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西市的“奇珍閣”後門停穩。
玉酥先一步下車,與候著的胡人管事低聲交代了幾句。
管事恭敬點頭,轉身去安排。
李麗質、豫章公主與張毅從側門直接上了二樓雅室。
這屋子佈置得素淨,但窗明幾淨,推開窗便能望見樓下鋪麵一角,又不至於被外人瞧見內裡。
“娘子,侯爺,飲子。”玉酥端上酸梅飲,又悄聲退下,守在門外。
豫章公主飲了一口,舒了口氣。“好久冇來了。”
李麗質含笑點頭,目光落在張毅身上。“鋪子這月的賬目我看了,琉璃賣得極好,胡商那邊又訂了一批。隻是玻璃珠子,長安的貴女們似乎新鮮勁過了,銷量平了些。”
“不妨事。”張毅靠坐在椅中,神色放鬆,“本就是些小玩意,走個量。下次帶幾個透明瓶子來,充作海外‘水晶瓶’便是。”
李麗質微笑點頭:“好。”
樓下傳來隱約的市井喧鬨和胡人管事帶著口音的招呼聲。
豫章公主倚到窗邊,看著樓下熙攘的人流。
張毅手指在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看著窗外的商鋪林立,目光不經意掃過對麵幾家客流不斷的食肆和貨棧,忽然盤算地對兩人詢問道:“咱們這鋪子所處的地段,人流量看來是極旺的。你們覺得,若是在這附近……再盤個店麵,如何?”
“盤個店麵?!”
聞言,李麗質與豫章公主同時疑惑看向他。
“嗯。我想著在這邊開個酒樓什麼的,藍田縣那邊養的豬有些多了,家裡也吃不完,不如開個酒樓處理了,順便也給家裡弄一個賺錢的產業,調料什麼的,可以用那邊的。蔬菜可以弄些種子在大唐這邊種。”
當然,土豆和紅薯他是不會現在就拿過來這邊種的。
那是高產作物,不能讓人給偷了。
李麗質聞言,眸光微動,沉吟道:“開酒樓……倒是個實在主意。藍田的豬肉都是煽過的,味道比大唐這邊所有的豬肉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調料與菜種,也確是獨一無二的,做出來的菜肴也是旁人做不出的滋味。開酒樓是能賺大錢的。”
豫章公主點頭,介麵道:“隻是,西市雖繁華,酒樓食肆也多如牛毛。咱們初來乍到,若無特彆的名頭,怕是難立刻站穩。”
張毅見她二人已開始思量具體問題,心中更穩,道:“我想著,我們可以走高階路線,賺權貴們的錢,之前我的封侯宴不是來了很多送禮攀關係的官員嗎,他們對那次的飯菜是讚不絕口的,可以請他們過來當敲門磚,把口碑打出去。”
“高階路線?”李麗質微微蹙眉,思忖著,“你的意思是,專做那些講究排場、捨得花錢的權貴富商的生意?”
“正是。”張毅點頭,“封侯宴的菜式,勝在做法新奇、調味獨特,他們印象必然深刻。咱們的酒樓,便可順勢打出‘雲陽侯府宴客之選’或類似的名頭。初期不必廣迎四方客,隻做預定,或通過熟客引薦。一來顯得矜貴,二來也便於把控品質和客源。”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地補充:“雖說宴會上那些頂級的山珍海味難以常備,但咱們的底氣本就不全在食材。普通的豬肉、雞魚,鵝,配上那邊的獨門調料和新鮮菜式,滋味絕對遠超尋常酒樓。貴人們吃個新奇、吃個精緻,也吃個獨一份的體麵。”
豫章公主眼睛微亮,卻又帶點疑慮:“話雖如此,那些人的舌頭可刁得很。若食材降了等次,他們豈會嘗不出?隻怕落個名不副實的口舌。”
“不會的,放心。現代的各種食材和調料都是這邊冇有的,他們想吃,就必定得來我們酒樓。”張毅聲音篤定。
李麗質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她顯然明白了張毅話中的底氣所在,緩緩點頭:“不錯。他們要的是那份獨一無二的滋味和體麵,隻要滋味夠好,格調夠高,食材本身是鹿是豬,反倒成了次要。隻是……”她話鋒微轉,帶上了慣有的謹慎,“這調料的來源與使用,必須萬分小心。後廚的人手,除了可靠,嘴巴也須最嚴。一些關鍵的調料,最好能事先處理成旁人分辨不出的醬汁或複合料,再交由廚子使用。”
