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等待
第三十九章 等待
紙條遞出去的那天，沈黎沒有去看守所。
她坐在濱江一號的客廳裡，麵前攤著加密電腦，螢幕上是一個實時定位介麵。趙剛製服裡的追蹤器已經啟動了，一個綠色的圓點正在監獄的平麵圖上緩慢移動。圓點的位置在巡倉通道的東段，正朝著洗衣房的方向移動。沈黎盯著那個圓點，手指放在鍵盤上，沒有動。她不需要做任何事，隻需要等。
韓江的人已經在洗衣房裡裝了微型攝像頭，藏在牆角的一個滅火器後麵，角度剛好能拍到那個藍色的塑料筐。如果趙剛成功把紙條塞進臟衣服裡，攝像頭會拍到。如果李強來取臟衣服的時候拿走了紙條，攝像頭也會拍到。每一步都會被記錄下來，成為日後指認“K”的證據。但沈黎不關心證據。她關心的是周鵬。紙條上寫的是“下週三，老地方，見麵”。如果這條資訊傳到“雕刻師”那裡，“雕刻師”會通過趙剛傳回一個回復——“老地方”的具體位置。那個位置，就是周鵬和“K”的接頭點。隻要知道了那個點，韓江就可以布控，周鵬就可能落網。
綠點移動到洗衣房門口，停了一下。趙剛在開門。門開了，綠點進入洗衣房，在藍色塑料筐的位置停了兩秒——那是塞紙條的時間。然後綠點離開了洗衣房，繼續沿著巡倉通道往前走，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黎盯著螢幕，心跳很穩。她不需要緊張，緊張沒有用。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不是她能控製的。
十五分鐘後，韓江發來訊息：“攝像頭拍到了。紙條已經進筐了。等李強。”
沈黎回復：“李強什麼時候來？”
“週三。後天。”
後天。沈黎靠在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她需要等兩天。兩天內，紙條會一直躺在那個藍色的塑料筐裡，混在幾十件臟衣服中間，不被人注意。如果李強正常來取臟衣服，他會把紙條連同臟衣服一起裝進布袋，帶走。如果李強那天請假了，換了別人來，紙條可能會被別人發現，也可能永遠沉在臟衣服堆裡。沈黎不想去想那些“如果”。想了也沒用。
陸沉舟今天沒有去公司。他坐在客廳的另一端，手裡拿著一本書，但目光沒有落在書頁上。他在看沈黎。
“你今天沒出門，”他說。
“嗯。”
“在等訊息？”
沈黎睜開眼睛，看著他。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沒有打理，有幾縷垂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鬆弛一些，像是週末在傢什麼都不想做的那種鬆弛。但沈黎知道他不是在休息，他是在陪她。他不知道她在等什麼，不知道她為什麼緊張，不知道那個綠色的圓點代表什麼。但他知道她在等，所以他也在等。
“在等一個結果，”沈黎說，“好壞還不知道。”
陸沉舟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他低下頭繼續看書，沈黎繼續盯著螢幕。兩個人坐在同一間屋子裡，各做各的事。窗外的陽光從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長長的光帶，從沙髮腳一直延伸到電視櫃下麵。灰塵在光帶裡飄浮，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顆粒，在光裡慢慢移動。沈黎盯著那些灰塵看了幾秒。她想起小時候，夏天的午後，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一條的光線，她趴在那些光線上看灰塵，一看就是一下午。那時候她不知道什麼是犯罪心理學，不知道什麼是刑偵顧問，不知道什麼是“雕刻師”。她隻是一個趴在陽光裡看灰塵的小女孩。
陸沉舟站起來，走進廚房。沈黎聽到他開啟冰箱的聲音，倒水的聲音，然後他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水，放在她麵前的茶幾上。“喝點水，”他說。沈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溫剛好，不燙不涼。
“你怎麼知道我想喝水？”她問。
“你一直在舔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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