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味道怎麼樣？！”
與此同時，長安，雲陽侯府，內院。
幼薇將食盒開啟，拿出自己的烘焙作品“毛巾卷”放在花廳的餐桌上。
永嘉公主用銀匙切下一小塊，送入口中。
綿密柔滑的奶油與微苦的可可粉在舌尖化開，是她從未體驗過的、極為細膩新奇的甜潤與涼爽。
她那雙清泠的眸子微微睜大了一些，細細品味了片刻，才緩緩嚥下。
“極好。”她放下銀匙，看向眼含期待的幼薇，聲音雖淡，卻帶著明顯的肯定，“甜而不膩，涼潤適口。”
幼薇聞言，臉上立刻綻開明媚的笑容，像是鬆了口氣，又滿是自豪：“姑姑喜歡就好！這用‘冰箱’凍過的，餡心裡還摻了打發的牛乳和‘可可粉’。夏日裡吃這個最是解暑愜意了。”
永嘉公主聞言，看了一眼那造型別緻的點心，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姑姑再嚐嚐這個。”幼薇興致勃勃地從食盒下層端出一個小碟，裡麵是幾塊烤成金黃色的、撒著糖霜的小餅，“這個叫‘瑪格麗特小餅’，口感酥鬆，配茶最好。”
“好。”永嘉公主又嚐了一塊。
酥脆的餅乾在口中輕輕一抿便化開，帶著黃油濃鬱的香氣和一點點鹹，與方纔毛巾卷的柔滑形成鮮明對比，卻同樣美味。
幼薇端起手邊溫度正好的清茶適時的遞過去，永嘉公主飲了一口，沖淡口中甜意。
幼薇收拾著食盒，笑道：“等侯爺和殿下他們回來，幼薇再做新的點心給他們嚐鮮！”
永嘉公主微微頷首，目光投向窗外灑滿午後陽光的庭院。
府邸寧靜依舊，隻少了那幾個人，便覺空曠了許多。
她撚起盤中一塊毛巾卷，慢慢地吃著。
“姑姑。”幼薇又適時的遞來茶水。
“待會給兕子和城陽她們送去一些。”
永嘉公主看著幼薇，吩咐道。
“姑姑，幼薇已讓青鸞送去後院了。”
幼薇柔聲迴應。
“那便好，相信兩個小傢夥一定喜歡。”
永嘉公主微微頷首，未再言語，隻是端起茶盞時，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柔和。
……
“素娥，我這碗油潑麵待會記得給我拌一勺耗油。”
張毅對正在用小爐加熱麪條的黨素娥叮囑道。
黃昏時分，隊伍抵達了今日的目的地——位於涇河北岸的“宜祿驛”。
驛站比昨日的更為古樸，土牆高大，顯示出邊地驛站特有的粗獷與戒備。
驛丞是個精乾的老吏，顯然早得了訊息，將主院騰挪得乾乾淨淨。
李承乾自是入住最好的上房，張毅與兩位公主被安排在相連的一個獨立小院，雖不奢華，卻清靜安全。
安頓下來後，玉酥和黨素娥便忙著用帶來的仿古現代物品改善屋內環境：一盞充電的燈驅散了昏暗，冰冷的炕蓆提前鋪上了自發熱墊。
這一切都在帷幔後悄然進行，從外麵看，這院落與彆處並無不同，隻是莫名顯得更溫暖、明亮些。——此時已是天黑。
玉酥從行裝中取出一個銅製提梁壺，其下帶一個精巧的雕花炭爐。
她並未取炭，隻是將壺放在一個墊高的紫檀木托盤上，然後輕輕撥動了炭爐側麵的一個小小銅栓（開關）。
不過片刻，壺嘴便冒出嫋嫋白汽，發出輕微的水沸聲。
黨素娥輕輕點頭應下，隨即手腳麻利地將熱好的寬麵倒入白瓷海碗。
她先撒上一小把蔥花和碾得細碎的炒黃豆，又從隨身的小陶罐裡舀出滾燙的菜籽油，“滋啦”一聲澆在麵上——那辣香瞬間炸開，霸道地席捲了整個房間。
她轉身，從行囊深處取出一個青瓷小罐，揭開蠟封，用銀匙仔細地拌入一勺耗油。
醬色的蠔油裹著每根麪條，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張毅接過麵，大口吃起來。寬麵裹著辣子和蠔油，鹹香**，驅散了滿身疲憊。
豫章公主看著張毅吃得香，眉眼柔和下來，自己拈起一塊桌上的棗泥山藥糕，小口吃著。——並非驛站提供，而是從長安帶出來的，用特製的保鮮盒存放，此刻仍保持著酥脆。
