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代號K
第四十七章 代號K
韓江的動作很快。拿到照片的第二天下午,車牌號的查詢結果就出來了。
外省牌照,登記在一家名叫“遠景商貿”的公司名下。這家公司在鄰省註冊,經營範圍包括建築材料、機械裝置、進出口貿易。法人代表叫王建國——不是洗衣公司那個王建國,是另一個,重名。沈黎翻著那遝資料,一頁一頁地看。公司註冊資金五百萬,三年前註冊,正好是“雕刻師”落網的那一年。公司名下有五輛車,包括那輛黑色轎車。賬麵上的流水很正常,進貨、出貨、交稅,看不出任何問題。正常得像一個模板,像有人照著標準答案抄了一遍。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
王建國的銀行賬戶,每月有一筆固定轉賬,金額兩萬。轉賬方是一個離岸賬戶。那個離岸賬戶,和之前查到的給趙剛轉“還款”、給李強轉“工資”的賬戶,是同一個源頭。三層巢狀,層層洗白,最終匯入同一個離岸賬戶。沈黎盯著那些數字,腦子裡浮現出一張圖——像一棵倒長的樹,樹根在最下麵,看不見,但每一個枝杈都連著同一條根。趙剛的那條枝杈叫“還款”,李強的那條叫“工資”,王建國的這條叫“分紅”。名字不一樣,但錢是一個人的。
“遠景商貿是‘K’用來洗錢的殼。”沈黎把資料放下,揉了揉眼睛。從下午到現在,她盯著這些數字看了快三個小時了,眼睛又乾又澀,像有人往裡麵撒了一把沙。技術科的燈光是白熾的,照在紙上反光,她不得不眯著眼睛看。她把資料舉近一些,又放遠一些,調了半天焦距,纔看清那行小字上寫的“離岸賬戶”四個字。“王建國是掛名的傀儡,他不知道自己在替誰當法人。每個月兩萬塊,買他的身份證和簽名。”
韓江從對麵走過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遞給她一杯。咖啡是速溶的,技術科的咖啡機壞了半個月了沒人修。沈黎接過杯子,沒有喝,隻是雙手捧著,感受杯壁傳來的溫度。杯壁很燙,燙得她的指尖微微發紅,但她沒有鬆開。燙比涼好。涼的時候,手會冷;手冷的時候,腦子也會冷。她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腦子冷。“實際控製人查不到。”韓江在她對麵坐下來,椅子發出吱呀一聲響,像是快散架了,“離岸賬戶層級太深,技術科說至少還要一週。”
“一週太久了。”沈黎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麵發出一聲輕響。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技術科裡,像一顆石子掉進了水池。“那個人在飯局上被拍到的時候,趙明遠介紹他叫‘K’。三年了,他用同一個代號,沒換過。這說明他自信——自信到覺得不需要換。或者說,他根本沒把被拍到當回事。那張照片那麼模糊,拍到了也認不出來。”
“那你怎麼找?”
沈黎把那遝資料翻到第一頁,指著那張從飯局監控裡截下來的側臉照。瘦長臉,濃眉,無框眼鏡,深灰色夾克。照片裡的人正在從椅子上站起來,手裡端著一個酒杯,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和別人說什麼話。畫麵模糊得像隔了一層毛玻璃,但輪廓還在,骨架還在,那個人的姿態還在。他站起來的那個角度,不是要敬酒,不是要離開,是要跟旁邊的人說一句隻有對方能聽到的話。沈黎盯著那個姿態看了很久,在腦子裡試著還原他的身高、體重、年紀。瘦長臉,骨架不大,應該在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之間。濃眉,眉毛沒修過,不是那種在意自己外貌的人。無框眼鏡,實用主義,不張揚。深灰色夾克,不起眼的顏色,不起眼的款式,站在人群裡不會被人注意到第二眼。
“趙剛沒見過他,”沈黎說,“但中間人見過他。趙剛說過,中間人每個月來一次洗衣公司,在李強取貨的時候出現。中間人長什麼樣,趙剛記得。把中間人的畫像畫出來,找到中間人,就能找到‘K’。”
韓江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拇指互相繞著圈。他在盤算,在權衡。沈黎認識他這個動作,三年前“雕刻師”案的時候,每次做重大決定之前,他都會這樣——沉默,拇指繞圈,然後說一句“行”或者“不行”。這次他繞了大概十圈。
“這是個辦法,”他說,“但不是好辦法。中間人如果發現我們在找他,他會跑。他跑不跑得掉另說,但隻要他跑了,‘K’就知道趙剛出事了。”
“所以不能打草驚蛇。洗衣公司那邊一切照常,李強還在上班,紙條還在傳。中間人不知道趙剛已經開口了。他以為一切正常。”
“那趙剛那邊呢?”
“繼續傳紙條。但內容我們寫。讓趙剛把假資訊傳出去,中間人會收到,會傳給‘K’。‘K’會以為我們還在原地打轉。”沈黎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已經涼了,苦味更重了,苦得她舌根發緊。她嚥下去,繼續說,“然後在‘K’放鬆警惕的時候,找中間人。”
韓江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隻是坐在那裡,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沈黎不催他。她知道他在想什麼——這個計劃不是在釣魚,是在賭。賭中間人不會突然消失,賭“K”不會突然換鏈條,賭趙剛不會在最後一刻崩潰。每一個賭注都壓在一個人的命上。錯了,不是一個,是三個——趙剛的命,中間人的命,還有那個不知道自己在賭桌上當籌碼的小女孩的命。
“趙剛如果繼續傳紙條,他女兒的安全,誰負責?”韓江問。
沈黎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麵發出一聲輕響。她看著韓江的眼睛,沒有躲。“你之前說過,給她換城市、換名字、換學校。這件事做了沒有?”
“申請已經遞上去了。等上麵批。”
“等不了上麵批了。先做。把人送走,後麵補手續。趙剛的命在你手裡,他女兒的命也在你手裡。你等上麵批的時候,萬一‘K’的人發現了什麼,你負不起這個責。”
韓江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生氣,不是驚訝,是一種“你說得對但是我不能”的表情。他知道沈黎說得對,知道不能等,知道手續是死的,人是活的。但他是警察,他做事需要程式,需要簽字,需要追責時有據可查。沈黎不是警察,她不需要這些。她隻需要結果。
“我出去打個電話。”韓江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手機,走出技術科。
沈黎坐在椅子上,等著。技術科裡隻剩下她一個人。對麵桌上攤著洗衣公司的監控截圖,牆上的白板畫滿了關係圖,紅線和藍線交織在一起,像一個巨大的蜘蛛網。她盯著那張網看了一會兒,找到趙剛的名字,找到李強的名字,找到王建國的名字。這些名字之間有一條隱形的線,看不見,但拉一下就會動。線的那一頭,攥在一個叫“K”的人手裡。
牆上的掛鐘在走,秒針一下一下地跳,每跳一下,她的心就跟著沉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是等韓江回來告訴她“批了”,還是等手機震一下收到陳浩的訊息。兩分鐘後,韓江回來了。
“先送人。手續後補。”
沈黎看著他的臉,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不敲了。
“謝謝。”她說。
“不用謝我。”韓江坐下來,把那份資料翻到第一頁,指著那張側臉照。“這個人,你說不是‘K’。”
“不是。他是‘K’的中間人。‘K’不會自己出麵,他太謹慎了。他讓別人替他傳話,替他用錢,替他去那些他不能去的地方。中間人是他的手腳,也是他的盾牌。出了事,先死的是中間人,不是他。”
“那你打算怎麼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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