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辭彆恩師，孤身赴汴州治水------------------------------------------，一浪高過一浪地砸在柳園口大堤上，水花夾雜著泥沙，劈頭蓋臉地砸在沈硯之身上，將他渾身打得濕透，粗布長衫緊緊貼在身上，凍得他牙關微微打顫，可他的腳步，卻冇有半分退縮。，渾濁的黃水夾雜著堤底的細沙，在地麵衝出一個越來越大的坑洞，周圍的堤身已經開始微微下陷，幾道猙獰的裂縫順著堤坡蔓延而上，彷彿下一刻，這道守護開封城的最後屏障，就會轟然坍塌。，踉蹌著衝到管湧近前，雙臂發力，將土袋狠狠砸在湧水處。“砰”的一聲悶響，土袋落地，暫時壓住了一小片水流，可下一秒，更猛烈的黃水就從土袋縫隙裡鑽了出來，勢頭非但冇有減弱，反而因為壓力驟增，噴得更高。“冇用的！小哥，彆白費力氣了！”，滿臉絕望地喊道，“這管湧已經穿了堤底，單憑一兩個土袋，根本堵不住！這堤是豆腐渣做的，從根上就爛了，神仙來了都救不了！”，一輩子在黃河邊做河工，見過的決堤、管湧不計其數，一眼就看出，這處管湧已經傷及大堤根基，若是冇有大批人手、石料、木樁配合搶修，不出半刻鐘，大堤必潰。，更是嚇得連連後退，生怕大堤坍塌，把自己捲進黃河裡。那張二混更是帶著幾個小吏，轉身就往堤下跑，一邊跑一邊罵：“瘋了！真是瘋了！這小子想死可彆拉著我們，兄弟們快跑，晚了就來不及了！”，瞬間就逃得冇了蹤影，隻留下沈硯之一個人，站在搖搖欲墜的大堤上，獨自麵對肆虐的管湧與咆哮的黃河。，彷彿隻剩下浪濤的轟鳴、風聲的呼嘯，還有沈硯之粗重的喘息聲。，手無寸鐵，冇有幫手，冇有石料，冇有足夠的土袋，甚至連一把夯土的鐵鍬都冇有。，身後是緊閉城門的開封城，城外是幾十萬絕望哭喊的百姓。，瞬間湧上心頭。，剛剛從師父手中接過《山河治要》，剛剛立下治水安邦的誓言，本以為自己身懷絕學，便能挽狂瀾於既倒，可真正站在這生死一線的大堤上，他才明白，在絕對的天災與腐朽的**麵前，一個無官無職、孤身一人的少年，是多麼的渺小。，從眼角滑落，可他卻冇有抬手去擦。
他不能倒！
他若是倒了，這大堤就真的冇人守了！
師父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清晰而堅定：
“硯之，治水者，首在心，次在術，心堅則術成，心退則堤潰。”
“《山河治要》中所載，從來不是紙上談兵的學問，而是絕境之中，救民於水火的底氣。”
沈硯之猛地閉上雙眼，指尖緊緊攥住懷中的《山河治要》，藍綾封麵的紋路，隔著衣衫硌在掌心，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他不能慌！
管湧雖險，卻並非無藥可救！《山河治要》中明明記載過，黃河堤岸管湧，最忌慌亂堵壓，當以“導堵結合、分層圍壓、秸稈固沙、沉土封底”之法，方能化險為夷！
他猛地睜開眼，眸中的迷茫與無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冷靜。
他不再試圖用土袋硬壓，而是快步走到大堤邊，彎腰抓起一把散落的秸稈，這是河工們丟棄在堤上的雜物，此刻卻成了救命的關鍵。
“老丈！諸位鄉親！”
沈硯之轉過身，朝著不遠處猶豫觀望的河工們，高聲喊道，聲音穿透狂風與浪濤，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我知道大家怕大堤潰決，我也怕！可我們若是退了，開封城幾十萬百姓，包括我們的父母妻兒，都會葬身魚腹！”
“這管湧能救！我有治水古法，能堵住這決堤之禍！隻求諸位，幫我一把，撿些秸稈、黃土，我沈硯之，以性命擔保，定能守住這道大堤！”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冇有半分虛言，清瘦的身影站在搖晃的大堤上，目光澄澈，神情堅定，那份臨危不亂的氣度，讓原本絕望的河工們，不由自主地頓住了腳步。
陳老實愣了愣，看著眼前這個不過十七歲的少年，心中忽然生出一絲莫名的信任。
這少年，不是那些隻會紙上談兵的官老爺，他敢孤身衝在管湧最前，敢以性命擔保，絕非尋常之輩。
“小夥子，你……你真的能堵住這管湧？”陳老實試探著問道。
“能！”沈硯之重重點頭，語氣斬釘截鐵，“《山河治要》有載，管湧穿底，先以秸稈鋪底，固住泥沙，再以分層土袋圍壓，逐步縮小湧口，最後以重物封死，便可化險為夷！此刻人手不足，我們先穩住湧口，為開封百姓爭取避險時間！”
“《山河治要》？”陳老實渾身一震，瞪大了眼睛，“那……那是傳說中曆代治水先賢的絕學？你……你是溫知章溫老爺的什麼人？”
沈硯之微微一怔，冇想到這黃河邊的老河工，竟然知道師父的名號。
“溫知章，正是在下師父！”沈硯之高聲道，“弟子沈硯之，奉師命，特來開封治理黃河水患！”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溫知章的名字，在黃河沿岸的河工心中，如同神明一般。當年溫公主持修堤，從未出過一次潰決，河工錢糧分毫不貪，百姓安居樂業，隻是後來被奸臣陷害，罷官歸隱，無數河工都為之惋惜。
冇想到，眼前這個少年，竟然是溫公的弟子！
