曬,等待著不知何時降臨的死亡。
沈硯之循聲望去,隻一眼,心臟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這哪裡是災民聚集之地,分明是人間煉獄。
地麵泥濘濕冷,到處都是丟棄的破草蓆、爛衣物,散發著一股黴味、汗臭與淡淡的屍臭。
老人蜷縮在牆角,身上蓋著破舊的麻布,眼神空洞,奄奄一息;
孩童餓得哇哇大哭,哭聲細弱無力,很快就變成有氣無力的嗚咽;
青壯年男子滿臉絕望,抱著頭蹲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家人受苦,卻無能為力;
還有不少被洪水衝傷的百姓,腿上、胳膊上傷口潰爛,冇有草藥,冇有清水,隻能任由傷口發炎化膿,日夜哀嚎。
有的人已經餓到極致,趴在地上,啃食著路邊的樹皮、草根,嘴角沾滿了綠色的汁液,眼神麻木而渾濁;
有的人實在撐不住,直接倒在泥地裡,再也冇有爬起來,旁邊的親人哭天搶地,卻連一口薄棺都置辦不起,隻能用破草蓆一卷,草草埋在遠處的土坡上。
目之所及,儘是饑寒交迫、哀鴻遍野;
耳之所聞,全是哭聲震天、絕望歎息。
這便是開封城外的景象。
城內是飲酒作樂、安享太平的官員權貴,城外是饑寒交迫、生死一線的無辜百姓。
一道城門,隔開了人間地獄與浮華盛世。
一道黃河,隔開了貪官的貪婪無恥與災民的流離失所。
沈硯之的眼眶,瞬間紅了。
十年前濮陽決堤的慘狀,與眼前的景象重疊在一起,一模一樣的絕望,一模一樣的痛苦,一模一樣的人間慘劇。
他也是從這場災難裡活下來的人,他比誰都懂這份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痛。
“開門!”
沈硯之猛地一聲怒吼,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悲憤與痛楚,“睜大你們的眼睛看看!看看這些百姓!他們都是我大唐的子民!都是開封的鄉親!他們冇有死在黃河洪水手裡,卻要餓死、凍死在這開封城門之下!你們於心何忍!”
“大堤將傾,災禍將至,你們不組織百姓避險,不搶修大堤,反而緊閉城門,置百姓生死於不顧!你們配穿這身兵服嗎!你們配當這大唐的兵士嗎!”
他的吼聲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字字泣血,聲聲帶淚。
城牆上的守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握著弓箭的手微微顫抖,紛紛垂下了箭頭,不敢再與他對視。
他們大多也是尋常百姓出身,家中親人或許就在城外的災民之中。隻是軍令如山,他們不敢違抗,隻能裝作冷漠,裝作視而不見,可內心深處的良知,卻被沈硯之的話狠狠刺痛。
那為首的百戶臉色難看至極,卻依舊死死咬著牙,不肯鬆口。
就在此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陳老實帶著七八名河工,扛著鐵鍬、揹著秸稈,匆匆趕了過來。他們剛纔在大堤上確認管湧徹底堵住,放心不下沈硯之,便立刻追了過來,正好看到這一幕對峙的場景。
“沈公子!”陳老實快步跑到沈硯之身邊,看著城牆上的弓箭手,急得滿頭大汗,“這些官爺,他們不通情理,咱們硬闖不得啊!大堤那邊暫時穩住了,要不咱們先想想彆的辦法?”
“冇有彆的辦法。”沈硯之搖了搖頭,目光死死盯著城門,“不進城,就拿不到修堤的糧草人手,大堤遲早還是要潰,這些百姓,還是活不成。”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那枚半舊的青銅腰牌。
這是師父溫知章當年任水利司郎中時的腰牌,雖然時隔多年,早已作廢,卻依舊刻著前水利司的官紋與印記,是他此刻唯一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沈硯之高高舉起青銅腰牌,聲音傳遍全場:“此乃前水利司郎中溫知章之腰牌!今日我沈硯之,以治水者的身份,求見開封知州!若我不能穩住黃河大堤,不能救開封百姓,我願以死謝罪!可若你們再攔我,他日大堤潰決,所有罪責,皆由你們承擔!”
青銅腰牌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古樸的光澤,上麵的官紋清晰可見。
這一次,城牆上的百戶終於徹底慌了。
他隻是一個小小的百戶,若是真的因為閉城攔人,導致黃河決堤、百姓慘死,就算知州保他,他也難逃一死。眼前這少年氣度不凡,又有前水利司郎中的腰牌,絕非尋常狂生,萬一真的有治水之能,耽誤了大事,他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猶豫再三,百戶終於咬了咬牙,對著城下喊道:“你在此等候!我這就派人去稟報知州大人!若是大人不見,我也無能為力!”
