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界感？”齊問尋將這詞在唇齒間玩味地一轉，厚著臉皮應道，“這東西……我一向不怎麽有。”
陸佳筱心知他存心戲弄，正要發作，卻見男人已閑適地靠回椅背，狀似不經意地問：“剛接通時看你臉色不太好，遇上事了？”
“沒事。”陸佳筱下意識地反駁道，她在娛樂圈混這麽多年也不是吃素的，對付一個表裏不一的人還是容易的，隻是那句“做小三陪睡”怎麽想怎麽膈應。
即便有齊問尋出手相助，“夜會門”事件終究還是在她身上烙下了洗不淨的汙痕。
她心事重重又閉口不言的模樣落在男人眼裏莫名的礙眼。
她心事重重、緘默不語的模樣，落在齊問尋眼中，沒來由地讓他煩躁起來——擔心是哪個不長眼的又找上了她。
“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他語氣沉了沉，“無論什麽事，第一時間聯係我……”
陸佳筱當然還記得這句話，隻是依齊問尋一貫的性子，她以為這個男人隻不過隨便跟她客套一下，現在舊話重提，男人認真的模樣讓她多了幾分錯覺，會不會齊問尋真的關心她。
這種錯覺鬼使神差地撬開了她的心防，悄然泄出一絲委屈：“沒什麽，隻不過又聽到了有人提起我之前那個新聞。”
齊問尋一愣，看著螢幕中女人有些沮喪的神情，莫名地察覺出對方一些撒嬌的意味，心裏既厭煩那些愛說閑言碎語的路人，又覺得對麵人好似小孩子告狀般的模樣有些可愛。
語氣不自覺放軟了幾分，他溫聲寬慰：“你在圈裏這麽多年，該明白的。我們這行，捧殺踩罵都是尋常。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沒必要在意那些閑言碎語。”
陸佳筱出道這麽些年，早就清楚這個道理，隻是在麵對齊問尋溫柔地探尋時，那根早已麻木的神經好像又活絡了起來，連本就掀不起什麽波瀾的情緒也好像小石子投湖，泛起無邊漣漪起來。
螢幕兩端一時陷入短暫的靜默，方纔那點微妙的溫情與委屈彷彿還懸在空氣裏。
齊問尋看著她低垂的眼睫，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什麽。片刻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抬眸，嘴角又掛上了那抹陸佳筱熟悉的、帶著點促狹意味的弧度。
“說起來，”齊問尋語調恢複了幾分慣常的慵懶，突然轉了話題道，“下週我生日，筱筱……應該沒忘吧？”
回想到上次他們吃飯時齊問尋故意在旁人麵前給她下套，她心裏那點小低落瞬間被警惕取代，猜不透對麵男人的下一步套路。
“這怎麽會忘呢？”
陸佳筱臉上立刻堆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無懈可擊的營業笑容，語氣甜度適中：“齊前輩的生日這麽重要的日子，我怎麽會忘呢？放心吧，禮物一定給您準備得妥妥當當，包您滿意。”
齊問尋眉梢微挑。她這副滴水不漏又暗藏玄機的模樣，讓他心底升騰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在她臉上逡巡，試圖捕捉她真實意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警告：“提醒你一下，是私人生日宴，規模不大，也就二三十個親近的朋友，但是‘分寸感’還是要有的……”
齊問尋把“分寸感”三個字咬得略重，帶著點調侃，也帶著點提醒。
“分寸感？”
陸佳筱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紅唇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原來齊前輩這麽在意這個啊？我還以為……”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眼波流轉，像隻發現了獵物弱點的貓，“您天不怕地不怕呢。”
陸佳筱還不瞭解這個男人的屬性，帶點毒舌又死裝的綠茶男，男人越是在意，她心底那股惡劣的、想打破他從容的念頭就越發強烈。
“怕？”齊問尋嗤笑一聲，那雙慣常帶著疏離笑意的鳳眸卻微微眯起，目光像帶著溫度的絲線，若有似無地纏繞著她，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興味。
“筱筱的想象力總是這麽豐富。我不過是在評估風險，畢竟，” 他嗓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親昵又危險的磁性，“你的‘驚喜’，通常都讓人……印象深刻。”
陸佳筱心頭一跳，她哪裏聽不出齊問尋話語裏那個驚喜在暗諷什麽？合約情侶這件事在齊問尋心裏就是被她下了一套，以這男人記仇的性子，怕是遲早要再討回來。
齊問尋明晃晃的挑釁將她原本低落的情緒瞬間衝刷得一幹二淨，取而代之的是被點燃的鬥誌。連齊問尋這種級別的毒舌她都能接招，外麵那些風言風語算得了什麽？
女人臉上那層完美的職業假笑瞬間褪去，唇角勾起一個真正帶著攻擊性的、豔麗的弧度。眼神像淬了蜜的鉤子，直直望向螢幕裏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聲音又嬌又媚：“哦？親愛的這麽期待我的表現啊？”
她尾音拖長，帶著點撒嬌似的嗔怪，每一個字都像裹著糖衣的小炸彈，“那不如……我送您一個絕對讓您安心又難忘的禮物？”
