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坦白
第三十章 坦白
沈黎一夜沒睡。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播放陸沉舟說的那句話——“你的‘私事’，已經影響到我的生活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指責。但正是這種平靜，讓沈黎更加難受。如果他對她大吼大叫，她可以用冷靜來應對。如果他對她冷暴力，她可以用沉默來回應。但他沒有。他隻是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你的秘密，已經波及到我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涼的，布料貼著麵板，有一種說不清的觸感。她想起三年前的那個夜晚——抓捕“雕刻師”的那天。也是秋天，風也這麼大。她站在警戒線外麵，看著特警破門而入，看著那個男人被按倒在地。他的眼睛在人群中找到了她，盯著她，一動不動，像一條蛇。那個眼神她到現在都記得。那不是憤怒，不是仇恨，是一種“我記住你了”的平靜。和周鵬在墓碑上刻她名字的時候，如出一轍。
沈黎閉上眼睛。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一直在做的，不是追捕周鵬，不是破案，不是伸張正義。她一直在做的，是收拾三年前的殘局。“雕刻師”被抓了，但他的陰影還在。周鵬在外麵，“K”在外麵，趙明遠在外麵，還有更多她不知道的人在外麵。他們像蟑螂一樣，躲在黑暗的角落裡，等著她放鬆警惕，然後一擁而上。
她不能放鬆警惕。但她也不能讓陸沉舟繼續被她拖下水。她需要做一個決定——離開，還是留下。離開，陸沉舟就安全了。那些人不會再找他，因為他在他們眼裡隻是“沈黎的合約丈夫”，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留下，他會一直處於危險之中。因為那些人知道他是她的軟肋，他們會利用他，傷害他，用他來威脅她。
沈黎睜開眼睛，拿起手機。淩晨三點。她給神秘號碼發了一條訊息：“如果我離開濱江一號，周鵬會不會放過陸沉舟？”
回復來得很快，像是對方一直在等她。“不會。周鵬已經知道他了。不管你在不在，他都是目標。”
沈黎盯著這行字，手指收緊。她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陸沉舟已經被盯上了。不是因為他是她的軟肋，而是因為他是“沈黎的丈夫”——不管這個婚姻是真是假，在周鵬眼裡，他就是她的人。而周鵬對付敵人的方式，從來不是直接攻擊敵人本身，而是攻擊敵人身邊的人。這是他在“雕刻師”那裡學到的——先拆掉對方的支點，再推倒對方。
“那我該怎麼辦？”她問。
“抓住周鵬。在他動手之前。”
沈黎放下手機，閉上眼睛。抓住周鵬。說得容易。她想了三年了，他還在外麵。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她有更多的資源——韓江的團隊，神秘人的情報，趙明遠的證據，孫誌的口供，還有趙剛這條線。所有的線都在收緊，她需要做的，是在周鵬動手之前，把這些線收攏。
早上七點，沈黎照常起床做早餐。煎蛋、吐司、咖啡。和每一天一樣。她的手很穩，動作很準，像是在完成一項不需要思考的任務。但她的腦子裡一直在轉——周鵬在哪裡？他有槍了，他會先對誰動手？孫誌？趙明遠？陸沉舟？還是她？
陸沉舟七點十分出現在餐廳。他坐下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沒有說話。沈黎坐在他對麵，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安靜地吃著早餐，像兩個拚桌的陌生人。這種沉默和以前不一樣。以前的沉默是默契，現在的沉默是隔閡。
沈黎放下筷子。“陸沉舟。”
他抬起頭看著她。
“昨天來找你的那個人，你還記得他長什麼樣嗎？”
陸沉舟沉默了一秒。“中等身材，四十歲左右，方臉，濃眉。穿深色夾克。”
沈黎的手指收緊了。周鵬。他來找陸沉舟了。不是來傷害他，是來試探——試探他們的關係是真的還是假的。如果陸沉舟說“她不是我真老婆”，周鵬可能會直接動手。如果陸沉舟說“她是我太太”，周鵬會把她身邊的人一個個盯死。不管哪種回答，結果都是一樣的。
“你認識他？”陸沉舟問。
沈黎點了點頭。“認識。”
“他是誰？”
沈黎深吸一口氣。她不能再瞞了。至少，不能全瞞。“他是一個在逃的犯罪嫌疑人。三年前就該被抓的，跑掉了。他和我有舊仇。”
陸沉舟的眉頭皺了一下。“什麼舊仇？”
“我幫警方抓了他的同夥。他要報復。”
陸沉舟盯著她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很沉，像兩顆深色的石頭，看不透。沈黎能感覺到他在消化這些資訊——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一種“我終於開始理解發生了什麼”的緩慢的、沉重的認知過程。
“你一直在躲他？”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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