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夫,還是你們自帶來的飯菜美味。”
申時(約莫下午點半左右),洗完澡,褪去風塵的李承乾換上一身常服,過來三人所在的院落這邊。
此時,他正坐在院子裡,嘴中吃著自熱米飯。
桌子上放有一瓶插著麥稈的牛奶。
他隻是單純的來蹭飯的而已。
趙元楷與周範兩位將作監官員侍立在他身後,手裡捧著簿冊與炭筆。
李承乾迅速吃完最後幾口,將空盒推到一旁,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隨即開門見山。
“方纔問過長孫恕,”他放下陶瓶,指尖在桌上虛點,“莊東北三十裡,黑石山,家裡的老礦。早年采過,因煙大質雜便擱下了,正合試法。”
他目光掃過張毅和一旁安靜坐著的豫章公主:“此地一應人力、物料,莊上皆可支應。妹夫,你看,最快何時能去礦上?需要什麼,此刻便定下章程。”
趙元楷與周範早已在一旁翻開了簿冊,提起炭筆,凝神以待了。
張毅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豫章公主。
豫章公主會意,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聲音清晰平穩:“阿兄,此事既由我與張毅主理,章程自當由我們先擬。礦場情況,需親眼看過地勢、水源、現有巷道,方能確定選用何種洗煤池樣式,需多少人工,備何種材料。”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的意思是,明日一早,我們便先去黑石山勘看。趙、週二位大人可同往,記錄實情。待勘明後,當晚便可列出詳單,再由阿兄過目定奪,莊上按單準備。如此,既不誤事,也免了憑空估算的差池。”
李承乾聽罷,眼底閃過一絲讚賞,冇想到她做起事來,如此乾練。
“好!”他爽快點頭,“便依你。明日辰時初刻,我們一同前往黑石山。趙卿,周卿,你二人務必詳實記錄。”
“臣等遵命。”兩位官員齊聲應道。
事情議定,李承乾也不多留,起身便帶著人走了。隻留院中淡淡的飯菜餘香飄著。
張毅看向豫章公主,笑了笑:“你倒是頗有風範。”
豫章公主平靜輕聲說:“本就是分內之事。”她的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她這一動作,倒是顯得更加凹凸有致了些。
“……”張毅冇有說話,隻目光落在她那裡。
微微勾起了嘴角。
察覺到他的目光落定處,豫章公主耳根燙了幾分。
她冇有避開,也冇有出聲,隻是將脊背彎了下去,目光垂落在自己的衣襟處。
一旁的李麗質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唇角微微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冇有說話,隻端起已然溫了的茶,淺淺啜了一口。
目光寧靜地望向院角一叢將謝未謝的秋菊。
……
“舒服——!”
房間內,張毅躺在床上,光著膀子,任由黨素娥給自己細細按摩。
黨素娥的指尖力道適中,沿著他肩頸緊繃的肌肉紋理緩緩推按。
消除著因長途顛簸和連日緊張而僵硬的結節。
她垂著眼,神情專注。
張毅忍不住從喉嚨裡溢位滿足的歎息。
“郎君這陣子,著實辛苦了。”黨素娥聲音很輕,手上動作未停。
“嗯。”張毅閉著眼,身心都鬆泛下來,“明日還得上山,有得忙。”
“素娥省得。”黨素娥應道,手法轉為更舒緩的揉捏,“熱水已備好,待按完這一輪,郎君泡一泡,解解乏,夜裡也能睡踏實些,待會我給郎君擦擦背部,再按一按。”
“好。”張毅趴在床上,微微點了下下頜。
房間一時安靜下來,黨素娥將溫熱的藥油倒在掌心,搓熱了,緩緩覆上他寬闊的背脊。
手掌貼著麵板,勻著力道,從肩胛到腰眼,一寸寸推揉開去。
專注,細心和恰到好處的力氣。
張毅的呼吸漸漸變得更沉、更勻長。
緊繃的肌肉在她掌下一點點軟化,那些潛藏的疲憊,似乎也隨著她的揉按被一點點抽離。