這副心機畢露卻又純粹誘人的模樣，讓齊問尋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彷彿看到一朵穠麗帶刺的黑色大麗花在眼前肆無忌憚地綻放。他慵懶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指節不易察覺地收緊了一分，脊椎竄過一絲微妙的電流。
這女人，又想玩什麽把戲？
陸佳筱紅唇輕啟，吐出的字眼像裹著糖霜的利刃，帶著一種刻意的、引人遐想的慢：“既然親愛的這麽擔心我的驚喜會不合時宜……那我幹脆在您老的生日宴上，當眾獻個吻好了？”
她眼睫輕顫，目光大膽地描摹著他唇形的輪廓，帶著**裸的挑釁，“保證是純潔的祝福之吻，就當是……感謝齊前輩這長久以來的‘關照’？順便……”
陸佳筱刻意停頓，滿意地欣賞著螢幕裏男人臉上那絲幾乎難以捕捉的僵硬，聲音變得更輕，更柔，也更蠱惑：“也能坐實一下我們‘如膠似漆’的情侶關係。地點嘛……您覺得是切蛋糕時萬眾矚目的高光時刻好？還是……吹蠟燭時燈光熄滅的瞬間……更有‘氛圍感’？”
螢幕裏，齊問尋那張俊美無儔、向來波瀾不驚的臉，難得清晰地閃過一絲極快收斂的錯愕。那雙總是遊刃有餘的鳳眸，瞳孔幾不可察地縮緊了一瞬，濃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泄露了那零點幾秒的失神。
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腹下的皮質被他無意識攥得微微凹陷。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意彷彿沿著脊椎悄然爬升。
“陸、佳、筱。” 男人的聲音低沉得有些沙啞，像是被什麽猝不及防的東西燙了一下喉嚨，帶著一種被精準撩撥後、強壓下去的、風雨欲來的危險氣息。
陸佳筱清晰地捕捉到他呼吸節奏那極其細微的一頓，心頭湧上一股報複般的、酣暢淋漓的快意。
這種假公濟私的操作，讓她升起一種奇異的、心跳加速的悸動與興奮。她甚至已經開始想象，在那個眾目睽睽的瞬間，她的唇貼上他的，齊問尋那張完美的假麵會裂開怎樣的縫隙——是驚愕？是慍怒？還是……在那份強裝的鎮定之下，會有一瞬間的迷失？
“一個純潔的吻，聊表謝意，不過分吧？” 女人微微歪頭，眼神亮晶晶的猶如孩童惡作劇時般狡黠又天真，卻又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力。
空氣彷彿凝固了，又彷彿充滿了無形的、劈啪作響的電流。
視訊通話的界麵上，齊問尋的喉結劇烈地、無聲地滾動了一下。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幽潭，裏麵清晰地倒映著陸佳筱豔麗而挑釁的臉龐。他沉默著，目光沉沉地鎖著她，那沉默帶著巨大的壓迫感。
最終，他沒有切斷通話，而是極其緩慢地、姿態優雅地坐直了身體，嘴角勾起一個複雜難辨的笑容，那笑容裏糅雜著被挑戰的興味、一絲玩味，還有深不見底的探究。
“筱筱，” 男人開口，聲音恢複了往常的慵懶腔調，卻像裹著天鵝絨的刀鋒，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敲在人心上，“你總是能……給我帶來‘驚喜’。”
“驚喜？”陸佳筱紅唇微揚，笑得像隻成功把獵物逼入角落的貓，眼神裏的狡黠和得意幾乎要溢位來，“謝謝親愛的誇獎～我一定會不辜負你的‘期望’的～”
不給齊問尋任何反擊或深究的機會，也怕被這個敏銳過人的男人察覺她此刻加速的心跳和微微發燙的耳根，陸佳筱動作利落地朝螢幕裏的男人揮了揮白皙的手掌。
“我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生日宴再見啦，親、愛、的~”
話音未落，“嘟”的一聲，視訊通話被女人幹脆利落地切斷。
螢幕瞬間暗了下去，映出齊問尋那張瞬間沉靜下來的臉。方纔被陸佳筱刻意撩撥出的那一絲錯愕和身體的本能反應，在她果斷結束通話的瞬間徹底被深潭般的沉靜覆蓋。他微微後仰，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指節分明的長指輕輕敲擊著座椅的木質扶手，節奏穩定，彷彿在思索著如何破局。
“純潔的……祝福之吻？”男人低語，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玩味。
那晚牽手過馬路時女人肌膚上的溫熱觸感，以及那句讓他心絃微動的“三好學生榜”，毫無預兆地再次浮現在腦海。
齊問尋抬起手，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若有所思。
秦修遠推門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男人靠坐在椅中，側臉輪廓完美，眼神卻放空般凝望著自己的手掌，周身籠罩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困頓的沉思氣息，彷彿陷入了無人之境。
直到秦修遠走到辦公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麵，齊問尋纔像是驟然回神，抬眸看向他。
