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嘴上口嗨說要送吻,但陸佳筱纔不會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強吻齊問尋,這種事情,過過嘴癮也就罷了。
偶爾能調戲調戲齊問尋、看到男人吃癟的模樣也是一件樂事。
被方嫣然那件事一耽誤,她回到宿舍時已經距離下課快一個小時。薑雯華的要求近乎嚴苛,課程安排得又緊湊高壓,一天下來,陸佳筱隻覺得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了一遍,精神卻詭異地處於一種被榨幹後的亢奮狀態。推開宿舍門時,她隻想把自己摔進床裏。
“回來了?” 李靈鈴正盤腿坐在她自己的床上,麵前攤著平板電腦,螢幕上花花綠綠,像是在看什麽綜藝。她頭也沒抬,聲音帶著點百無聊賴。
“嗯。”陸佳筱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踢掉鞋子,把自己扔進柔軟的床鋪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宿舍裏安靜了片刻,隻有平板裏傳出的罐頭笑聲顯得有些突兀。
“喂,”李靈鈴突然又開口,視線終於從螢幕上移開,落到對麵床上挺屍的陸佳筱身上,眼神裏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你怎麽回來得這麽晚?”
“沒什麽……就是和人打電話耽擱了一會兒。”目前方嫣然和她之間的事還沒必要攤開到明麵上來。
李靈鈴撇撇嘴,顯然不信,但也沒追問。她手指在平板邊緣無意識地劃拉著,似乎在猶豫什麽。過了一會兒,她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用一種刻意放輕、帶著點分享秘密的語氣說道:“哎,跟你說個事兒唄?我剛跟Even視訊來著。”
Even?杜少華?杜宇霆那個同父異母、遠在M國念書的弟弟? 陸佳筱心口莫名一跳,原本放鬆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些。她沒出聲,隻是微微側過頭,看向李靈鈴,用眼神示意她繼續。
李靈鈴接收到訊號,立刻來了精神,聲音也拔高了幾分:“Even說,他哥那邊……好像有轉機了!”
“轉機?”陸佳筱下意識地重複,喉嚨有些發幹。
“嗯!”李靈鈴用力點頭,臉上是與有榮焉的光彩,“具體怎麽回事他也不太清楚,宇霆哥忙得腳不沾地,Even都見不著人。不過Even聽他爸那邊的一個助理提了一嘴,好像是……說服了幾個科技新貴?就是那種搞AI、搞火箭的暴發戶?”她努力回憶著詞匯,眉頭皺起,“反正就是,有人願意砸大錢了!數目不小!”
科技新貴投資?陸佳筱的心猛地一沉,像被無形的重錘砸中。她依舊維持著趴在床上的姿勢,臉埋在枕頭裏,隻有搭在身側的手指,指甲無聲地掐進了掌心。杜宇霆……他竟然真的……
在M國那片深不見底的泥潭裏,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她太瞭解上誠集團這次危機的分量了,那絕非尋常資金鏈斷裂那麽簡單。老牌銀行的壁壘森嚴,新貴科技獨角獸更是眼高於頂,沒有實打實的、足以顛覆認知的籌碼和令人信服的未來藍圖,絕無可能撬動這些資本巨鱷。
杜宇霆那個男人……他總是這樣。在她以為山窮水盡之時,他又一次展現了他深不可測的底牌和扭轉乾坤的能力。
她的視線掃過手上漆黑一片的手機螢幕,回想起前段時間已經聽到耳朵起繭的未撥通機械女聲。杜宇霆是個非常優秀的男人,這點無可厚非,隻是這個男人太過理性與決絕,讓感情都變得有些虛幻和公式化。
“哦?”陸佳筱保持著一個良好前任應具備的品德,臉上恢複平靜,甚至扯出一個事不關己的、略帶調侃的笑容,“那不是挺好?恭喜杜總,總算不用在國外當活化石了。”
李靈鈴沒聽出異樣,還在興奮地補充:“是啊!Even可高興了,說感覺他哥快熬出頭了!就是……”她話鋒一轉,帶著少女特有的嬌嗔抱怨,“宇霆哥還是好忙,Even想見他一麵都難,跟躲貓貓似的。”
陸佳筱沒再接話。
現下比起杜宇霆的事情,她更多地是在思考應該送齊問尋什麽禮物。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解脫的輕鬆感。齊問尋……這個名字一浮現,腦海裏立刻跳出來的就是視訊裏他那張帶著精緻眼妝、故作委屈控訴她“見不得人”的臉,還有那句低沉沙啞、帶著危險氣息的“陸、佳、筱”。
調戲他是挺好玩,看他那張總是遊刃有餘的臉上出現錯愕和強裝的鎮定,像在平靜湖麵投下石子,總能讓她心情愉悅。但生日禮物……這可是實打實的。
純潔的祝福之吻?
陸佳筱在枕頭上蹭了蹭發燙的臉頰。開什麽玩笑……那種社死場麵,光是想象一下,她腳趾都能摳出一座魔仙堡。要不是因為總是看見他那副氣定神閑的老狐狸模樣有些礙眼,下意識覺得得做點什麽撕破他那層綠茶偽裝,她也不會說出這麽荒唐的話語。真要實施?她還沒瘋。
可到底要送什麽才能既符合他們這“合約情侶”的身份,又不至於太敷衍,還能……嗯,稍微帶點她陸佳筱的個人印記,不至於被他那毒舌評價為“俗氣”或者“毫無新意”?
