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訊息
第四十章 訊息
李強取走紙條後的第一天,沒有訊息。
沈黎坐在濱江一號的客廳裡,麵前攤著加密電腦,螢幕上是一個空白的檔案。她一個字都沒寫,隻是坐在那裡,盯著螢幕右下角的時間。時間從上午十點跳到十一點,從十一點跳到十二點。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的窗戶移到了南邊的窗戶,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移動的光帶。沈黎看著那道光線一點一點地移動,像一隻緩慢爬行的蝸牛。她從來沒覺得時間過得這麼慢過。以前辦案的時候,等過比這更久的時間——等鑒定結果,等審訊突破,等嫌疑人出現。那時候等是一種工作,她可以一邊等一邊做別的事。但現在等的時候,她什麼都做不了。腦子裡全是那個藍色的塑料筐,那張摺疊整齊的紙條,那支黑色水筆寫下的七個字——“下週三,老地方,見麵”。
韓江上午發了一條訊息:“李強正常上班。洗衣房的監控沒有拍到任何異常。紙條應該已經通過洗衣公司的貨車運出去了。”沈黎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好幾遍。沒有異常,就是最好的訊息。但“沒有異常”不代表紙條已經到了“雕刻師”手裡。紙條從洗衣房到洗衣公司,從洗衣公司到監獄,從監獄到趙剛,從趙剛到“雕刻師”——中間有太多環節,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這條鏈就斷了。李強可能突然請假,換了別人來取臟衣服。貨車可能在中途出了事故,臟衣服被換到了另一輛車上。趙剛可能在巡邏的時候被別的獄警攔住,沒能在規定的時間經過A07監室。每一個環節都是變數,每一個變數都可能讓整個計劃功虧一簣。
沈黎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麵的陽光很好,照在江麵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她眯著眼睛看著那片光,腦子裡在反覆推演紙條傳遞的每一個步驟。她需要確認一件事——紙條到了洗衣公司之後,是怎麼被送到“雕刻師”手裡的?趙剛說他把紙條藏在臟衣服裡,洗衣公司的人取走臟衣服的時候會把紙條一起帶走。但洗衣公司的人不會把紙條送進監獄,他們隻負責洗衣服。紙條需要從洗衣公司再送回監獄,通過另一批洗乾淨的衣服。也就是說,李強今天取走的紙條,要等到週五——洗衣公司下一次送貨的時候——才能被送進監獄。然後趙剛需要在週五的巡邏中,從洗乾淨的衣服裡取出紙條,再在巡邏經過A07的時候,把紙條的內容敲給“雕刻師”。整個過程至少需要四天。
沈黎的手指在窗玻璃上輕輕敲了兩下。四天。她還要等四天。這四天裡,紙條會在洗衣公司的某個角落裡躺著,和幾百件洗乾淨的衣服堆在一起,等著被裝上車,等著被送進監獄,等著被趙剛取走,等著被敲成摩斯電碼傳進“雕刻師”的耳朵裡。四天。九十六個小時。五千七百六十分鐘。沈黎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回沙發邊,坐下來。她需要找點事做,不能讓腦子閑著。她拿起手機,給韓江發了一條訊息:“我去市局一趟。”
下午兩點,沈黎到了市局。韓江在技術科,麵前攤著一堆列印出來的監控截圖,全是洗衣公司貨車進出監獄的畫麵。沈黎在他對麵坐下來,拿起那些截圖一張一張地看。畫麵很模糊,車牌號看不清,司機的臉也看不清。但能看到貨車的車廂是白色的,側麵印著“潔美洗衣”四個藍色大字,字型是楷體的,筆畫有些歪,像是隨便找的印刷廠做的。沈黎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幾秒,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潔美洗衣”會不會是“K”的公司?如果是,那李強不隻是被收買,他根本就是“K”的人。如果不是,那“K”隻是收買了公司裡的某個人,比如那個在貨車前停留時間過長的員工。
“洗衣公司那個行為異常的員工,查到了嗎?”沈黎問。
韓江翻出一份檔案,遞給她。“查到了。名字叫王建國,四十二歲,在本市住了十五年,已婚,有一個女兒在上初中。他的崗位是貨車裝卸工,負責把洗乾淨的衣服裝上車。他在洗衣公司幹了三年,之前的背景查不到什麼異常——沒有犯罪記錄,沒有不良嗜好,工資正常。但他有一個地方很奇怪。”
“哪裡?”
