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前。
張鵬點開自己的郵箱，一個陌生人發來的郵件標題隻寫了顧衛銘三個字，張鵬點了進去，發現正文裏隻有一串數字，看位數很像是手機號。
張鵬撥通了這串數字，等了很久後那頭才接通，是一個女生的聲音。
還沒等張鵬開口，那頭率先說了話。
“顧衛銘在下個星期回到嘉華酒店私會小三。”
“你怎麽……”張鵬話還沒說完，那頭已經掛了電話，等他再打過去時，電話已經無人接聽。
張鵬看著手機螢幕，莫名其妙的郵件和莫名其妙的一通電話，難道是惡作劇？
“所以是誰？”齊問尋的聲音拉回了陷入回憶中的張鵬。
“那個告訴你顧衛銘會去嘉華的人，是誰？”
張鵬遲疑一瞬，還準備否認，對方像是料到了他的心思，先一步開口道。
“我的律師團隊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輸過一場官司。”
張鵬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哽住喉嚨，憋屈、憤怒、不甘交織在腦海中，良久後，認命地坦白道：
“我不知道對方是誰，嘉華前一個星期我收到的未知郵件，上麵有個號碼，打過去之後是個女人，對方隻告訴我顧衛銘會去嘉華，之後便掛了，再打過去就沒人接了。”
齊問尋聽後沒有出聲，張鵬有些焦躁，接著道：
“本來我以為是什麽惡作劇，後來去查了發現顧衛銘最近還真的就在A市待著，我就想著賭一把……”
張鵬沒有撒謊，齊問尋在想的是，對方隻說顧衛銘會私會小三，並沒有說小三是誰，所以這個爆料人到底是衝顧衛銘去的，還是衝陸佳筱去的，現在還難以確定。
“把那個人發給你的郵件轉發給我。”
“那官司的事？”
張鵬看到男人勾起嘴角，笑容意味不明，心突然沉了下去。
齊問尋回學校的路上，將張鵬轉發過來的郵件傳送給了另一個賬號，幾十分鍾後收到了對方發來的訊息。
郵件的傳送人ip最後追蹤到的是一個小區。
齊問尋看著小區的名字，不過是一個普通地段，不像是明星會住的地方。
而郵件上的手機號已注銷，那個號碼是在給張鵬打電話的前一週才開通的，顯然是為了爆料特意準備的新電話卡。
如果想要查到註冊號碼的人的身份資訊，可能還需要花上幾天時間。
齊問尋將手機反扣在膝蓋上，目光投向了窗外，今天晴空萬裏，剛剛飛過的飛機留下了一道白線，在澄澈的藍天上緩緩暈開。
機場的廣播裏，女聲重複著航班通知。
遠處的停機坪上，地勤人員正推著行李車往來穿梭，銀白色的客機安靜地蟄伏在跑道旁，機翼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一輛黑色的攬勝剛剛駛離機場出口，車內後座，穿著黑色襯衫的男人正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的紋路，殼麵還殘留著掌心的溫度，螢幕朝下的那一麵，停留在一個未傳送訊息的聊天界麵。
“杜總好。”
杜宇霆看了眼前來開車門的陳乾，這人當年是他欽點提拔上的嘉華酒店總經理，這麽多年一直勤勤懇懇，從來沒有出過什麽差錯。
陳乾親自為杜宇霆領路，看著電梯間麵板上亮起的頂層數字，男人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頭，但還是被陳乾敏銳的捕捉到了。
“杜總，頂層套房已經按您的要求準備好了。”陳乾的聲音平穩，帶著多年曆練出的分寸感，“您舟車勞頓，要不要先休息片刻？餐食為您安排在幾點送上去呢？”
杜宇霆沒有出聲，目光落向電梯鏡麵裏自己的倒影。領口不知什麽時候被壓出了褶皺，襯得整個人多了三分倦意。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手機始終安靜地被扣在他的掌心之下，像一枚尚未引爆的啞彈。
陳乾還在等待著男人的吩咐，良久後才聽到對方低沉中帶著絲疲憊的嗓音。
“去之前的那個房間。”
“好的，杜總。”
陳乾沒有一絲猶豫的回應道，上前更改了樓層按鍵。
電梯門開，走廊裏鋪著厚實的地毯，腳步聲被吞得幹幹淨淨。行至走廊盡頭的房門前，陳乾遞過房卡，沒有跟進去。
門在身後合上，杜宇霆站在玄關處，沒有著急走進屋內。
陽光從陽台的落地窗湧進來，房間裏的一切都浸在溫暖的黃白色日光裏——從床到榻，從沙發到茶幾，都和他們最後分別的那晚一模一樣。
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杜宇霆抬起手腕翻過螢幕，是一條沒什麽意義的娛樂新聞。
他垂眸看了許久，隨即抬起眼瞼，邁開修長的步伐走到了陽台上，刺眼的陽光令他一瞬間微眯起眼睛。
陳乾帶人來送餐時，一進門便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杜宇霆，男人正戴著銀框眼鏡看著電視，一本正經的模樣好似在辦什麽要緊的公事。
“聽齊問尋那邊說你們是在五年前的華美獎結緣，那二位是什麽時候正式確定關係的呢？”
“差不多一年多以前吧。”
熟悉的聲音突然傳進耳畔，陳乾這才注意到電視裏放著的是陸佳筱的采訪視訊。
一年多以前——這幾個字屋內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陳乾垂下頭，裝作什麽都沒聽見，繼續指點著服務生擺放餐具。
“陳乾，你留一下。”
其餘人退出房間後，陳乾才走上前開口詢問道。
“杜總，請問還有什麽指示？”
電視裏的旁白聲還在介紹這是陸佳筱深陷夜會門風波和與齊問尋戀情曝光後的首次現身，鏡頭聚焦在穿著金色流蘇魚尾裙的女人臉上，一如既往的明豔動人和光鮮亮麗。
杜宇霆收回沉沉目光，轉而落到了陳乾麵上。
“我離開後，陸佳筱來找過你嗎？”
陳乾心裏一緊，麵上仍維持著職業性的平穩：“陸小姐有打電話找過我，想要嘉華內部的監控視訊。但是嘉華這邊的規定是不能外泄視訊，所以……”