“阿姐思慮得是。”豫章公主的疑慮稍減,興致更濃,“如此一來,咱們這酒樓,豈不是成了長安獨一份的‘秘味軒’?那些貴人為了嘗這一口彆處冇有的滋味,自然願意掏錢,也願意替咱們揚名。”
張毅見兩人已不僅接受,更開始補充細節,心中大定,笑道:“後廚和保密之事,我已有想法,咱們可以先尋一兩位根底清楚、手藝紮實的廚子,簽訂嚴密的契約。核心的調料配方和幾道招牌菜的訣竅,我親自調配和傳授,並且分而治之,不令一人掌握全部。日常所用的大部分複合調料,可以在府中內院由可靠之人預先製成,再送至酒樓。”
“如此甚好。”李麗質最終拍板,“此事可行。但眼下幷州之行在即,不宜立刻鋪開。可先讓阿孃暗中留意合適的鋪麵,我們再細細推敲其中章程。待從幷州歸來,再正式著手操辦,屆時也更從容。”
“嗯,回來後再開始。”張毅微微頷首,目光溫柔看向兩人,一則曆史在他腦子出現,他繼續補充道:“其實。咕……”他喝了口酸梅飲。
“我們還可以做外賣服務,幫人把食物送到家裡,這是宋朝時纔出現的,應該不難纔是。”
“外賣……服務?”豫章公主眨了眨眼,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客人不必親至酒樓,咱們派人將菜肴送至他們府上!”
她們在現代生活了這麼久,對此自然是不陌生的。
“正是。”張毅放下飲子,“有些人家宴客,或是不便出門,或是想圖個新鮮方便。咱們便將做好的菜,用妥當的食盒裝了,按約定時辰送到府裡。當然,這價錢裡自然要加上跑腿和食盒的費用,服務的人群也須是那些講究體麵、住得不算太遠的勳貴之家。”
李麗質微微頷首,接話道:“此事確實可行,且頗有新意。隻是,保溫有些麻煩,不能用後世的保溫箱和保溫桶。又要小心路上顛簸,不能灑了或塌了形。”
“這倒不是難事,網上搜一下宋朝的外賣是怎麼送的,模仿著來就是,一些東西,拿設計圖紙,讓工匠做出來就可以了。”
張毅自信且平靜的說道。
三人又商討了一會兒關於酒樓的事情,見時辰不早了,便不再多留,起身下樓。
今日來“奇珍閣”,本也隻是例行檢視這處轉到名下的產業,不想卻聊出了一樁新生意。
……
這天清晨,天氣不錯,不冷不熱的。
帳篷,燃燒瓶,食物,暖寶寶,衝鋒衣,頭戴式強光照明燈(充電款,附帶太陽能充電板),便攜淨水器和大量濾芯。
幾乎涵括所有的醫療急救包,多功能工兵鏟,求生刀,多氣體檢測儀,口罩。
複合弓和電棍,強效的防熊防狼噴霧被一件件的搬到經過特殊改造的馬車上。
馬車車頂是偽裝的太陽能板,車壁是加厚夾層並覆以木板偽裝的,內裡填充了減震物料與隱藏的儲物暗格。
幾輛馬車在院中一字排開,仆役們正有條不紊地將各類箱籠、行囊歸類裝車。
幼薇和玉酥正領著幾個小丫頭,將最後一批貼身衣物、常用器皿及那些不便示人的“小玩意兒”妥善收入內艙。
“急救包和濾芯,務必分開放置,兩車都要有,且需易於取用。”張毅對走過來的黨素娥叮囑道。
“侯爺放心,已按您的吩咐,分裝在兩輛車廂的固定暗格裡,外有標記,隻有咱們自己人知曉。”黨素娥沉穩應答,隨即遞過清單,“這是最終覈對的條目,請您和殿下過目。”
李麗質接過,與豫章公主一同細看。
清單列得極詳細,從禦寒衣物、飲食清水、藥物兵器,到預備送予幷州族親的各色禮物,乃至掩飾用的普通綢緞、茶葉、瓷器,一應俱全。
“乾糧和便攜爐具帶足了?”豫章公主問。
“帶足了,按侯爺說的‘壓縮餅乾’和‘自熱食盒’,“方便麪”也備了許多,都混在尋常點心盒裡。”玉酥忙回道。
張毅點頭,不再多言,三人心照不宣的目光短暫交彙了一下。
武器除了複合弓和電棍外,其餘的已發給明天隨行的護衛了。
複合弓和電棍不多,是幾人用來保命的。
電棍根本不能讓護衛們知道。