“他每個月都會請一天假。請假的日期不固定,但每次都請一天,從不請半天,也從不請兩天。請假的時候不說明理由,隻說‘有事’。領導問什麼事,他說‘私事’。”
沈黎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每個月請一天假,日期不固定。這不是正常的請假模式。正常人有事請假,要麼是固定的日期——比如每個月要帶孩子去醫院複查,要麼是臨時的——比如家裡出了什麼事。但王建國的請假沒有規律,唯一的規律是“每個月一次”。他可能是在執行“K”的某項任務。每個月一次,去某個地方,見某個人,傳遞某些資訊。他請假的那天,可能就是他和“K”或者周鵬見麵的日子。
“把他每個月的請假日期列出來,”沈黎說,“看看有沒有規律。比如是不是都在週三,或者是不是都在週末。如果是固定的星期幾,那說明他見的人有固定的時間安排。”
韓江在筆記本上記下了。“我讓人去查。”
沈黎繼續翻王建國的資料。照片上的他看起來很普通——中等身材,圓臉,頭髮稀疏,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如果不是韓江說他行為異常,沈黎在路上看到這個人,絕對不會多看一眼。這正是“K”喜歡用的人——普通的、不起眼的、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人。李強是這樣,趙剛是這樣,王建國也是這樣。“K”不招搖,不炫富,不刷存在感。他藏在最普通的人群裡,用最普通的人做事。這是他能活到現在的原因。
“還有一個事,”韓江說,“你之前讓我查洗衣公司所有員工的背景,重點關注三年前入職的、有技術背景的、沒有犯罪記錄的。我查了。符合條件的有兩個人。一個是王建國,他三年前入職,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IT支援,有技術背景。另一個叫——”
韓江翻到另一頁,把檔案推到沈黎麵前。
“陳浩。三十五歲,三年前入職,崗位是貨車司機。之前在一家物流公司開貨車,有技術背景——他大學學的是計算機,畢業後做了兩年程式設計師,後來轉行開貨車了。沒有犯罪記錄,沒有不良嗜好,單身,沒有子女。”
沈黎盯著陳浩的照片。瘦長臉,濃眉,眼神很亮,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觀察什麼。她對這個人的第一反應是——他不像一個貨車司機。不是說貨車司機應該長什麼樣,而是他的眼神不對。一個開了多年貨車的人,眼神應該是疲憊的、麻木的、被路上的風景磨平了的。但陳浩的眼神很亮,像是在看什麼東西的時候特別專註。
“陳浩,”沈黎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查他。”
“已經在查了。”
從市局出來,沈黎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秋天的空氣很涼,吸進肺裡有一種清冽的感覺。她抬頭看了看天,天很藍,沒有雲,陽光刺眼。她眯著眼睛看著那片藍色,腦子裡在拚湊陳浩的畫像。三十五歲,單身,大學學計算機,做過程式設計師,後來轉行開貨車,三年前入職洗衣公司。他轉行的時間點,和“雕刻師”案發的時間接近。如果他真的是神秘人——那他的故事就通了。他妹妹三年前差點成為受害者,他為了查“雕刻師”的犯罪網路,放棄了程式設計師的職業,轉行開貨車,就是為了能進入洗衣公司,接近監獄的物流鏈條。他用了三年時間,從一個貨車司機做起,一步一步地靠近他的目標。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沈黎拿出一次性手機,給神秘號碼發了一條訊息:“陳浩。”
對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黎以為他不會回復了。然後螢幕亮了起來:“你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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