齊問尋瞧見他，與尋常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不同，眉宇間難得地帶著一絲……困惑？
他開口，聲音裏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認真：“你說，怎麽才能確定……”
秦修遠挑眉，等著下文。
“……確定一個女人，”齊問尋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是不是暗戀你？”
秦修遠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起，眼神銳利起來：“暗戀？你想問誰？不會是……陸佳筱吧？”
這個名字幾乎是脫口而出。齊問尋沒吭聲，隻是移開了視線。
這副模樣落在秦修遠眼裏，無異於預設。他心頭一沉，一股強烈的反對情緒湧上來。他不想這兩人走得太近，尤其是牽扯到感情。但是……看著齊問尋這副陷入沉思、甚至帶著點罕見困惑的模樣，秦修遠又感到一陣無力。他太瞭解齊問尋了，這人一旦對什麽人或什麽事真正上了心，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秦修遠靠在桌邊，垂眸認真審視著男人的麵容道：“以你現在的咖位和公眾形象，有沒有人暗戀你不是一件需要確定的事情，重點是……”
男人頓了頓，頗為理性又深入地繼續分析道：“那些暗戀你的女人，她們到底是喜歡你這個人，還是喜歡你背後的流量、資源，或者喜歡你這張臉能給她們帶來的虛榮感。”
秦修遠這話分明是在暗指陸佳筱是不是和其他那些撲上來的人一樣，抱著並不純粹又會惹來麻煩的目的。
他目光如炬，緊緊鎖著齊問尋的麵容，等待著他的反應，或者說，等待著他被點醒後的清明。
休息室裏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空調低沉的送風聲。
齊問尋沒有立刻反駁，他隻是靜靜地坐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將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空無一物的掌心。那上麵，彷彿還殘留著那晚過馬路時，陸佳筱指尖微涼的、轉瞬即逝的觸感。以及，那句隨口提起、卻又莫名擊中他心底某個角落的“三好學生榜”。
秦修遠的分析精準、冷酷，直指核心。他說的每一個字，齊問尋都懂，甚至他自己也曾這樣審視過陸佳筱——在他得知有人查Lily時，在他簽下“合約情侶”協議時。
陸佳筱接近他，最初的目的能有多純粹？
秦修遠的偏見並非空穴來風，那場充滿算計的重逢，是橫亙在齊問尋心中的一塊石頭。她圖流量、圖資源、圖借他擺脫“夜會門”的汙名？這些可能性，齊問尋心知肚明。
可是……
齊問尋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彷彿想抓住掌心那抹早已消散的虛幻溫度。可是，當他看到螢幕裏她因流言而沮喪委屈、卸下防備流露出真實脆弱的樣子時；當她像隻炸毛又狡猾的貓，用“純潔的祝福之吻”這種荒謬又大膽的提議來挑釁他、試探他，那雙眼睛裏閃爍著既算計又純粹的亮光時…… 一種奇異的、近乎失控的引力在拉扯著他。
秦修遠看著他沉默不語，隻是望著手掌出神，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問尋，我知道你心裏有數。陸佳筱她……”
“我知道。” 齊問尋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打斷了秦修遠的話。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從掌心移開，落在了秦修遠那張寫滿擔憂的臉上。那雙鳳眼裏沒有了之前的困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平靜的……瞭然？
“修遠，你說的，我都明白。” 齊問尋的語調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她圖什麽？流量、資源、借勢翻身……或者，僅僅是想和我玩什麽愛情遊戲？”
齊問尋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砸在寂靜的空氣裏。
“我都無所謂。”
秦修遠瞳孔微縮：“……什麽？”
“我說，” 齊問尋一字一頓，清晰地重複，目光沉靜如水，卻又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探究欲，“她圖什麽，我不在乎。”
他頓了頓，似乎在品味自己說出這句話時內心的感受，那是一種掙脫了某種無形枷鎖的、帶著點危險快意的輕鬆。
“流量？資源？虛榮感？這些東西，” 齊問尋微微歪了下頭，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一種睥睨般的自信，“隻要我有，隻要她想要，我隨時可以給她，或者……隨時也都可以收回。這從來就不是問題。”
“問題在於，” 齊問尋的眼神變得深邃莫測，像藏著旋渦，“我更想知道的是，她在這場戀愛遊戲裏，到底會付出幾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