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竊聽
第三十一章 竊聽
淩晨一點，趙剛準時出現在巡倉崗位上。
這是他做了八年的工作。路線是固定的——從監區東側開始，沿著A級重犯區域的外圍走一圈，經過十二個監室的門，最後回到值班室。全程需要四十分鐘。每隔兩小時巡一次，一夜巡四次。八年來，他走了將近一萬遍。每一步都刻在骨頭裡，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
但他不知道，今晚他身上的某樣東西不一樣了。
韓江的人在交班前五分鐘接近了他。不是直接接觸，是在他換衣服的時候。儲物櫃的縫隙足夠塞進去一個比硬幣還小的竊聽器，貼在他製服內襯的口袋邊緣。磁吸式的，不會掉，也不會被察覺。技術人員除錯了十分鐘，確認訊號穩定，然後撤離。
沈黎沒有去現場。她坐在濱江一號的房間裡，麵前攤著加密電腦，耳機插在耳朵裡。電腦螢幕上是一個音訊波形圖，平靜得像一條直線。韓江把竊聽器的訊號接入了她的裝置，她可以實時聽到趙剛巡邏時的一切——他的腳步聲，他的呼吸聲，他經過每一個監室時的環境音。
淩晨一點零二分，趙剛開始走了。
沈黎閉上眼睛，專註地聽著耳機裡的聲音。腳步聲很規律，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走幾步，會有一個短暫的停頓——趙剛在觀察。這是巡倉的標準動作，停下來，看，聽，確認沒有問題，繼續走。
她聽到他經過第一個監室沈黎聽著耳機裡的腳步聲。每到一個監室門口，腳步聲就會停一下。她在筆記本上記錄每個停頓的時長——三秒，三秒，三秒，三秒……一個做了八年的巡倉，對每個監室都保持完全一致的關注度，這不正常。他會對某些監室多看兩眼，對其他的掃一眼就過。但趙剛的節奏，均勻得像節拍器。
淩晨一點二十分，腳步聲停了。這一次，停了很久。沈黎看了一眼時間——十秒。之前都是三秒，這裡是十秒。她在這行記錄後麵畫了一個圈。A07。這是“雕刻師”的監室。沈黎在筆記本上記下了一行字：趙剛在刻意保持均勻。他在掩飾什麼。
沈黎的手指收緊了。耳機裡的腳步聲停了。三秒。五秒。十秒。比之前任何一次停頓都長。然後她聽到一個聲音——不是腳步聲，是金屬摩擦的聲音。很輕，很短，像是有人在輕輕敲擊什麼東西。一下，停了兩秒，又一下，又停了兩秒，再一下。三下。節奏是1-2-3。
沈黎的腦子裡立刻開始分析這個節奏。不是隨機的，是有規律的。三下，間隔兩秒。像是在傳遞某種訊號。摩斯電碼？她快速回憶了一下摩斯電碼的對照表——三下短音，在摩斯電碼裡代表字母“S”。但隻有三下，資訊不完整。如果“雕刻師”在用摩斯電碼和趙剛通訊，他不可能隻發一個字母。除非——這三下不是字母，是“準備好了”的意思。或者是“開始”。
沈黎把這段錄音標記下來，繼續聽。
腳步聲重新開始了。趙剛離開了A07，繼續往前走。後麵的監室，他又恢復了之前的節奏——每個門口停三秒，均勻得不像真的。淩晨兩點，他走完了一圈，回到值班室。腳步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椅子挪動的聲音，倒水的聲音，翻書的聲音。他在休息。
沈黎摘下耳機，揉了揉耳朵。她聽了將近一個小時，耳朵被耳機壓得有點疼。但她不能停。趙剛兩點十分會開始第二圈巡邏。她需要在第二圈裡確認一件事——A07門口的那三下敲擊聲，是不是趙剛發出的？如果是，他和“雕刻師”之間的通訊方式就找到了。如果不是，那可能是別的聲音，或者沈黎自己聽錯了。
兩點十分，腳步聲重新響起。沈黎戴上耳機，把音量調大了一些。趙剛的節奏和第一圈完全一樣——每個監室門口停三秒，均勻得讓人起疑。沈黎等著，等著他走到A07。
兩點三十分。腳步聲停了。又是那個位置。然後又是那個聲音——金屬摩擦的聲音，很輕，很短。但這一次，不是三下，是六下。三下，間隔兩秒，再三下，間隔兩秒。然後停了。
沈黎的手指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第一次三下，第二次六下。如果三下是“S”，六下呢？在摩斯電碼裡，六下短音不是一個標準字母。但如果是兩個三下連在一起，“SS”呢？或者是“開始”和“繼續”的區別？她需要更多資訊。
淩晨三點，趙剛走完了第二圈。沈黎摘下耳機，拿起手機，給韓江發了一條訊息：“A07門口有金屬敲擊聲。三次，間隔兩秒。第二圈是六次。可能是摩斯電碼，也可能是在傳遞訊號。你們注意聽。”
韓江的回復很快：“我們已經聽到了。技術科正在分析。如果是摩斯電碼，天亮前應該能破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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