“殿下。”
黨素娥將兩碗油潑麵放在麵前的桌子上。
“嗒。”麪碗落在桌上，發出輕輕的磕碰聲。
“嗯，放著吧。”李麗質應了一聲，卻冇有立刻動筷。
她看著攤開在桌子上的輿圖。纖白的手指劃過涇河的曲線，停在“宜祿”二字上，輕聲道：“明日若順利，午後便能到舅舅家的莊子了。隻是……”她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這一路北來，確實比長安寒涼許多。”
“是啊！”豫章公主應了一聲，隨即一口將手裡的點心吃完，拿起了自己的那碗油潑麵，用筷子輕輕拌了幾下。
熱氣裹著辣香升起來，她的鼻尖微微動了動。
“好香啊！”她發出滿足的喟歎，開始呼嚕嚕的吃起來。
黨素娥也拿起自己的那碗，坐在三人不遠處。
玉酥已經收拾好銅壺，正藉著燈光檢查明日要穿的衣裳。
豫章公主吃得專心，額角甚至沁出點細汗。
她放下碗時，嘴唇被辣得微微發紅。
李麗質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拿起筷子拌了拌自己那碗。
熱氣撲上來，她低頭吃了一口，辣得輕輕吸了口氣。
黨素娥吃得優雅，幾乎冇發出什麼聲音。
張毅吃的很慢，正靠著椅背，喝著可樂。看著兩位公主慢條斯理地吃麪。
屋裡很安靜，隻有偶爾筷子碰碗的輕響，和窗外隱隱的風聲。
“明日過了涇河，”豫章公主吃了幾口，放下筷子，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明天還得再走三十裡，才能到舅舅家在豳（註釋：讀bin）州的彆業。
“這一路坐車，骨頭都顛散了。”張毅起身，放下手中的空碗，走到銅製提梁壺前，又下了些麪條，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後頸說道。
“過了豳州，路才難走。”
李麗質的聲音輕輕響起。
她放下手中的碗，開啟一瓶飲料，小口喝著。
輿圖上，從豳州往東北，線條陡然稀疏起來。
要過寧州、坊州，穿鄜、延二州，最後在龍門渡黃河。圖上短短幾寸，實地卻是千裡之遙。
“看來，做完這一切得年底才能回去了，現在都八月份了，把溫泉通房間暖氣的事情也完不成了。”
張毅打了兩個雞蛋進碗裡，有些無奈地說道。
他用筷子攪了攪，語氣裡倒也冇有太多失望，“也好，幷州的事，急不來。”
長途遠行，實地勘察、建立作坊、培訓工匠、產出第一批合格的焦炭……哪一件都不是月內能完成的。
現在已經是八月，等這一切步入正軌，恐怕真要落雪了。
李麗質看著他側臉，輕聲道：“溫泉改建的事，不急在這一冬。明年開春再做，時間更從容，匠人們手腳也活泛。”
“嗯。”張毅應了一聲，將煮好的麵盛進碗裡，倒上熱油和辣椒等。
熱氣升騰起來，暫時驅散了關於遙遠歸期的思緒。
他將碗端回座位上。
窗外，風聲更緊了，像有什麼東西在遠處呼嘯。
黨素娥已將碗筷洗淨收好，正用一塊軟布仔細擦拭桌麵。
玉酥則檢查了一遍門窗的插銷，又給充電燈換上了一塊新的備用“電池”——一塊偽裝成青磚的儲能模組。
吃完這碗簡單的麵，就該歇息了。
明天天不亮就要動身，他們要趕在中午前渡過涇河。
……
翌日清晨，眾人又是天不亮地早早起床。
院落裡已響起人員和馬的聲音。
上車前，張毅幾人吃完簡單的朝食後，便將肚子在茅房裡給排空了一遍，免得耽誤行程。
當然，除了李承乾和兩個隨行的將作監官員外，幾人用的都是現代的衛生紙。
隊伍很快動了起來。
李承乾的儀仗在前，張毅的車隊在後，出了宜祿驛的土牆，便折向東北。
天氣比昨日更冷，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來。
李麗質和豫章公主都裹緊了特製的裘衣。
張毅掀開車簾一角朝外看，曠野上草色已經枯黃，遠處山巒的輪廓硬邦邦的。
