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曼被李靈鈴這麽一打趣，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她用力點頭，回道：“好！就按上次的分組！還是我們四個一組！”
簡曼毫不猶豫地站到了李靈鈴身邊，洛弛緊繃的下頜線也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絲。
方嫣然麵色一僵，難得沒有維持體麵的說點什麽，而是背過了身去。
“好了，既然已經分組完成……”齊問尋適時地直起身，拍手將注意力拉回，“A組、B組各自圍成小圈，劇本已經發到大家手上，兩組自行選擇進行排練。”
李靈鈴翻開劇本，還沒看多久便嚷嚷了起來：“哇！好狗血的本子，一個是老套的宮鬥，另一個是狗血的都市家庭倫理，兩個片段都好土啊！”
“咳咳。”洛馳咳嗽了一聲，大概也是被大小姐的語不驚人死不休嚇到。
簡曼笑道：“狗血纔有看頭嘛，不然現在短劇怎麽會這麽火！”
“行吧，我們演哪個八點檔狗血片。”
“舉手錶決吧。”陸佳筱提議道，“我說321，我們同時舉手，選宮鬥劇舉左手，都市劇舉右手。”
李靈鈴迫不及待地翻開劇本，剛看了幾眼就誇張地“哇”了一聲：“哇！好狗血的本子！一個老套宮鬥，一個狗血倫理劇，齊老師，這選題……夠接地氣啊！”她促狹地衝倚在窗邊的齊問尋眨了眨眼。
“咳咳。”洛弛被她的直白嗆得輕咳一聲，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無奈。
簡曼倒是興致勃勃，笑著接話：“狗血纔有看頭嘛！不然現在那些短劇怎麽能火得一塌糊塗？生活需要點戲劇衝突！”
“行吧，”李靈鈴聳聳肩，轉向陸佳筱，“狗血就狗血，我們演哪個八點檔？”
陸佳筱的目光在兩份劇本上快速掠過。古言《鳳與霓裳》的宮鬥衝突激烈，人物性格鮮明有張力，但《煙火人間》中的人物台詞更能帶動觀眾情緒，其中遇到渣男未婚先孕、獨自一人撫養孩子長大的四妹角色，那份壓抑的委屈和堅韌的爆發力。
她抬眼，目光不經意間掠過齊問尋的方向，男人正垂眸看著自己手中的教案，似乎對她們的討論毫不在意。
“舉手錶決吧，”陸佳筱提議，壓下心頭那點異樣，“我說321，選《鳳與霓裳》舉左手，選《煙火人間》舉右手。”
“好！”
“沒問題！”
洛弛和簡曼點頭。
“三、二、一！”陸佳筱話音落下，四人同時舉手——李靈鈴、簡曼舉了左手，洛弛和陸佳筱則堅定地舉起了右手。
“二比二？”李靈鈴瞪大眼睛。
“平票？”簡曼也愣住了。
“平票？那關鍵的一票……我來？” 齊問尋不知何時走到了他們小圈附近，深邃的目光在陸佳筱和洛弛舉起的右手上停留片刻，隨即轉向李靈鈴和簡曼，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鳳與霓裳》確實經典，不過……”
他話鋒一轉：“《煙火人間》四兄妹那份在生活泥沼裏掙紮卻不肯沉淪的韌勁……演好了，更能見真章。我投《煙火人間》一票。”
“老師，”李靈鈴眼珠在齊問尋和陸佳筱之間滴溜溜轉，“你不會假公濟私吧？”
齊問尋微微歪頭，一臉無辜：“謀什麽私？”
李靈鈴撇撇嘴，顯然是沒信。
劇本角色是四兄妹，他們四人一商量，快速敲定了唯一一個男角色——大哥由洛馳飾演，四兄妹父母雙亡，大哥早早輟學打工養家。簡曼飾演的是參軍後常常不在家裏的二姐。李靈鈴飾演的老三聰明勤奮又乖巧，老老實實上到大學畢業後被分配進了一家央企工作。最後的四妹也是陸佳筱一開始就看中的角色，是一個高中時遇見渣男不小心未婚先孕的悲劇角色，四妹為了生孩子書沒唸完便退學回家，後來為了養育小孩，文憑不高隻能四處做雜工。
劇本片段是場火藥桶飯局：二姐衛紅部隊休假回來，全家好不容易吃上團圓飯。老三小美興衝衝宣佈要結婚了，四妹小雨也怯生生說曾經那個不負責的渣男現在回來求複合，為了孩子她打算複婚。
大哥大山一聽就炸了，指著小雨罵：“你就不能學學你三姐，讓人省點心？！”
小雨被戳痛了，紅著眼吼回去：“我省心？你知道她嫁誰？大她十歲的離異男！還帶著倆拖油瓶！她是去給人當後媽！”
大哥氣得渾身發抖，二姐衛紅兩邊勸都壓不住火。最後衛紅“砰”地一拍桌子，吼道：“都別吵了！我這次回去就申請調去邊關駐守，以後這個家，愛咋咋地！”
