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雯華的話音剛落，教室裏頓時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著頭，生怕與老師的目光相接。
“第一個一般被批得最狠。”李靈鈴小聲嘟囔了句。
她剛說完，方嫣然已經帶著她那組人從容不迫地走到了教室中央。
"老師，我們先來吧。"方嫣然揚起甜美自信的笑容，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陸佳筱的方向，"正好給大家熱熱場子。”
他們組選擇的是《戀愛的犀牛》中最具張力的綁架片段。
紀雅蓮站在舞台側邊，雙手虛握成持話筒的姿勢，用字正腔圓的播音腔說道："現在插播一條突發新聞..."她的聲音冷靜克製，與即將爆發的戲劇衝突形成鮮明對比。
“你踏馬瘋了！為了個女人值得嗎？她根本不愛你！”方嫣然組第四個隊友是個男生，也剛好滿足飾演這個劇目的男主工友角色。
“我可以給你我的一切！我的錢，我的腎，我的犀牛圖拉！為什麽你就是不肯看我一眼？”程回軒跪在地上，雙手顫抖著伸向虛空，眼中閃爍著病態的狂熱，他的聲音從嘶吼突然轉為詭異的溫柔。
“你的味道就像暴雨後的柏油馬路，我舔過你吐在地上的口香糖……”
“真惡心，你連當我備胎都不配。”方嫣然飾演的女主慵懶地靠在椅子上，明明是被綁架的一方，卻彷彿掌控著全域性。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輕蔑地看著麵前失控的男人。
陸佳筱注意到薑雯華輕輕搖了搖頭。
果然，五分鍾後表演結束，薑雯華直接點出問題："感情單薄，表演沒有層次，對角色的理解不夠。"
"下一組。"
銀發教授叩了叩講台。
薑雯華的點評如此犀利，她敲擊講台的聲音更像一記驚堂木，令在場的眾人都互相看著臉色，沒人再敢出頭。
突然身邊一陣微風帶過，陸佳筱抬頭望去，洛弛已經走到了教室中央，白T恤被空調吹得貼在清瘦的脊背上，他隨手拖過四把椅子擺成菱形，轉身時腕骨擦過日光燈投下的光暈。
他們三人隨即反應過來，也都趕忙快步上前站到了洛弛周邊。
"我們從繁漪喝藥開始。"
洛弛清冷的聲音讓空氣瞬間凝滯了起來。他屈起食指抵住太陽穴，彷彿那裏真捏著青花瓷藥盞，腕子一揚便完成仰頭飲鴆的動作。喉結滾動的刹那，陸佳筱看見他頸側浮起淡青血管，好似真的喝下毒酒一般決絕和淒厲。
“這屋子裏悶得讓人發瘋！”洛馳虛空擲碎了藥碗，反串是個大膽的決定，但是在洛馳的飾演上卻一點也不突兀，他的神情和姿態都宛如舊社會時期裏的富家太太，破罐破摔中又保持著一絲端莊優雅。
“父親……父親是為了您好……”簡曼的演技相較洛馳倒是沒有特別出彩，但她也堪堪接住了對麵的戲，完美呈現出一個懦弱的大少爺模樣。
“為我好？”洛弛突然攥住了簡曼的手腕，沒有道具的桎梏反而釋放出更危險的張力，他指尖懸停在距離對方咽喉三厘米處，顫抖的弧度像是被無形絲線吊著的刀："你父親是閻王，你就是小鬼！"
尾音在"鬼"字上裂開細縫，漏出某種介於冷笑與嗚咽之間的顫音。
陸佳筱的指甲陷進掌心。她想過洛弛的表演一定精湛，但沒想到竟然這麽具有侵略性的真實感。
彷彿回到了學生時代她在會堂裏看到齊問尋飾演麥克白時的場景，那個男人也是這樣用虛空持劍的姿勢逼得對手演員摔下椅子。
此刻洛弛背光的輪廓與記憶重疊，連後頸碎發的弧度都如出一轍。
"四鳳！"
李靈鈴的尖叫卡在喉嚨裏。按照原計劃她該撲過來阻攔，此刻卻像被釘在原地。陸佳筱看見她瞳孔擴散的模樣，這才意識到原來不止自己被洛弛的演技嚇到。
薑雯華的保溫杯在講台上磕出輕響，洛弛的指尖還懸在簡曼咽喉處。
"四鳳！"
陸佳筱又喊了一聲，李靈鈴終於醒悟過來，踉蹌著撲了過來。
“太太，您別這樣……大少爺他……”
陸佳筱搶前半步，她佝僂著背脊去拽洛馳的手腕，將簡曼往自己身後護了幾分。
洛弛抽開手，無力地後退兩步，後腰撞上椅背，椅子腿刮擦地板的響聲中，他也順勢跌坐在椅子上，右手虛握成拳抵住下顎，彷彿真的在咳血："你們......都要看著我死......"