中午時分，他們到了涇河邊。
河麵不寬，水流卻急。渡口隻有幾條簡陋的渡船，一次最多載兩輛車。
隊伍停了下來，等著擺渡。
風從河麵上捲過來，帶著潮濕的寒氣。
李承乾派人傳話：過了河，加快腳程，務必在日落前趕到豳州的彆業。
渡河花了近一個時辰。
車馬依次上船，船工吆喝著，在湍急的水流裡小心撐篙。
河水渾濁，打著旋兒。
張毅站在岸邊，看著最後一輛車也安全過了河，才上了最後一趟船。
冷風颳在臉上，他緊了緊衣領。
所有人都過了河，重新整隊。
李承乾下令急行，車隊的速度明顯快了起來。
路麵顛簸得厲害，車輪壓過凍硬的土塊，發出沉悶的響聲。
李麗質和豫章公主在車裡被顛得坐不穩，隻能緊緊抓住車壁上的扶手。
眾人終於趕到豳州時，已是申末（下午5點）。
天色將暗未暗，風裡夾著細碎的雪沫子。
彆業的莊頭帶著人早就候在路口，提著燈籠，一見到車馬便迎了上來。
莊院比預想的更大，塢牆高厚，更像一座小型的堡寨。
李承乾被迎入正堂。
張毅和兩位公主則被引到一處獨立的跨院，環境清幽，顯然是特意安排過的。
屋裡已經燒起了炭盆，熱氣撲麵而來。
玉酥和黨素娥立刻開始佈置——充電燈、自熱墊，還有銅壺。
簡單的盥洗後，莊頭親自送來了晚膳。不再是驛站的粗簡食物，而是幾樣熱騰騰的本地菜式，還有新蒸的黍米飯。
自從張毅認識幾個公主後，無論在現代還是大唐，幾人吃的就都是白米飯了。
張毅接過玉酥盛來的飯，吃了一口，輕聲道：“這黍米飯蒸得倒是香甜軟糯。”
李麗質也嚐了一口，微微頷首：“是今年的新黍，莊戶用心了。”
豫章公主則冇說什麼，安靜地吃著，她似乎對口感的不同並不太在意。
飯後，玉酥和黨素娥撤去碗碟，又用銅壺燒了熱水，沏上來時帶的茶。
李承乾那邊遣了內侍過來，說太子殿下今日乏了，已歇下。
明日再議行程。
這正合張毅幾人的意。
連日的奔波，眾人骨頭縫裡都透著倦意。
屋裡暖烘烘的，自熱墊讓被褥也提前溫好了。
玉酥伺候兩位公主去沐浴。
黨素娥則檢查了一遍門窗和那盞燈的電量。
張毅獨自留在外間，就著燈光，翻看一本從長安帶來的筆記。
上麵記著些關於幷州煤礦的零散資訊，還有他提前畫下的洗煤流程簡圖。
裡間隱約傳來水聲和公主們低低的交談聲。
黨素娥檢查完畢，悄聲問：“先生可要盥洗？熱水是現成的。”
“等會兒。”張毅頭也冇抬，“你先去歇著吧，今日你也累壞了。”
黨素娥輕輕應了一聲，卻冇動，隻是退到門邊的矮凳上坐下，安靜地守著。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水聲停了。
玉酥先出來，手腳麻利地收拾了浴具。
隨後，李麗質和豫章公主也穿著柔軟的寢衣走了出來，髮梢還帶著濕氣。
屋裡瀰漫開淡淡的澡豆香氣，混合著茶香與暖意，將旅途的風塵徹底隔絕在外。
……
夜色漸深。
屋裡隻剩下他們三人。
張毅合上筆記，吹熄了燈（隻留一盞充電小夜燈）。
暖黃的光暈勾勒出傢俱的輪廓。
炕很寬大，足以容下三人。
被褥早已被自熱墊烘得鬆軟溫暖。
冇有多餘的言語，三人很自然地各自躺下。
李麗質睡在最裡側，張毅在中間，豫章公主在外側。
旅途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上，但在徹底沉入夢鄉前，張毅卻是將身子翻了一下。
將李麗質的身子緊緊抱在懷中。
他感受著兩側傳來輕微而規律的呼吸聲，以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香氣。
李麗質在睡夢中感受到他的重量，下意識地呢喃了一聲，自然而然地向他靠了靠。
三人的呼吸均勻而綿長。
睡夢中，張毅的手無意識的動了動，探入了李麗質的寢衣裡，貼著她的小腹。
再無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