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回復
第四十二章 回復
週六沒有訊息。週日也沒有訊息。
沈黎坐在濱江一號的客廳裡，盯著加密電腦螢幕。螢幕上什麼都沒有——沒有韓江的訊息，沒有神秘人的訊息，沒有趙剛追蹤器的訊號。一切都安靜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她知道這種安靜不是好事，也不是壞事，隻是一種“還沒有結果”的狀態。但這種狀態比壞訊息更讓人難受。壞訊息至少可以讓人做點什麼，而“還沒有結果”隻能讓人繼續等。等是最折磨人的。因為等的時候，你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坐在那裡，讓腦子裡的“如果”一個一個地冒出來，像氣泡一樣浮到水麵上，炸開，然後下一個又冒出來。
沈黎已經等了三天了。從週二等到週五，從週五等到週日。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動物，來回踱步，找不到出口。她試著看書，但看不進去。試著做飯，但做出來的東西自己都不想嘗。試著躺在沙發上閉眼，但閉上眼睛之後，腦子裡全是畫麵——洗衣房的藍色塑料筐，趙剛發抖的手指，陳浩點燃的那支煙，周鵬牆上貼的那張照片。這些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子裡轉，轉得她頭疼。
陸沉舟這兩天沒有出門。他坐在客廳的另一端看書，換了一本新的，封麵是一把槍，標題是《彈道痕跡學》。他已經看完了一遍，正在看第二遍。沈黎不知道他是在學習，還是在找和她說話的話題。她偶爾看他一眼，他偶爾也看她一眼。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迅速移開。兩個人不需要說話，也知道對方在陪著自己。
週日下午，沈黎實在坐不住了。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陽光刺眼，照在江麵上，白茫茫一片。她眯著眼睛看著那片光，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雕刻師”沒有回復怎麼辦？如果紙條被李強發現了怎麼辦？如果趙剛在傳遞資訊的時候被別的獄警撞見了怎麼辦？這些“如果”她想了無數遍了，但每一次想，都像是第一次。因為每一次，她都會發現一個新的“如果”，一個新的可能出錯的環節。她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如果”從腦子裡趕出去。現在能做的隻有等。等不是因為她不想做別的，是因為她已經做了能做的所有事情。剩下的，不在她的控製範圍內。
晚上，沈黎正準備做晚飯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不是加密電腦，是那部一次性手機。神秘號碼。
沈黎拿起來一看，螢幕上隻有一行字：“趙剛已經收到了‘雕刻師’的回復。”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了幾下，回復：“內容呢？”
對方發來了一段話：“‘老地方’是城東開發區的廢棄廠房。具體位置是化工廠舊址，地下管廊的東側入口。下週三晚上八點。”
沈黎盯著這行字，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一下。城東開發區的廢棄廠房。她去過那裡。第一次是去勘查周鵬藏身的地下室，第二次是去那個檢修口，看從洞口湧出來的潮濕氣流，聞那股帶著鐵鏽味的氣味。她記得那片空地上的雜草，記得地麵上的車胎印，記得廠房牆壁上那些破碎的窗戶，像一隻隻黑色的眼睛，盯著每一個走近的人。周鵬選那裡作為接頭地點，不是偶然。那是他的地盤。他熟悉每一條路，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可以藏人的縫隙。他在那裡住過，在地下室裡睡過覺，在牆上貼過照片，在黑暗中抽過煙。他知道哪個位置能看到人，哪個位置不會被看到。他選那裡，是因為他佔盡了天時地利。而要去見他的人，是客場作戰。
“‘雕刻師’怎麼說的？”沈黎問。
“他隻給了地點和時間。沒有說誰會來。可能是周鵬，也可能是‘K’，也可能兩個都來。”
沈黎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推演下週三晚上的場景。廢棄廠房，地下管廊東側入口，晚上八點。那個地方沒有路燈，沒有監控，沒有行人。最近的居民區在兩公裡外，最近的派出所在五公裡外。如果有人在那裡被殺了，屍體可能要等到第二天早上才會被發現。那片區域到了晚上就是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破窗戶的聲音，和偶爾從遠處傳來的狗叫聲。周鵬選那個時間，不是因為他喜歡晚上，是因為晚上是犯罪者的時間。在黑暗裡，他是隱形的。
“趙剛怎麼把訊息傳出來的？”沈黎問。
“洗衣公司的貨車。和之前一樣。”
沈黎想起陳浩——那個瘦長臉、濃眉、眼神很亮的貨車司機。他在洗衣公司潛伏了三年，等的就是這一天。他會在下週三之前，把“雕刻師”的回復傳遞給沈黎。他已經做到了。但沈黎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他是貨車司機，不是監獄內部人員，他不可能直接接觸到趙剛。他一定是通過某種方式——也許是洗衣公司的內部網路，也許是某個他不知道的中間人，也許是他在監獄裡還有別的眼線。沈黎不知道，但她知道，陳浩比她能想到的更深。
“下週三之前，”沈黎打字，“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周鵬的槍。他有沒有用過？有沒有開過槍？如果沒有，那把槍是乾淨的，沒有彈道記錄，警方查不到。如果他用過，警方就能從彈道資料庫裡比對出他的槍。”
對方沉默了幾秒。沈黎盯著螢幕，等著。她能感覺到對方在猶豫——不是猶豫要不要告訴她，而是猶豫怎麼告訴她。槍的事情很敏感，如果周鵬的槍已經用過了，那就意味著他已經殺了一個人。沈黎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不知道屍體在哪裡。她隻知道，如果周鵬開了槍，那就又多了一個受害者。
對方回復了：“他沒用過。那把槍是新的，從境外走私進來的，沒有案底。他拿到槍之後，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沈黎鬆了一口氣。這口氣鬆得不大，但確實鬆了。沒有案底的槍，意味著周鵬還沒有用這把槍殺過人。但不代表他沒有殺過人。他可能有別的武器，可能有別的殺人方式。他隻是還沒用這把槍。他留著它，等一個他覺得值得的目標。
沈黎給韓江發了一條訊息：“‘老地方’是城東開發區的廢棄廠房，地下管廊東側入口，下週三晚上八點。周鵬和‘K’可能都會出現。他們有槍。我們需要提前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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