薑雯華抬手止住了表演："戲改得還行......"
陸佳筱剛要鬆口氣，又聽到保溫杯重重落在講台上的聲音。
"但是，你們把周樸園的存在感吃掉了……而且，還有人出神沒接上戲。"
薑雯華的視線瞥過李靈鈴，李靈鈴顯然也知道自己剛剛沒表現好，臉色不大好看。
“這是表演時的大忌，我希望後麵的組不會再出現這樣的情況。”
雖然薑雯華是這樣警告的，但是後麵的組也沒有表現得好到哪兒去，基本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問題。
一堂課結束，薑雯華的臉色比剛來時又嚴肅上幾分。
隨著下課鈴突兀響起，陸佳筱緊繃的神經才鬆弛下來，眾人都零零散散地走出了教室，陸佳筱轉身向走廊盡頭的衛生間走去。
等她從隔間走出到洗水池邊時，突然聽到外麵很近的地方好像有說話聲，聽聲音大概也就在入口外走廊的位置。
她邊擦手邊準備走出去，卻突然發現那走廊傳來的聲音還有些熟悉。
"我們當初說好要一起參加培訓的，你怎麽能中途丟下我們？"說話人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顫音。
陸佳筱輕聲上前幾步，看到了洛馳正背靠著走廊的白色牆麵，神色淡漠地看著對麵的方嫣然。
"你不是也準備丟下簡曼？"洛弛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那不一樣！老師規定每組四個人，我們隻是還沒來得及商量誰退出。要不是陸佳筱突然過來要人......"
停在入口處後的陸佳筱忍不住挑眉。方嫣然這話說得活像她是拆散五兄妹的惡毒後媽，卻絕口不提當時簡曼主動退讓時眼裏的如釋重負。
"那麽……"
洛弛突然走上前，眼裏的冰冷讓方嫣然肩膀一抖，"你會主動退出嗎？"
不愧是大學生，年輕的腦子就是好！陸佳筱簡直要給洛弛豎個大拇指。
方嫣然神色一僵，隨即放軟了聲音回道。
“我會，如果老師一定要四個人組隊的話，我會走。”
洛弛聞言退回了原位，靜靜地看著方嫣然因為撒謊而不敢與他對視的眼睛，頭頂的射燈打在他亞麻布料的白T上，在鎖骨處投下若隱若現的陰影。
接下來，他說出了讓陸佳筱和方嫣然都震驚的話語。
"我來這個訓練營……隻是因為簡曼的邀請。"
"簡曼？也對，你們是發小，我知道你和她關係很好，你們是很好的朋友......"方嫣然喃喃地回道，聲音越來越小。如果不是看到她攥著包帶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陸佳筱還真誤以為自己猜錯了方嫣然的心思。
洛弛輕嗤一聲，眼神銳利如刀："總之，我沒必要和你們捆綁。比起抱團搞什麽小團體，來這裏提升演技纔是你們唯一的目的吧？"
這話說得難聽又不留情麵，讓陸佳筱不禁想起齊問尋那個毒舌。這兩個演技天纔在性格上倒是如出一轍，都帶著那種讓人又愛又恨的鋒芒。
方嫣然被懟得啞口無言，精心修飾的指甲在包帶上刮出幾道細痕。她張了張嘴，最終隻能眼睜睜看著洛弛轉身離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陸佳筱正想悄悄退開，不成想方嫣然突然轉身衝了進來，差點撞到她的身上。
"抱歉......"方嫣然下意識道歉，卻在抬頭看清是陸佳筱的瞬間，表情立刻冷了下來。她後退半步，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你剛剛在偷聽我們說話？"
本來就是這兩人非堵在這廁所門口說話，害得她想走都走不掉，現在反倒來質問她。
想到那會兒方嫣然還把組隊的鍋甩到她的身上，陸佳筱有些冷冷地回道："我隻是來上個廁所，對你們的聊天不感興趣。”
“再說……走廊是公共場合。"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洛弛離去的方向，"你們說話的聲音......也不是很小。"
"陸小姐，"方嫣然的聲音像浸了冰，"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意見？"
倒打一耙的人她也不是沒少見，陸佳筱見怪不怪，毫不留情麵地反駁道：“要說有意見……應該也是你對我有意見吧，分組的事情明明我是好心幫你們避免尷尬，到你嘴裏成了我故意搶人，我兩總共也就見過兩麵，不知道你為什麽對我成見這麽大。”
陸佳筱的話還沒說完，方嫣然突然打斷了她的話語。
"少在這裝無辜……為了上位都能陪睡的人，人品能高到哪兒去。"