袖釦?領帶?手錶?……腦海裏迅速掠過一堆常規選項,又迅速被她自己否決。這些東西,齊問尋會缺嗎?恐怕他收到的能堆滿幾個房間。送這些,跟送塊石頭有什麽區別?隻會坐實她“敷衍”的罪名。
“喂?”李靈鈴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探究,再次打破了沉默,“想什麽呢?怎麽突然不說話了?”
陸佳筱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走神了。她深吸一口氣,從枕頭裏抬起頭,坐起身,抓了抓有些淩亂的頭發,故作鎮定:“沒什麽,就是在想明天上課的事情。”
“切,騙鬼呢!”李靈鈴顯然不吃這套,把平板往旁邊一推,盤腿坐直,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陸佳筱,“你肯定還有別的事!不然能這個點纔回來,還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快說快說!”
看著對麵這位大小姐刨根問底的架勢,陸佳筱知道躲不過去了。她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好吧好吧,怕了你了。是……下個星期齊問尋生日,我在想送他什麽禮物合適。”
“送生日禮物?”李靈鈴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立刻來了精神,身體前傾,“這有什麽難的?以你的經驗,還不是信手拈來?誒,對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哪壺不開提哪壺,“你以前給宇霆哥都送過什麽?參考參考唄?那種級別的男人,品味應該差不多吧?”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紮進了陸佳筱的思緒裏。
她回憶起給杜宇霆送禮物……那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邏輯。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職業化的流暢和疏離:“哦,他啊。送過一塊品相不錯的古董歐米茄,他喜歡機械表;還有一套絕版的Montblanc鋼筆,聽說他父親也收藏;哦,還有一次,托關係弄到一幅他挺欣賞的小眾畫家的簽名版畫……”
她掰著手指頭數著,像是在匯報工作清單,聲音平靜無波:“挑起來其實也不難,打聽清楚他的喜好,選符合他身份格調、價值到位又不會顯得太諂媚的就行。費心思是費心思,但……目標明確,省心。”
“省心?”李靈鈴重複了一遍,眨巴著眼睛,“送禮物還能省心?”
陸佳筱被問得一愣。省心?是啊,為什麽她下意識地用了這個詞?回想給杜宇霆挑禮物時的感覺,就像是在完成老闆交代的一項任務。目標明確,預算清晰,選個牌子貨,包裝體麵,送出去就完事兒。她會在乎杜宇霆收到後是眼前一亮還是隻是點點頭說“不錯”嗎?好像……真沒在乎過。她在意的是這份禮物能否維持表麵和諧,能否鞏固她的位置,能否換來她想要的資源。
她的禮物,是金絲雀獻給籠主的華美羽毛,是精密的等價交換。
遊刃有餘。
這個詞毫無預兆地跳進腦海。 陸佳筱猛地頓住了,後麵的話卡在喉嚨裏。她看著對麵李靈鈴帶著點天真好奇的眼神,再想到自己此刻為齊問尋想一份禮物就絞盡腦汁、患得患失的狀態……一種遲來的、帶著強烈反差的荒謬感瞬間擊中了她。
“怎麽了?”李靈鈴看她突然不說話,表情還有點怪,不解地問。
“沒……沒什麽。”陸佳筱趕緊扯出個笑,掩飾住心裏的翻江倒海,聲音有點發幹。
李靈鈴也沒深究,眼睛一亮,興奮地拍了下手:“啊!我想到了!你們現在有啥情侶款的東西沒?比如……情侶裝?情侶戒指?或者情侶手鏈項鏈什麽的?”她湊近一點,帶著點小女生的興奮勁兒,“雖然聽起來有點小幼稚啦,但談戀愛不都這樣嘛!宣示主權!讓別人一看就知道你們是一對兒!”
“宣示主權?”
她和齊問尋之間隻是合約情侶的關係,如果送出這種情侶物件是不是一種越界?又或是一次合理的試探……
“嗯……好像……還沒這些。”她含糊地應著,心裏有點虛。
“還沒?!”李靈鈴的聲音直接拔高八度,眼睛瞪得溜圓,活像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不是吧姐!新聞都說你們談了一年多了誒!連個情侶款都沒有?你們這戀愛談得也太……太不專業了吧?” 她滿臉寫著“難以置信”。
當然沒有啊! 陸佳筱差點脫口而出,心裏瘋狂吐槽:我們實打實接觸連一個月都不到!全靠一紙合約撐著,上哪兒整這些真情侶的玩意兒去!
李靈鈴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金牌戀愛顧問”的角色裏了。她盤腿坐好,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分析起來:“行吧行吧,第一次送情侶配飾,咱們得謹慎點。戒指?”
她搖搖頭,“不行不行,太正式了,跟求婚似的,容易嚇跑人,pass!手鏈?”她皺皺眉,“也還行,但不夠顯眼,藏在袖子裏誰知道啊……”
她的目光在陸佳筱身上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定格在那段纖細白皙的脖頸上。
“有了!項鏈!項鏈最棒!” 李靈鈴的眼睛“噌”地亮了,興奮地往前湊:“你看啊!戴在外麵,夠顯眼吧?主權宣示得明明白白!塞進衣服裏,又能低調,不影響你凹造型!關鍵是——”她拖長了調子,帶著點小得意,“離心髒近啊!多有寓意!”
情侶項鏈?陸佳筱歪頭想了想,好像確實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以齊問尋目前的咖位和資源,也是要錢有錢,要其它有其它,買什麽送給齊問尋對他而言都不是多麽新奇的東西。
外加到時候是個生日宴,如果齊問尋要當眾拆禮物,送這個也不至於讓其他人對他們的關係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