“所以你就告訴了她規定？”杜宇霆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卻讓陳乾的後背微微繃緊。
“杜總，我當時不知道您的意思。陸小姐說是要查一件事，我請示過您，您那段時間沒有接電話。我就按流程回了她。”
杜宇霆沉默了片刻。電視裏的采訪已經切到了下一個問題，主持人正笑著問陸佳筱對齊問尋的第一印象，女人靦腆又害羞的笑容在螢幕上耀眼又奪目。
“她想要什麽監控？”他終於問。
“大堂和電梯間的。”陳乾頓了頓，“陸小姐需要嘉華內部的視訊證明她那天來嘉華並不是和顧衛銘一起的。”
杜宇霆的手指頓了一下，那副銀框眼鏡後麵，一雙眼睛慢慢沉了下去。
“她找過你幾次？”
“……三次。”
杜宇霆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那個姿勢維持了很久，久到陳乾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她有沒有提我的名字？”
陳乾垂下眼睛：“我和陸小姐說沒有您的許可，我無法調取監控，陸小姐說她聯係了您很多次都無法聯係上……”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把大堂、電梯間還有走廊的監控都調出來發給我。”
陳乾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還有，”杜宇霆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台還在播放采訪的電視上，嘴角動了動，最終隻說出半句，“……算了，去吧。”
門輕輕合上。房間裏隻剩下電視裏女人的聲音，和他一個人的呼吸。
他拿起遙控器，把采訪倒了回去，停在她說“一年多以前”的那一秒。
螢幕上的女人笑得很得體，很漂亮，像一朵被精心修剪過的玫瑰。
杜宇霆收到陳乾發來的監控視訊時，窗外已暮色沉沉，電腦螢幕的冷光映在男人臉上，反射出眸底凜冽的光。
視訊從他離開的那天深夜開始。
走廊裏燈光柔和，陸佳筱站在電梯口，身上還穿著那件他記憶中的黑色毛衣。她微微側著頭，長發從一側肩頭垂落，正望著電梯裏的方向。
畫麵裏他已經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後，女人也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原地，對著那扇已經關閉的門，嘴唇輕輕動了動，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聽不到她在說什麽，但從她隨後整理頭發的動作來看，那不像是不捨，更像是某種鬆了一口氣的釋然。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突然攥住了他的心，杜宇霆看著畫麵中的陸佳筱，記憶裏他最欣賞的女人的懂事乖巧和知分寸，如今都有些刺眼。
然後，走廊一側的門被開啟，一個男人走出房門，雖然穿著最普通的t恤和休閑褲，但挺拔的身形和優越的身材還是讓人一眼就看出對方氣質的不凡。
在看清男人麵容的一刻，杜宇霆的瞳孔不由自主地一縮。
是齊問尋。
視訊裏，陸佳筱似乎也從電梯門的反光裏注意到了什麽，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轉身向男人走去。
可能是兩人說話的聲音太小，監控隻能隱約捕捉到幾個模糊的音節。
杜宇霆一瞬不瞬地盯著螢幕中的兩人，短短十幾分鍾，他反複倒回看了三四遍。
每一遍，他都更加確信一件事——
陸佳筱和齊問尋，在那一天之前應當絕無關係。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杜宇霆站起身走到陽台上，點燃了一支煙，煙霧在夜風裏散得很快。
同一片夜色下，剛剛螢幕裏的兩個人此刻正沿著學校鋪滿落葉的小路慢慢走著，路燈隔得很遠，光線稀薄，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白天這裏人來人往，到了晚上卻幾乎看不到什麽人影。
偶爾有一兩個夜跑或散步的學生從身邊經過，腳步聲遠了之後，四周又隻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腳步聲。
“我們現在去哪兒？”
“不知道。”齊問尋轉過頭看她，一派純真的茫然模樣，好像真的沒想過這個問題。
陸佳筱看著男人那副無辜的神情，有點無語，又有些鬱結。
這個家夥興衝衝地拉她飯後散步，結果自己都不知道該往哪裏走，就帶著她瞎轉悠？
她低頭看了一眼兩人還牽在一起的手——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變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勢，她竟然也沒覺得不對。
“欸？前麵好像是個湖。”齊問尋抬了抬下巴，“我們去湖邊看看吧。”
陸佳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就不怕我等會兒把你推湖裏滅口了？”
齊問尋故作可憐地晃了晃兩人牽在一起的手，語氣委屈巴巴的：“筱筱，你上輩子應該不是螳螂吧？”
“什麽意思？”
“母螳螂交配完後就會吃了公螳螂。”齊問尋一本正經地科普，甚至還配上了認真的表情，好像真的在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陸佳筱看著男人那副“我好害怕但還是要跟你牽手”的模樣，更是來氣，甩開他的手作勢要走，卻又被齊問尋像牛皮糖一樣黏上來拉住。
兩個人就這樣拉拉扯扯地沿著小路往湖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