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布控
第四十三章 布控
週二下午，沈黎去了城東開發區。不是提前踩點，是最後一次確認。她需要用自己的眼睛看那片區域在白天的樣子，然後在腦子裡推演它在夜裡的樣子。韓江的人已經從昨天開始分批進入，分散在廢棄廠區的幾棟建築裡，穿著便衣，不帶對講機，隻用手機聯絡。沈黎沒有聯絡他們，她甚至不知道他們具體藏在哪裡。這是韓江的安排——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如果她不知道，周鵬就算抓住了她，也撬不開她的嘴。
計程車在開發區入口停下，沈黎下車，沿著那條她走過很多次的路往裡走。秋天的風從空曠的廠房間穿過，帶著一股鏽蝕的味道。路邊的雜草已經枯黃了，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沈黎走得很慢，目光掃過每一棟建築、每一條岔路、每一個可以藏人的角落。她在腦子裡給這片區域畫了一張三維地圖——哪裡是製高點，哪裡是視線盲區，哪裡是退路。這張地圖她已經畫了很多遍了，但每次來，她都會發現新的細節。上次來的時候，她沒有注意到廠房北側有一堆廢棄的鋼筋，銹跡斑斑，像一隻隻伸向天空的手。如果有人躲在鋼筋後麵，從主路上完全看不到。這次她注意到了。
她走到化工廠舊址附近，停下來。地下管廊的東側入口在一棟倒塌了一半的建築後麵，被一堆碎磚和水泥塊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沈黎站在那堆碎磚前麵，盯著入口的方向看了幾秒。她沒有靠近，怕留下腳印。周鵬對這片區域太熟悉了，任何異常他都會發現。如果他在週三之前來過這裡，看到了不該出現的腳印，他就會取消接頭。沈黎不能冒這個險。她蹲下來，遠遠地觀察地麵的情況。碎磚上麵落了一層灰，灰是均勻的，沒有被擾動過的痕跡。這說明最近沒有人從這堆碎磚上踩過去。但周鵬不需要踩碎磚，他可以從側麵繞過去，那裡有一片空地，地麵是硬化的水泥，不會留下腳印。
沈黎站起來，繞到那棟倒塌建築的側麵。水泥地麵上有一層薄薄的灰，灰上麵有痕跡——不是腳印，是掃過的痕跡。有人用什麼東西把地麵上的灰掃平了，像是在抹去自己的腳印。沈黎蹲下來，仔細看那些掃痕。掃痕的方向是從建築裡麵向外，說明那個人是從建築裡出來的，而不是從外麵進去的。他先在裡麵藏了很久，然後出來，離開的時候用衣服或者樹枝把腳印掃掉了。沈黎的手指在地麵上輕輕碰了一下。灰下麵是水泥，冰冷、堅硬。她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轉身離開。她需要把這些資訊告訴韓江。
她走到一個訊號好的地方，拿出手機，給韓江發了一條訊息：“東側入口旁邊的倒塌建築裡，有人待過。地麵上有掃痕，有人抹掉了腳印。可能是周鵬，也可能不是。但那個位置能看到入口，是一個很好的觀察點。你的人要注意那棟建築。”
韓江的回復很快：“收到。我會調整布控。”
沈黎把手機放進口袋，繼續往前走。她沿著廠區的圍牆走了一圈，從東側走到北側，從北側走到西側。每到一個可能的位置，她就停下來，觀察周圍的地形，在腦子裡標註退路。周鵬如果要跑，他會往哪裡跑？北側有一條土路，通向開發區外麵的公路，那裡沒有路燈，沒有監控，是逃跑的最佳路線。西側是一片荒地，雜草叢生，人跑進去就很難找到。東側是主路，有路燈，有監控，他不會選那邊。南側是廠區深處，越往裡越難走，他不會選那邊。北側是最可能的逃跑方向。
沈黎在北側的路口站了一會兒。路口很窄，兩邊是廢棄的建築，牆壁上爬滿了藤蔓。如果有人從這裡跑出去，隻要有一輛車在外麵接應，他就能在幾分鐘內消失得無影無蹤。沈黎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然後轉身離開。
晚上，沈黎去了市局。韓江在會議室裡等她，桌上攤著開發區的地圖、建築平麵圖、以及一份詳細的布控方案。沈黎坐下來，翻開布控方案，一頁一頁地看。布控方案寫得很詳細，每個位置都標了坐標，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但沈黎注意到一個空缺——北側的路口沒有安排人。
“北側的路口，”沈黎說，“你沒有安排人。”
“那個路口太偏了，離入口有三百多米。周鵬如果要跑，不會跑那麼遠。他會就近找地方躲。”
“如果他有人接應呢？”
韓江沉默了一秒。“你覺得他有接應？”
“我不知道。但他有‘K’。‘K’有錢有人，給周鵬安排一輛車在路口等著，不是難事。”
韓江翻開地圖，找到北側路口的位置，盯著看了幾秒。“我調一個人過去。”
“不要一個人。一個人不夠。至少要兩個，一個盯著路口，一個盯著外麵的公路。如果周鵬跑出來上了車，我們要知道車往哪個方向去了。”
韓江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還有別的嗎？”
沈黎想了想。“還有一個地方——地下管廊的北側入口。你之前說加派人手，加了嗎？”
“加了。一個人，在距離入口一百米的地方，不靠近，隻觀察。”
韓江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又記了幾筆。沈黎靠在椅背上，盯著桌上的地圖。地圖上已經密密麻麻地標滿了紅點——每個紅點都是一個便衣的位置。東側有，西側有，南側有，北側也有。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所有的製高點都被佔領了。如果周鵬來了，他跑不掉。沈黎知道這一點，但她還是不安。那種不安不是來自邏輯，是來自直覺。三年前，她也有過同樣的直覺——在抓捕“雕刻師”的前一天晚上，她站在警局的走廊裡，覺得有什麼事不對。後來她知道，不對的是周鵬。他從消防通道跑了，而沒有人守在那裡。這一次，她不會再讓歷史重演。
“週三晚上，”沈黎說，“我要在現場。”
韓江抬起頭看著她。“不行。”
“小王那個位置，太近了容易被發現。讓他撤到更遠的樓裡，用長焦鏡頭盯著。我在開發區入口的車裡，不靠近，不暴露，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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