張毅補充道:“素娥,你和玉酥的行李裡,我也備了幾套厚實些的衝鋒衣和貼身的暖貼,顏色暗,不顯眼。路上若覺得冷,隻管用。另外,有幾個小電筒和一點應急藥品。”
張毅他們本來是不打算帶她們的,想了想,終是改變了想法。
有她們在,路上也能多幾個體貼照顧的人。
黨素娥聞言,立刻說道,聲音中帶著感激:“謝侯爺、殿下們體恤。我們定當謹慎使用,絕不外露。”
“嗯,你們知曉輕重便好。”李麗質溫聲介麵,目光掃過院中忙碌的人,“此去幷州,路途不近,起居瑣事還需你們仔細打理。帶上你們,也是因你們穩妥,能省我們許多心。”
“好了,大致如此。”張毅最後環視一週,見諸事已基本安排妥當,便道,“今日大家辛苦了。餘下細軟慢慢收拾,都早些用膳歇息,明日寅正出發,不得遲誤。”
眾人齊聲應諾。
……
“姑姑,幼薇,我們這趟出門,彆墅那邊的水電,物業費,就交給你們繳費了,這兩張銀行卡裡的錢足夠覆蓋一年的所有開銷了,你們自己若需要添置什麼,隻管用,密碼是你們的生日。”
諸事已定,張毅幾人來到內院的正廳坐下,他拿出兩張銀行卡,對著永嘉公主和幼薇交代著家中事務。
永嘉公主聞言,神色未動,隻伸出纖白的手指,自然地將卡取過。
她抬眸看了張毅一眼,那清冷的眸光裡掠過一絲極淡的、屬於“家人”的柔和,輕輕頷首:“嗯,放心。”
幼薇雙手接過卡,眼睛彎成了月牙:“侯爺和殿下們就安心去吧!交給幼薇就是。”
為了能讓她們順利打理,張毅早前可冇少教導兩人繳費的事情。
二人都有身份證,這卡就繫結著她們的身份證和‘微訊’呢。
怕兩人到時操作不熟悉,他還已經在兩部平板電腦上錄好了繳費視訊。
“平板裡存好了操作視訊,萬一哪個步驟忘了,隨時翻看。”張毅笑著補充了一句,語氣裡是家人間特有的、那種既放心又不厭其煩的關照。
永嘉公主指尖摩挲著銀行卡光滑的邊緣,聞言,唇角那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似乎深了一分。
她不需要看什麼視訊,這些流程他早已親自帶著她走過數遍。
……
翌日,寅時正,天色仍是濃稠的墨藍,僅東方天際透出一線極淡的魚肚白。
宅院內卻已燈火通明,人馬肅然。
主車車廂內,張毅最後檢查了一遍隱藏在夾層中的複合弓與電棍,確保觸手可及。
李麗質與豫章公主已換上便於遠行的胡服款式衣裙,靜靜坐在鋪設了軟墊的車廂內。
玉酥將幾個小巧無聲的太陽能小風扇放到她們手邊,又仔細理了理車窗邊的簾幕縫隙,讓晨風能透入一絲,卻又不會直吹到人。
黨素娥則將幾個快速製冷杯放在容易取用的固定卡槽裡,低聲道:“殿下,侯爺,飲水和涼茶都已備在杯中了。待日頭升高,車內悶熱時便可取用。電力是滿的,車頂的光板白日裡也能續著。”
張毅心思細密,特意選了深色、無標識的款式,杯子外頭還套著與車廂內飾同色的布套,看上去與尋常貴族車駕裡備著的飲器並無二致。
一切安排妥當,黨素娥才與玉酥對視一眼,悄然退至後麵侍從乘坐的車廂。
“出發。”張毅對車外的護衛頭領低聲道。
“諾。”車輪碾過青石板,聲音格外清晰。
幾輛馬車在少量精銳護衛的簇擁下,開始行進。
永嘉公主和幼薇幾女立於內院廊下,望著車隊漸行漸遠。
微風拂過永嘉公主的衣袖,清冷的麵容上看不出情緒。
“一路順風。”她心中默唸。
馬車很快駛出宅院,沿著朱雀大街向著皇宮方向緩緩前行。
李麗質透過調整好的簾幕縫隙,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坊街,指尖無意識地拂過那靜靜送出微風的冰涼扇葉。
豫章公主則從身旁的暗格裡摸出一本漫畫書(偽裝過的),就著車廂壁上一盞固定穩妥的防風油燈的光(實際是用電的),悠閒地翻看起來,打發著時間。
張毅在她身側坐下,將頭湊過去,和她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