洗手間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陸佳筱眼神驟冷："方嫣然，"她一字一頓，"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我公司的宣告應該還在微博上掛著吧，現在還在信謠傳謠，方同學難道還沒進娛樂圈就留下有官司在身的黑料？"
“宣告？誰不知道那都是公關稿，是不是謠言恐怕除了陸小姐以外沒人知道。”方嫣然勾起譏諷的笑容，“再說了……你來這裏培訓應該不止是為了提升演技吧，更多的是為了等外麵的輿論平息，你現在和我打官司，也不一定對你的名聲有什麽好處。”
"方同學，我建議你說話前先過過腦子。"她點開一段錄音，方嫣然剛才那句"為了上位都能做小三陪睡的人"清晰地回蕩在洗手間裏。
“你說得對，我剛剛經曆過一些謠言，現在和你打官司對我來說不一定是什麽好事，但是如果這條錄音不小心傳了出去，隻怕不僅會讓網友更加心疼我，說不定對於我的澄清可信度也會更多上幾分。”
陸佳筱將手機收回，向前一步聲音輕柔得笑道：“至於你……雖然長得確實有火的命，但是還沒進娛樂圈就敢對前輩這麽不敬，恐怕以後連出道的機會都沒有呢。”
方嫣然臉色瞬間煞白。
陸佳筱看著方嫣然瞬間慘白的臉色，滿意地收起了手機。她優雅地整理了下衣領，輕聲道："方同學，娛樂圈的路還長著呢。今天這事，就當給你上的第一課。"
手機的鈴聲突然響起，在空蕩的洗手間裏顯得格外刺耳。陸佳筱抬手一看，發現是齊問尋打來的視訊電話。她越過方嫣然，趕忙走出衛生間按下了接聽鍵。
螢幕亮起的瞬間，齊問尋那張帶著精緻妝容的臉就跳了出來。他眉骨上的高光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眼尾還畫著若隱若現的眼線，整個人透著幾分淩厲的俊美。
陸佳筱有些意外地道："你今天也有行程？"
齊問尋挑了挑眉，鏡頭拉遠了些，露出身上剪裁考究的西裝："怎麽？我看起來像是什麽過氣老演員嗎？"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有行程難道很怪？"
"不是..."陸佳筱下意識咬了咬下唇，這個習慣性的小動作讓齊問尋的眼神暗了暗，"就是沒想到你會在這個時間打視訊。"
陸佳筱的話音未落，齊問尋突然湊近鏡頭，那雙帶著精緻眼妝的眼睛微微眯起："怎麽？打擾到你和誰約會了？"
男人語氣戲謔，卻帶著若有似無的試探，視線瞟過視訊裏的背景。
陸佳筱見狀趕忙把手機拉近了幾分，將後麵的背景擋的嚴嚴實實。
“你現在在哪裏？看你的裝扮，應該不是在片場吧。”
“嗯……”陸佳筱想到紅姐的話，訓練營的事得保密，但是要保證這一個月都不露餡可有點難，尤其是對麵這個男人又這麽敏銳，她不自然地回道，“那個……我現在在和朋友聚餐。”
陸佳筱的話音剛落，齊問尋的眉頭就微微蹙起。男人撐著下巴，修長的手指在臉頰一側輕輕地敲擊著，節奏不緊不慢，卻讓陸佳筱的心跳跟著亂了拍子，不由自主地將視線從指尖挪到了那手背突起的青筋上。
"朋友？"齊問尋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不介紹我給朋友認識認識？”
陸佳筱麵上笑著，心裏忍不住吐槽，這大尾巴狼真是個人精，她怎麽瞞得過這個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狸。
"下次吧，今天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男人突然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眼瞼下暈染的淡紅眼影襯得他愈發楚楚可憐。他微微偏頭，額前幾縷碎發垂落，在眉骨處投下細碎的陰影，將那雙漂亮的眼睛襯得更加含情。
"是時機不太方便，還是我不太方便？難道...我在筱筱心裏就這麽見不得人嗎？"
陸佳筱被對麵這突如其來的演技驚得目瞪口呆。這男人果真是個綠茶，說變臉就變臉。
"你..."她剛要開口，就見齊問尋突然湊近鏡頭，高挺的鼻梁在螢幕上投下陰影，那雙含著水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還是說，筱筱身邊真的有個正宮，我其實是你外麵的小三？"
想套我話是吧……陸佳筱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這男人分明是故意的，那張俊臉上哪來的半點委屈，分明滿是狐狸埋好陷阱後的得意。
“齊前輩……”她快速打量了眼四周，確定沒人後低聲說道，“我們隻是合作夥伴，還是請你保持點最基本的邊界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