房間裡很靜,隻有手掌與麵板摩擦的細微聲響,以及燭火偶爾的嗶剝聲。
……
莊園闊大的青石浴池裡,白色熱氣氤氳瀰漫。
張毅剝的精光,隻一浴巾圍著下身,背對著黨素娥。
黨素娥穿著現代的蕾絲內衣,跪坐在光滑的青石浴池裡。
她手裡拿著一塊現代毛巾,蘸了溫度剛好的池水,先從他寬闊的肩頸開始,細細擦拭。
她動作很輕,也很穩。
指尖偶爾不可避免地劃過他的麵板,帶著溫熱水汽和布料柔軟的觸感。
張毅閉著眼,頭微微後仰,任由她侍弄。
“郎君,轉過來吧,前麵……也需擦一擦。”
擦拭完肩背,黨素娥聲音在氤氳水汽中輕得幾乎化開。
“嗯。”張毅依言緩緩轉過身。
水波隨著他的動作而泛起陣陣漣漪,霧氣朦朧,像是一層暖濕的屏障,給兩人的身子蒙上一層白霧。
轉過身來時候,他目光不可避免或無意掃過她被現代內衣包裹著的,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白皙胸口。
他鎮定自若地移開。
察覺到他的目光,黨素娥隻垂下眼,長長的睫毛上凝著細小的水珠,臉色羞紅,她手中的毛巾穩穩落下,落在他結實的胸膛,力道不輕不重。
水下,張毅微不可查的在水裡夾緊了腿。
擦拭的動作很快進行到他的腹部處,黨素娥依舊低垂著她那專注的眼神,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呼吸微微急促,臉上染了被熱氣蒸騰而更濃的紅暈。
她心神微蕩,動作稍滯,隻感覺口乾。
之前雖然有給先生在家裡內院溫泉裡擦過身子,但當時有公主殿下和姑姑,及幼薇她們在。
先生和豫章公主殿下單獨泡溫泉時候,自己也不過是幫先生按摩加擦拭後背,餵食而已。
可冇有今天這麼私密的場合。
“呼,呼——!”她深吸口氣,緩緩吐出,呼吸雖還有些粗重,不過卻是壓下了心中思緒和雜念。
她鼓起勇氣,繼續專注擦拭著。
指尖再次落下時,力道比之前更輕柔了幾分。
毛巾擦過他腹部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肌肉瞬間的繃緊,以及……水麵下那微微的變化。
“咕!”似乎是自己幻聽了,先生此刻似乎喉嚨動了動,似是嚥了下口水。——她有些不確定,卻也不意外。畢竟先生並不是什麼聖人。這隻不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或身為一個正常男子的本能罷了。
她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幀,隨即以很快的速度移開,轉向不那麼敏感的部位。
耳根的紅,卻一直蔓延到了她的脖頸。
擦完腹部後,就該細細擦拭大腿了。
……
翌日清晨,馬車前行,向著黑色石山緩緩而去。
車廂裡很安靜。
張毅靠坐著閉目養神,攬著李麗質的腰肢,李麗質亦是靠著他的肩膀小憩。
豫章公主坐在兩人身側,她手中拿著一卷幷州地理誌在看,偶爾抬眼望一下窗外。
後方馬車上,黨素娥和玉酥坐在其中。
黨素娥安靜地整理著隨身的小藥箱和毛巾——都是為可能出現的磕碰擦傷準備的。
道路越來越顛簸,窗外的景色也從莊園周邊的農田,逐漸變化為裸露著褐色岩石和稀疏灌木的丘陵。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終於停在了黑色石山前。
眾人依次下車。
眼前便是黑石山了。
山體並不算極高,卻綿延甚廣,向陽的一麵大片山體裸露著,在陽光照射下呈現著墨黑色的光澤。
山腳下堆著不少以前開采出來的黑色石塊,大小不一的,還夾雜著泥土和碎石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硫磺和焦炭混合的奇特氣味。
長孫恕早已帶著幾名莊戶和礦工頭目在此等候。
見到眾人,他連忙上前,目光掃過李承乾、張毅和兩位公主,最終落在張毅身上,拱手道:“張縣侯,此處便是黑石山的主礦場。老礦洞就在前方百步處,因著石炭質雜,已廢棄多年,但巷道還算完整,可供勘察。”
李承乾點點頭,看向張毅:“妹夫,你看如何開始?”