說完,他立刻轉身,快步跑下城牆,向著知州府邸的方向奔去。
沈硯之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密密麻麻的災民,看著一張張絕望而痛苦的臉,心中酸澀不已。
“鄉親們,大家稍安勿躁。”沈硯之提高聲音,對著災民們喊道,“我已經讓人去通報知州大人,很快就會有結果。我沈硯之在此保證,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黃河洪水傷害到大家,一定會帶大家活下去!”
他的聲音溫和而堅定,像是一劑定心丸,讓原本躁動絕望的災民們,漸漸安靜了下來。
有人認出他就是剛纔在大堤上孤身堵管湧的少年,紛紛小聲議論起來:
“就是這個公子,剛纔一個人守住了大堤!”
“他是溫老爺的弟子,溫老爺當年可是大好人啊!”
“有他在,我們或許真的能活下來……”
微弱的希望,如同星火一般,在災民們的眼中重新燃起。
陳老實帶著河工們,分散到災民堆裡,幫忙照看老人孩子,安撫眾人情緒。沈硯之則蹲下身,走到剛纔抱著孩子的婦人身邊,看著那奄奄一息的孩童,眉頭緊鎖。
“孩子餓了很久了吧?”沈硯之輕聲問道。
婦人哭得淚眼婆娑,連連點頭:“三天了……整整三天了,我們隻吃了一點樹皮,孩子太小,撐不住了……公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給你做牛做馬!”
沈硯之心中一酸,連忙將自己包袱裡僅剩的半塊乾餅拿了出來,又解下水囊,遞到婦人手裡:“快給孩子喂點水,再把餅嚼碎了喂下去,能緩過來。”
這半塊乾餅,是他從濮陽出發時,師父塞給他的乾糧,他一路省吃儉用,一直捨不得吃,此刻卻毫不猶豫地遞了出去。
婦人接過乾餅和水囊,感激涕零,對著沈硯之連連磕頭:“謝謝公子!謝謝公子!您是活菩薩啊!”
“快起來吧。”沈硯之連忙扶起她,“救孩子要緊。”
他站起身,在災民堆裡緩緩走動,看到傷勢嚴重的,便用師父教他的粗淺醫術,簡單處理傷口;看到餓極了的老人孩子,便把自己僅存的一點乾糧分出去。
他能做的很少,杯水車薪,可他還是儘自己所能,給這些絕望的百姓,帶去一點點溫暖。
他清楚,這隻是暫時的安撫。
真正能救他們的,是入城,是麵官,是修堤,是讓黃河安瀾,讓他們能重返家園,安居樂業。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從日中等到日暮,從日暮等到夕陽西斜,開封城門依舊緊閉,冇有半點動靜。
知州那邊,遲遲冇有傳來任何訊息。
沈硯之站在城門前,脊背依舊挺拔,可心中的怒火,卻越燒越旺。
他已經猜到了結局。
那位開封知州,根本就冇有把黃河水患、百姓生死放在眼裡。他閉城自守,飲酒作樂,任由城外災民餓死病死,任由大堤岌岌可危,這樣的官員,又怎麼會接見他一個無官無職的布衣少年?
狂風再次捲起,黃河的浪濤聲,從遠處隱隱傳來,帶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天色越來越暗,夜幕即將降臨。
夜晚氣溫驟降,災民們凍得瑟瑟發抖,哭聲再次此起彼伏。
陳老實走到沈硯之身邊,滿臉焦急:“沈公子,再這麼等下去不也是辦法啊!知州大人根本就不想見我們!再等下去,萬一大堤又出了問題,我們就全完了!”
沈硯之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冰冷的堅定。
“等。”
他隻說了一個字,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就在這城門下等,等到他願意見我為止。”
“今夜,我便守在這開封城外,守在這些百姓身邊。大堤不潰,我不退;百姓不安,我不退;知州不見,我不退。”
他轉過身,背對著緊閉的開封城門,麵對著滿目瘡痍、流離失所的災民,緩緩站直了身體。
夜色漸濃,星光稀疏。
少年孤單的身影,立在災民與城門之間,如同一座不倒的豐碑。
身後是冷漠腐朽的官場,身前是苦難絕望的百姓,腳下是岌岌可危的土地,遠方是咆哮肆虐的黃河。
他無官無職,無權無勢,卻以一己之身,撐起了災民們最後的希望。
城門之內,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隱隱傳來,一派歌舞昇平;
城門之外,饑寒交迫,哭聲震天,滿目瘡痍流離。
沈硯之望著這天地間的不公,望著這人間慘劇,心中的誓言,再次變得無比清晰。
他要治水。
他要除貪。
他要讓這暴虐的黃河安瀾,
他要讓這流離的百姓歸家,
他要讓這腐朽的官場,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改變!
夜色之下,少年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穿透了開封城的重重黑幕,落在了那高高在上的知州府邸之上。
等待,纔剛剛開始。
交鋒,也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