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獵物
第三十二章 獵物
“準備動手。”
這四個字像釘子一樣紮在沈黎腦子裡，從早上到現在，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她試著推演周鵬的行動邏輯——如果他是執行者，他的目標會是誰？孫誌已經在安全屋裡，有六個人守著，周鵬再瘋也不會硬闖。趙明遠在看守所，單獨關押，二十四小時監控，他進不去。陸沉舟呢？他住在濱江一號，小區有安保，但他每天出門上班，路線固定，時間固定，很容易被跟蹤。至於沈黎自己——她每天都在外麵跑，去市局，去安全屋，去墓地，去開發區。她的行蹤比陸沉舟更難預測，但也更暴露。
她給韓江發了一條訊息：“周鵬可能會對陸沉舟動手。他的人今天來找過陸沉舟，問了一些問題，像是在踩點。”
韓江的回復很快：“你怎麼知道？”
“陸沉舟告訴我的。昨天有人來找他，中等身材，四十歲左右，方臉，濃眉，穿深色夾克。是周鵬。”
韓江沉默了片刻，回復：“我給陸沉舟安排保護。貼身的那種。”
“不用。”沈黎打完這兩個字，又停了一下。她想了想，把“不用”刪掉，重新打：“我來跟他說。你派人暗中跟著就行，不要讓他發現。他不喜歡被人盯著。”
“好。”
沈黎放下手機，站在窗前。陽光從玻璃照進來，落在她肩膀上，暖洋洋的。但她的心裡是涼的。她要把陸沉舟拖進這件事了——不是“可能”，是“已經”。周鵬已經找過他，已經把他納入了目標範圍。不管沈黎做什麼，他都已經是獵物了。但她至少可以讓他做一個有防備的獵物。她欠他一個解釋，欠他一個警告，欠他一個選擇的機會——是留下來陪她麵對，還是和她保持距離。但不管他選哪個，周鵬都已經盯上他了。她不能替他選，但她可以給他資訊，讓他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什麼。
下午，沈黎去了市局。
韓江在會議室等她。桌上攤著趙剛的照片、值班表、家庭資訊，還有那張標註了A07監室位置的監獄平麵圖。沈黎坐下來，拿起那張平麵圖看了很久。巡倉通道很窄，隻有一米多寬，兩側是灰色混凝土牆壁。A07監室的門是鐵製的，門框是鋼製的，敲擊的時候會產生清脆的金屬聲。這種聲音在安靜的夜裡，可以傳很遠。但趙剛不需要傳很遠，他隻需要傳到“雕刻師”的耳朵裡。一牆之隔，不到半米。
“趙剛的事，明天一早收網。”韓江說，“他明天下班的時候，我們在他回家的路上攔截。不給他銷毀證據的機會。”
“他家裡呢？”沈黎問。
“已經派人盯著了。他出門之後，我們的人會進去搜查。如果他和‘雕刻師’之間的通訊有任何書麵記錄，或者他藏了任何和‘K’有關的物品，我們都能找到。”
沈黎點了點頭。她拿起趙剛的照片，又看了一遍。方臉，濃眉，眼角有很深的皺紋。他看起來不像一個罪犯。他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疲憊的中年男人，每天上班下班，賺錢養家，週末帶孩子去公園。但他的女兒做手術的那筆錢，是從“K”那裡來的。他的“還款”，是洗錢的幌子。他的巡倉路線，是“雕刻師”和外界之間的生命線。他選擇了做一個罪犯，不是因為他想，是因為他需要錢。但沈黎不在乎他的動機。她隻在乎結果。
從市局出來，沈黎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她眯著眼睛看著那片藍色的天空，腦子裡在反覆播放“準備動手”這四個字。周鵬會怎麼動手？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用什麼方式？那把槍是給誰準備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須在周鵬動手之前，找到他。
晚上，陸沉舟回來了。
他換下鞋，走進客廳，看到沈黎坐在沙發上。她沒有看書，沒有看手機，隻是坐在那裡，等著他。她的坐姿和平時不一樣——腰挺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在準備說什麼很重要的話。客廳的燈開著，光線很亮，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又長又直。
“怎麼了？”他問。
“你坐下。”沈黎說，“我有話跟你說。”
陸沉舟看了她兩秒，走到沙發邊，坐下來。他沒有催促，隻是看著她，等她開口。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沈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他在緊張，隻是不想讓她看出來。
沈黎深吸了一口氣。“昨天來找你的那個人，名字叫周鵬。他是一個在逃的犯罪嫌疑人，三年前就該被抓的。他和他的同夥——一個代號叫‘雕刻師’的連環殺人犯——在三年前犯下了多起命案。我參與了那個案子的偵破工作，幫警方畫出了‘雕刻師’的心理畫像。‘雕刻師’被抓了，但周鵬跑了。”
沈黎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像在念一份報告。但她的手指一直攥著衣角，指節發白。她看著陸沉舟的臉，試圖從他的表情裡讀出他的反應——憤怒、恐懼、厭惡、失望。但她什麼都沒讀到。他的臉像一張沒有表情的麵具，隻有眼睛是活的。那雙眼睛看著她，不躲不閃。
“周鵬一直在找我，”沈黎繼續說，“三個月前，他的報復威脅等級上調到了紅色。警方建議我轉移，我選了濱江一號。因為這裡安保好，而且——我需要一個不會多問的‘丈夫’來幫我打掩護。”
陸沉舟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我終於明白了”的表情。“所以你選了我。”
“是。因為你不會多問。”
陸沉舟點了點頭。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他現在要做什麼？”
“‘雕刻師’在監獄裡通過一個被收買的獄警，給外麵的人傳達了指令——‘準備動手’。周鵬是執行者。他的目標可能是孫誌——一個掌握了很多證據的證人；可能是趙明遠——他的資金提供者，現在被抓了，他怕趙明遠供出他；可能是你——因為他知道你是‘沈黎的丈夫’；也可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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