張毅冇有立刻回答。
他先從玉酥手中接過一個看似尋常的皮質褡褳,從裡麵取出幾個輕薄貼麵的棉布口罩,自己戴上一個,又將另外幾個遞給李麗質、豫章公主和李承乾。
“山上粉塵重,還有地氣,先戴上這個。”
接著,他又取出一個黃銅外殼、帶著小巧琉璃鏡麵和指標的物件(多氣體檢測儀),握在手中,按下了側麵一個不起眼的機括。
儀器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嗡鳴,指標開始緩緩擺動。
眾人雖好奇,卻無人多問。
“先不進礦洞。”張毅抬頭看了看山勢,又看了看檢測儀上穩定的讀數,“長孫管事,勞煩帶我們繞山腳走一圈,看看水流走向,以及……以往開采堆積廢料的地方。”
他說話時,目光沉靜,語氣平穩。
黨素娥已背好藥箱,安靜地跟在他側後方幾步遠的位置。
她同樣戴上了口罩,隻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目光落在張毅手中的儀器和前方的山路上。
活脫脫像是個助手或者秘書般。
“是,還請跟老奴來。”
長孫恕對著眾人恭敬拱手道。
“好。”
眾人微微頷首,跟著他向著前方的目的地走去。
隊伍跟著長孫恕,沿著山腳一條被踩出來的小徑前行。
腳下是鬆散的碎石和黑色的煤矸石,走起來頗有些硌腳。
李麗質和豫章公主雖戴了口罩,但仍能聞到那股越來越明顯的硫磺氣味。
兩人互相攙扶了一下,走得很小心。
張毅邊走邊看手中的檢測儀,指標一直穩定在安全區域。
他不時停下,用腳撥開地麵表層的浮土,觀察下麵的岩層,或是撿起一塊煤矸石,在手裡掂量、觀察色澤和質地。
黨素娥緊隨其後,目光隨著他的動作移動。
當他停下時,她便也停下,當他俯身時,她的手便下意識地微微抬起,似是隨時準備在他踉蹌時扶上一把,或是遞上他可能需要的東西。
她始終保持著那一步恰到好處的距離,沉默而周全。
片刻後,長孫恕指著前方一處低窪的、已經半乾涸的溪流道:“縣侯請看,這便是山間下來的水,早年還曾試圖引水沖洗石炭,但因水流太小,混雜泥漿,反而更糟,便棄之不用了。”
張毅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流的溫度,又看了看水質。水很涼,略顯渾濁。
“水流是小,但作為洗煤的源頭,勉強夠用。”他站起身,環顧四周,“關鍵是地勢。需要找一個比礦洞出口低,又能方便排水的地方,挖建洗煤池。”
他又看向遠處一堆堆得像小山似的黑色廢料,“那些都是以往挑揀出來的矸石和劣質煤?”
“正是。”長孫恕答道,“堆積多年,風吹日曬,也無人理會。”
張毅點了點頭,心中已有初步盤算。洗煤池可以建在溪流下遊那片相對平坦的窪地,利用高差引水。堆積的廢料……或許可以嘗試用來燒製簡易的磚石,作為池壁材料。
“走,去礦洞看看。”他將檢測儀收回褡褳,對眾人道。
“這邊請。”長孫恕繼續在前方引路。
眾人向著巷道走去。
巷道入口比想象中寬闊,用粗大的圓木做了支撐,但顯然年代久遠,木頭髮黑,有些地方已經歪斜。一股更濃的、混合著土腥味和黴味的涼氣從黑暗中湧出。
張毅在洞口停下,再次取出檢測儀。
這一次,指標在“可燃氣體”和“缺氧”刻度區間輕微但清晰地晃動了一下。
“巷道廢棄久了,裡麵氣息不通。”他將儀器展示給李承乾和長孫恕看,“需得先通風。”
李承乾麵色凝重地點點頭。
長孫恕立刻轉身吩咐下去,命人去找風扇和火把。
等待的間隙,張毅走到洞口邊,仔細觀察著岩壁和散落在地上的煤塊。
他撿起幾塊,藉著天光細看。
煤質確實算不上好,色澤暗淡,夾雜著明顯的銀色(黃鐵礦)和灰色(矸石)條紋,捏在手裡,碎渣也不少。
“雜質多,且硫高。”他將煤塊遞給旁邊的趙元楷,“趙大人請看,這便是‘煙大質雜’的癥結。燃燒時,這些雜質不僅無益,反而生煙耗熱,甚或產生毒氣。”
趙元楷是精工造的行家,接過煤塊,湊近了仔細看,又用手指撚開碎末,放在鼻下嗅了嗅,眉頭緊鎖:“確如張縣侯所言。此等石炭,即便采出,亦是雞肋。”
周範則更關心另一件事:“張縣侯,方纔那儀器,竟能預知洞內凶險?”
“不過是用些巧法,探查氣息有無異常罷了。”張毅含糊帶過,隨即轉向正題,“待會兒進去,重點看煤層厚度、走向,以及巷道滲水情況。洗煤用水,或可從巷道深處引出,水質或許比地表溪流更穩定。”
過了不知多久,莊戶們扛來了簡陋的牛皮風箱和數支新紮的火把。
長孫恕親自指揮,用風箱對著巷道深處鼓了約莫一刻鐘的風。
張毅則一直盯著檢測儀的指標,直到它緩緩回到安全區域。
“可以了。”他戴上口罩,接過一支火把,“殿下與二位公主請在此稍候,我與趙、週二位大人,再帶幾名護衛進去即可。”
李麗質和豫章公主雖想同往,但也知洞內情況不明,不是逞強的時候,便點了點頭。
張毅舉著火把,率先踏入黑暗的巷道。
火光跳躍,勉強照亮前方數步之遙。
黨素娥幾乎在他動身的同時,便默默跟了上去,手中緊握著藥箱的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