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佳筱一愣,筷子停在半空。
“我怎麽知道。”她垂下眼,戳了戳碗裏的米飯,“我們又不是一級的。”
齊問尋聞言,意味深長地盯著她,那目光像隻羽毛,從她低垂的睫毛一路描摹到微微抿起的唇角,最後定格在她有些慌亂的眼眸上。
“我大學的時候……”
男人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裏帶著貓逗老鼠的愜意,“名聲那麽大,學妹沒有關注過我?”
陸佳筱差點被這句話噎住。
她抬起頭,對上男人那雙深邃的眼眸。齊問尋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底閃爍著某種促狹的、洞悉一切的光芒,彷彿早就知道答案,卻偏偏要聽她親口說出來。
好自戀一男的。
陸家筱心道,她看著齊問尋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一張年輕小姑娘毫無抵抗力的、宛如頂級殺豬盤的臉。
說出那種話。
“恃靚行凶”四個字詮釋得淋漓盡致。
她腹誹著,卻不得不承認,這種自戀從齊問尋嘴裏說出來,竟然不讓人覺得討厭。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我最懷念大學的——”齊問尋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聲音裏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
陸家筱不由豎起耳朵,專注聽道。
“是大學時候的自由。”
齊問尋的目光投向窗外,落在林蔭道上零星幾個走過的學生身上,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沒有鏡頭一直對著你,沒有人在你背後竊竊私語,沒有人拿著手機等著拍你吃飯、走路、買東西……”
齊問尋收回視線,看向陸佳筱。
那雙總是帶著促狹和戲謔的眼睛裏,此刻像是被泉水洗過一樣,清澈得有些透明。
他臉上掛著笑意,可那笑容裏,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懷念,又像是疲憊。
陸佳筱愣住了。
她和齊問尋重逢以來,見過這個男人狡猾的模樣,臭屁的模樣,毒舌的模樣。
但這樣真心實意地、卸下所有防備和她說心裏話的模樣,她第一次見。
這一刻,他不再是雙金影帝,不再是那個讓無數人仰望的存在,隻是一個有些疲憊的普通人。
陸佳筱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後悔進娛樂圈嗎?”
齊問尋微微一怔。
他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那幾秒裏,他眼底那點透明的脆弱像是被什麽東西慢慢收攏回去。
然後他笑了。
“不後悔。”
他答得幹脆,幹脆得沒有一絲猶豫。那雙眼睛重新染上了熟悉的、狡黠的光芒,像一隻剛剛收起尾巴的狐狸。
“如果不進娛樂圈,”他微微傾身,靠近了些,聲音裏帶著那種陸佳筱熟悉的、黏膩的甜味,“就遇不到筱筱你了。”
“……”
陸家筱看著麵前這張笑得人畜無害的臉,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麽。
剛剛那一瞬間的脆弱,好像隻是她的錯覺。眼前的齊問尋,又變回了那個讓她恨得牙癢癢又拿他沒辦法的男人。
千年的狐狸。
陸佳筱在心裏默默唸了一遍。
可千萬別被他一時露出的柔軟肚皮迷惑了,這男人演技比誰都厲害。
“這裏嫌菜不夠油的可以拿你下菜了。”
“筱筱……”齊問尋的神情突然變得委屈又可憐,“你就這麽不喜歡我嗎……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
“打住!——”陸家筱趕忙抬手做了個製止的動作,生怕再聽到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話語。
男人聽話的閉了嘴,但那一雙含情脈脈到馬上可以送去糖果工廠給人加原料的眼睛,還死死地黏在她臉上。
陸家筱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
她現在是明白了,什麽叫風流債害死人。
“齊問尋,”她突然一本正經地開口喚道,齊問尋老老實實的豎起了耳朵。
“我還是喜歡我們在嘉華酒店第一次見麵那天,你對我冷酷無情、小嘴毒的跟抹了蜜的樣子。”
齊問尋聞言先是一愣,隨後彎了眼睛,笑的整個頭都埋了下去,抖抖嗖嗖得不能自已。
他再抬眸時,眼底是興奮的亮光。
“筱筱,我發現,我真是越來越愛你了。”
嗬,敢情是遇到病友了。
陸家筱真是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她真不該按常理去想齊問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