排練開始。
陸佳筱飾演的四妹縮在“飯桌”一角，努力演出那種又怯懦又憋屈的感覺。洛弛聽到四妹的複合通知後，恨鐵不成鋼的怒火令其他幾人都感同身受，簡曼四處勸架的焦頭爛額也很真實。
輪到李靈鈴宣佈婚訊，她演得倒是挺歡快，陸佳筱緊接著便說出了老三的驚天大秘密。
“停。” 齊問尋的聲音不高，卻像冷水澆頭，打斷了排練。
他不知何時站在了陸佳筱身側，目光鎖著她：“不對，老四你被大哥罵時的反應太軟了。四妹這個角色不是純粹的受氣包，她心裏有火，有怨，還有被最親的人看不起的委屈和不甘。那句頂回去的話，是她憋了很久的爆發，不是賭氣。”
陸佳筱調整，試著把聲音拔高，帶上點火氣。
“還是不對。”齊問尋眉頭微皺，“爆發有了，但層次不夠。她吼出三姐的秘密時，除了憤怒，還有一絲一起墮落的快感和……更深的自暴自棄。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毀了，索性把三姐的體麵也撕開。重來。”
一次，兩次……陸佳筱被卡在這個情緒轉折點，怎麽演都覺得差口氣。那股憋屈勁上來，她自己都有點煩躁了。
“情緒沒到位。”齊問尋再次打斷，聲音沉了些，“你隻是在演生氣，沒把自己當成那個走投無路、滿腹怨氣的女人。”
陸佳筱被他精準的挑剔弄得有點上火，甚至有點陰暗的猜測齊問尋該不會是在公報私仇，她抬眼看向男人帶了點情緒譏諷道：“齊老師，站著說話不腰疼，你來試試？”
齊問尋挑眉，非但沒生氣，反而唇角一勾：“行啊。”
他幾步走到陸佳筱剛才的位置，示意她讓開。他往那兒一站，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變了。剛才的清冷疏離沒了，肩膀微微垮著，眼神躲閃又帶著點執拗的倔，活脫脫一個被生活壓彎了腰又滿心怨憤的年輕媽媽。
“大哥，我……” 他開口，聲音帶著點怯懦的顫抖，正是陸佳筱剛才的狀態。
然後，當洛弛的責罵劈頭蓋臉砸下來時，齊問尋猛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瞬間燃起壓抑已久的火焰，混雜著委屈、憤怒、破罐破摔的狠勁，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裂般的尖利：“我讓她省心？！你知道她找了個什麽人嗎？大她十歲！離過婚！還帶著倆孩子！她是去給人家當後媽！！！”
他吼完，胸口劇烈起伏，眼神裏那點狠厲褪去，隻剩下更深的空洞和絕望，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都頹了下去。
眾人一片寂靜。太震撼人心了！那份從怯懦到爆發的轉變，那股帶著自毀傾向的怨毒，瞬間就出來了。
“看到了？”齊問尋瞬間出戲，恢複常態，看向有點發愣的陸佳筱，“她的爆發不是突然的，是怨氣積滿了罐子，被大哥那最後一句話‘砰’地捅破了。恨裏麵，還裹著自憐。”
陸佳筱看著他那張瞬間切換的臉，心頭震動。不得不承認，他演得太精準了，精準得讓她有點……服氣，還有點莫名的別扭。剛才他演老四吼出來的樣子，讓她心裏都跟著揪了一下。
“臥槽，齊老師你……”李靈鈴張著嘴，半天才憋出一句，“牛逼啊！這變臉！”
簡曼也猛點頭：“絕了！佳筱，齊老師演得真的不一樣！”
陸佳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那點異樣，重新嚐試。這一次，她努力回想齊問尋剛才那瞬間爆發的眼神和語調，把自己徹底沉入四妹的絕望裏。
“我讓她省心？！你知道她找了個什麽人嗎？大她十歲！離過婚！還帶著倆孩子！她是去給人家當後媽！！！”
這一次，她的爆發帶著一種歇斯底裏的絕望感，吼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肩膀垮了下去。
“好多了。”齊問尋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他不知何時又站回了她身側，距離很近，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低沉嗓音在她耳畔道：“你很聰明。”
