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街頭
第四十一章 接頭
週五,沈黎醒得很早。天還沒亮,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是深藍色的,帶著一種不屬於白天也不屬於夜晚的灰。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今天是紙條進監獄的日子。
她沒有立刻起床,而是閉了一會兒眼睛,把今天要發生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洗衣公司的貨車會在下午兩點到三點之間進入監獄,把洗乾淨的衣服卸下來,同時把新的臟衣服裝上車。趙剛會在晚上巡邏的時候,從洗乾淨的衣服裡取出紙條。他會在經過A07監室的時候,把紙條上的內容敲給“雕刻師”。“雕刻師”會回復,趙剛會把回復記下來,塞進下一批臟衣服裡,等李強下週一取走。整個流程需要四天。但沈黎不想等四天。她想知道“雕刻師”的回復是什麼——越快越好。
早上七點,沈黎照常起床做早餐。煎蛋、吐司、咖啡。她的手很穩,動作很準,看不出任何緊張。但陸沉舟坐下來的時候,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你今天起得比平時早。”
“睡不著。”
“緊張?”
沈黎把咖啡遞給他,沒有回答。陸沉舟接過杯子,喝了一口,也沒有繼續問。他已經學會了不問那些她不想回答的問題。兩個人安靜地吃著早餐。
上午,沈黎去了市局。她需要親眼看著監控,需要第一時間知道趙剛有沒有取到紙條。韓江在技術科等她,桌上攤著幾台顯示器,螢幕上分別是洗衣房的監控、巡倉通道的監控、以及趙剛身上追蹤器的實時定位。沈黎坐下來,盯著那些螢幕,手指放在鍵盤上,沒有動。
“貨車幾點到?”她問。
“下午兩點。最晚兩點半。”
沈黎看了一眼螢幕右下角的時間——上午九點四十七分。還有四個多小時。她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她不想盯著螢幕看四個小時,那會讓她的腦子變鈍。她需要做點別的事,讓腦子保持清醒。
“陳浩的事查得怎麼樣了?”她問。
韓江翻出一份檔案,遞給她。“他的背景比王建國乾淨。沒有異常請假,沒有不明來源的收入,銀行賬戶正常,社交賬號正常。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貨車司機——每天上班下班,週末偶爾和朋友吃飯,不去任何奇怪的地方。”
沈黎翻開檔案,一行一行地看。陳浩的銀行流水很規律——工資進賬,房租支出,日常消費,偶爾有一些小額轉賬給一個叫“陳雪”的人。陳雪,應該是他妹妹。沈黎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幾秒。她想起神秘人說過的話——“她不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我沒告訴她。”陳浩一個人扛著這件事,扛了三年。他沒有告訴妹妹,沒有告訴任何朋友,沒有在社交媒體上發過任何相關的內容。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裡,隻在他需要傳遞資訊的時候,才通過那個一次性手機,露出一點點痕跡。
“他有沒有和任何人有過異常的聯絡?”沈黎問。
“沒有。他的通話記錄很乾凈,大部分是工作電話,打給同事或者客戶。私人電話很少,每個月隻有幾次,打給同一個號碼——應該是他妹妹。”
沈黎合上檔案,靠在椅背上。陳浩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是真的。一個正常人,三年的時間裡,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除非他用了另一部手機,另一個身份,另一套聯絡方式。那部一次性手機,可能就是他和外界唯一的聯絡。沈黎想到自己——她也有這樣一部手機。她和陳浩,在用同一種方式活著。兩個人都藏在假身份後麵,都用一次性手機聯絡外界,都在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結果。
下午兩點十分,洗衣公司的貨車出現在監獄門口。
沈黎盯著螢幕,看到那輛白色貨車緩緩駛入監獄大門。車廂側麵印著“潔美洗衣”四個藍色大字,和監控截圖裡的一模一樣。車停穩後,司機從駕駛座跳下來。沈黎放大了畫麵——瘦長臉,濃眉,眼神很亮。陳浩。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作服,戴著一頂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他走到車廂後麵,開啟車門,開始往下卸貨。動作很熟練,不快不慢,像做過幾百遍了。
沈黎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他把洗乾淨的衣服一袋一袋地搬下來,堆在洗衣房門口的托盤上。每一袋衣服都是白色的布袋,封口用塑料紮帶紮緊,外麵貼著一張標籤,上麵寫著監區的編號。陳浩搬了十幾袋,沒有在任何一袋前麵多停留一秒。他的動作均勻得像機器,看不出任何異常。但沈黎注意到一件事——他搬完最後一袋衣服之後,沒有立刻上車離開。他站在洗衣房門口,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點燃,吸了一口。他抽煙的時候,目光掃了一眼洗衣房裡麵。隻有一秒,但沈黎看到了。他在看那個藍色的塑料筐。
陳浩吸完那支煙,把煙頭掐滅,扔進垃圾桶。然後他轉身上車,發動引擎,駛出監獄。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他看了塑料筐,”韓江說,“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他在確認紙條還在不在。”
“你覺得他是‘K’的人,還是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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