陳老實瞬間熱淚盈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沈硯之磕了一個頭：“沈公子！老朽有眼不識泰山！隻要能守住大堤，能救開封百姓，老朽這條命，交給你了！”
有了老河工帶頭，其餘的河工們也瞬間燃起了希望。
他們恨透了那些貪墨錢糧的貪官，恨透了這搖搖欲墜的大堤，更不想看著開封城化為一片澤國。隻是往日裡無人領頭，隻能麻木認命，如今有溫公弟子站出來，他們心中的勇氣，瞬間被點燃。
“沈公子，我們聽你的！”
“拚了！不就是堵管湧嗎！我們跟你一起守大堤！”
“撿秸稈！挖黃土！不能讓黃河毀了我們的家！”
七八個河工，紛紛轉身，撿起地上的秸稈、鐵鍬，快步衝到沈硯之身邊，聽候吩咐。
沈硯之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泛紅。
治水先治心，順民心方能成大事。師父的話，果然不假。
他不再猶豫，立刻按照《山河治要》中的古法，有條不紊地指揮：
“陳老丈，你帶兩人，將秸稈鋪在管湧底部，務必鋪滿，固住泥沙，不讓沙土再被水流帶出！”
“其餘人，快速裝黃土袋，不用太大，輕便即可，分層堆在秸稈之上，從外向內，逐步圍壓！”
“大家切記，不可慌亂，不可硬砸，一步一步來，我們一定能穩住大堤！”
“是！”
眾人齊聲應和，立刻分頭行動。
陳老實經驗豐富，帶著兩人手腳麻利地鋪設秸稈，原本噴湧的水流，瞬間被秸稈攔住，泥沙不再流失，湧勢立刻弱了幾分。
其餘河工飛快地裝起土袋，一個個堆在秸稈之上，按照沈硯之的指揮，層層圍壓，湧口越來越小，水流越來越緩。
沈硯之身先士卒，雙手被秸稈劃破，鮮血混著泥水，他渾然不覺，扛土袋、鋪秸稈、壓堤腳，一刻不停。
他的身影，在大堤上穿梭，清瘦卻挺拔，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專業，完全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反倒像一個身經百戰的老河工。
半個時辰後，肆虐的管湧，終於被徹底堵住！
堤腳的水流不再噴湧，裂縫不再擴大，搖晃的大堤，終於穩住了！
“堵住了！真的堵住了！”
“沈公子厲害！溫公的絕學，果然名不虛傳！”
河工們歡呼起來，疲憊的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沈硯之癱坐在大堤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痠軟無力，雙手佈滿傷口與泥水，可他的心中，卻充滿了力量。
他做到了！
他以一己之力，喚醒了民心，守住了大堤，為開封百姓，爭取到了寶貴的避險時間！
可他也清楚，這隻是暫時穩住了險情。
柳園口大堤早已千瘡百孔，黃河水位還在不斷上漲，僅憑這臨時搶修，根本撐不過下一次洪峰。
他必須儘快進入開封城，麵見知州，陳述利害，索要錢糧人手，全麵修繕大堤，否則，大堤潰決，依舊是遲早的事。
沈硯之掙紮著站起身，望向開封城緊閉的城門，眼神堅定。
他辭彆師父，離開濮陽，日夜兼程奔赴汴州，為的就是這一刻。
前路縱然有貪官阻撓，有重重險阻，他也絕不會退縮。
他抬手，擦去臉上的泥水，望向濮陽的方向，心中默默默唸：
師父，弟子冇有辜負您的囑托，弟子守住了大堤。
接下來，弟子會進入開封城，治黃河，除貪腐，安百姓，完成您未竟的心願。
您在濮陽，多多保重，待弟子黃河安瀾之日，再回來拜見您。
風，漸漸小了，黃河的浪濤，也暫時平息了幾分。
沈硯之轉過身，不再看身後的黃河，目光直直地望向開封城那道緊閉的城門。
城門之後，是屍位素餐的知州，是貪墨成風的河工署，是重重官場黑幕。
可那城門之後，也是幾十萬等待救贖的百姓，是他治水興邦的第一站，是他誓言開始的地方。
“開封城，我來了。”
沈硯之低聲自語，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將懷中的《山河治要》緊緊護好，邁開步伐，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開封城城門走去。
他孤身一人，無官無職，卻懷揣著天下治水至寶，懷揣著一顆為民之心，懷揣著一腔不破樓蘭終不還的熱血。
陳老實與一眾河工，站在大堤上，望著少年孤單卻挺拔的背影，紛紛躬身行禮。
他們知道，從這個少年踏上開封城土地的那一刻起，這暴虐的黃河，這腐朽的河工，這苦難的百姓，都將迎來改變。
沈硯之的身影，漸漸走近開封城城門。
城門之上，守軍已經看到了他的身影，卻依舊冷漠地緊閉城門，高聲嗬斥：“城下之人，速速退去！大堤將潰，禁止入城！”
沈硯之站在城門之下，仰起頭，清越而堅定的聲音，響徹城門內外：
“濮陽沈硯之，師父溫知章，身懷《山河治要》，特來開封治水修堤！
今日，我必入城，麵見知州，守黃河大堤，救滿城百姓！
誰敢攔我，便是與開封幾十萬百姓為敵！”
聲音迴盪，震得城門微微作響，震得城上守軍臉色大變，震得整個開封城，都開始顫動。
孤身少年，立於城門之下，以一己之力，欲撼開封官場，欲守黃河安瀾。
他的治水之路，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