這毫不吝嗇的誇讚像一隻手猛地攥住了她的心髒，一種被認可的快意悄然升起。她飛快地抬眼瞥了男人一眼，齊問尋線條流暢的下頜和專注看著排練場的側臉輪廓分明，讓她心尖莫名一跳。
“咳，我們再重來一遍吧。”陸佳筱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示意洛馳重新開場。
排練繼續推進。然而，沒人注意到，在排練室的某個角落陰影裏，一部手機的攝像頭，無聲地對準了剛才齊問尋傾身靠近陸佳筱耳語的那個瞬間，螢幕微光一閃，畫麵定格。
中午的下課鈴像道赦令，陸佳筱習慣性地磨蹭到最後才起身，樓裏幾乎已經沒幾個人了，她鬆了口氣，快步走出大門，隻想趕緊鑽去食堂，避開路上那些探究的目光。
剛走到林蔭道邊，一隻修長的手突然從斜後方伸過來，精準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陸佳筱嚇得差點跳起來，猛地回頭。
齊問尋那張帥得極具攻擊性的臉近在咫尺，嘴角噙著一抹懶洋洋的、卻分明寫著“逮到你了”的笑意。
“你…你怎麽在這兒？”陸佳筱心髒狂跳，試圖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他不是早該走了嗎？！
“等你。”他答得理所當然，彷彿天經地義，那雙深邃的鳳眸鎖著她，帶著曖昧不清的情緒。
“等我幹嘛？”陸佳筱心裏警鈴大作。
“吃飯。”齊問尋言簡意賅，直接拉著她就往教工食堂的方向走，完全沒給她拒絕的機會。“餓了。”
“喂！我吃食堂！”陸佳筱被他拖著走，又急又窘，周圍零星走過的學生目光已經粘了過來。
“巧了，”齊問尋側頭看她，眼底的笑意更深，帶著點惡劣的得意，“我也突然想吃食堂。聽說教工食堂今天有糖醋小排，限量。”
陸佳筱：“……”
這人絕對是故意的！她氣得想跺腳，手腕被他掌心滾燙的溫度熨帖著，掙脫不開，隻能被他半拖著往前走，一路上收獲不少驚訝和豔羨的目光，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好不容易進了相對人少的教工食堂，打好飯菜找了個角落坐下，陸佳筱隻想趕快埋頭幹飯，吃完早點逃離這個尷尬現場。
齊問尋卻慢悠悠地，姿態優雅地吃著，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帶著點玩味的審視，看得她頭皮發麻。
“筱筱。”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帶著鉤子。
陸佳筱含著飯，警惕地抬頭：“嗯？”
隻見齊問尋身體微微前傾，越過小小的餐桌，那張英俊得過分的臉一下子湊得很近。他眼底閃爍著促狹又專注的光芒，像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新大陸，聲音低沉，帶著點蠱惑的意味，清晰地鑽進她耳朵裏：
“你覺不覺得，我們現在這樣……”他故意頓了頓，欣賞著她瞬間繃緊的神經，“特別像熱戀期一起約飯的大學小情侶？嗯？中午下課，手拉手一起來食堂，就為了多待這麽一小會兒？”
“噗——咳咳咳咳咳！！！”
陸佳筱腦子“嗡”的一聲，嘴裏的飯粒直接嗆進了氣管，驚天動地地咳了起來，臉瞬間漲得通紅，眼淚都飆了出來。
她還以為自己昨晚的態度已經讓眼前人知難而退，沒成想齊問尋竟然像失了憶一樣，態度更加熱情的詭異了。
“齊問尋，”她突然鄭重地開口問道，“你是不是吃錯什麽藥了？”
對麵的男人裝傻充愣，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我沒病，吃什麽藥呀。”
“……” 陸佳筱憋屈，悶頭戳飯粒。昨晚的心虛還在，可看著他這張臉，心跳又不爭氣地加快。
“筱筱……”
沉默沒有多久，齊問尋突然開口喚道，男人的聲音溫柔又充滿誘惑力，令她不禁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你知道我最懷念大學的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