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暗號
第四十六章 暗號
週五晚上，沈黎收到了一條神秘號碼發來的訊息。不是陳浩的號碼，是另一個——一個她從未見過、但存了三年從未撥出的號碼。這個號碼的主人，是三年前“雕刻師”案發時，她在警校講課那天認識的一個聽眾。他聽完課之後找到她，問了一個關於犯罪心理畫像的問題，聊了十幾分鐘，交換了號碼。之後再也沒有聯絡過。
沈黎當時在警校講的是“犯罪心理畫像的侷限性”。她記得那天台下坐著一排排深藍色的製服，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低頭記筆記。窗外的銀杏葉正黃，風一吹就落了一地。她講到一半的時候，注意到角落裡有一個男人，不是學生，沒有穿製服。他坐在最後一排，麵前沒有筆記本，沒有筆，隻是安靜地聽著。她當時沒太在意——警校的公開課，外麵的人也可以來聽。課後那個男人找到她，問了一個問題：“心理畫像能不能從被害者的特徵反推兇手的職業？”她回答了，聊了十幾分鐘，交換了號碼。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她沒想到，那個男人會在今天，用這個號碼聯絡她。
“我知道‘K’是誰。”
沈黎盯著這行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她沒有立刻回復，而是先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這是她在警校學到的習慣——收到重要資訊時，先讓自己冷靜下來，再處理。資訊不會跑，但情緒會影響判斷。她端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她放下杯子，重新拿起手機，回復：“誰？”
對方發來了一張照片。不是正麵照，是一個側臉——一個男人從一輛黑色轎車裡走出來的瞬間，被遠處某個監控攝像頭拍下的模糊輪廓。瘦長臉，濃眉，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照片的右下角有一個時間戳：三年前，十一月。那是“雕刻師”落網前一個月。沈黎放大了那張照片，畫質很差，男人的臉隻有巴掌大小，五官模糊，但能看出輪廓。瘦長臉，濃眉，無框眼鏡，深灰色夾克。
“這個人，”對方寫道，“三年前和趙明遠在一次飯局上見過麵。飯局的組織者是趙明遠，參加的人有七八個，都是房地產和金融行業的人。這個人是趙明遠帶來的，介紹的時候隻說了姓‘K’，沒說全名。我當時在場，沒太在意。三年後我看到新聞，趙明遠被抓了，警方在找‘K’，我纔想起來。”
沈黎盯著這段文字，腦子裡開始快速推演。趙明遠帶來的，隻說了姓“K”。這說明趙明遠和“K”的關係不是普通的朋友或生意夥伴——如果是普通的，趙明遠會介紹全名。隻介紹一個代號，說明“K”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而趙明遠配合了，說明“K”的身份比他高，或者趙明遠欠他的人情。
“你當時為什麼沒有報警？”沈黎問。
“因為沒有證據。隻有一張模糊的照片，和一個人人都能用的字母代號。報警了也沒用。警察不會因為一張什麼都看不清的照片和一個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代號就去查一個人。我當時想，也許是我多心了，也許那個‘K’隻是他的外號，不是你們在找的那個。”
“為什麼現在告訴我？”
“因為趙明遠被抓了，‘雕刻師’在監獄裡還在傳紙條，周鵬在外麵跑，那把槍還沒找到。我不想等有人死了再開口。上次你們在城東開發區布控的事，我知道。周鵬去了，但‘K’沒來。你們撲空了。下一次，你們不能再撲空了。”
沈黎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他知道城東開發區布控的事。這個人不是普通的路人甲——他有資訊渠道，而且他的資訊渠道不比沈黎的差。“你怎麼知道布控的事？”她問。
“你不用管。我自然有我的辦法。就像你有你的辦法一樣。”
沈黎沉默了片刻。“這張照片，你還有備份嗎？”
“有。原件在我手裡。我可以給你，但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不要告訴任何人是我給的。我不想被‘K’盯上。我不是警察，不是線人，隻是一個碰巧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點、拍了一張錯誤照片的人。‘K’如果知道是我，我和我家人都活不了。”
沈黎想了想。“可以。我答應你。”
“怎麼給你？”
沈黎思考了一會兒。她不能讓他來濱江一號——那裡有監控，有訪客登記，陸沉舟可能會問。不能讓他去市局——他不想被任何人知道。不能在任何有監控的地方見麵——他們兩個人的臉都不能出現在同一個畫麵裡。她需要找一個沒有監控、沒有行人、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地方。
“城東開發區，廢棄化工廠，北側路口。明天下午三點。你把原件放在北側路口那根電線杆下麵，用石頭壓著。放完之後離開，不要回頭。”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你怎麼知道那個地方？”
“你不用管。”
“……好。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K’被抓了，告訴我一聲。不用具體，就說抓到了就行。”
沈黎盯著這行字，心裡動了一下。這個人等了三年，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名，不是為了正義，隻是為了一個結果。“好。”她說，“我答應你。”
沈黎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她在冒險。城東開發區是周鵬的地盤，她讓對方去那裡放東西，如果周鵬剛好在那個時間去那裡，如果周鵬看到那個人在電線杆下麵放東西，如果周鵬好奇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個人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但她沒有更好的選擇。那個地方沒有監控，沒有行人，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而且那個人選擇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周鵬從不在白天出現。這是最安全的方式——對那個人來說不是最安全，但對沈黎來說是最安全的。她不是不在乎那個人的命，是她已經沒有時間去想更好的方案了。
晚上，陸沉舟回來了。他換下鞋，走進客廳，看到沈黎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膝蓋上。她的坐姿和平時不一樣——腰挺得很直，肩膀綳著，像是在等什麼訊息，又像是在消化什麼訊息。
“今天怎麼樣？”他問。
“還行。”沈黎把手機翻過來，放在茶幾上，“你吃飯了嗎？”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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