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大唐,皇宮,立政殿。
“阿孃。”
“阿孃。”
“阿孃。”
張毅,李麗質和豫章公主同時進殿,親切的打著招呼。
“你們來啦,坐。”
長孫皇後正坐在窗邊的榻上翻看賬冊,聞聲抬頭,見是他們三人,臉上漾開溫煦的笑意。她放下手中之物,示意林夕三人添座。
“今日倒是齊整。”長孫皇後目光柔和地掠過三人,尤其在張毅身上略頓了頓,笑意更深,“可用過早膳了?立政殿小廚房剛做了些新樣的點心。”
“用過了,阿孃。”李麗質笑著應道,與豫章公主一左一右在她下首坐了,張毅則坐在稍側的位置。
林夕,陳雪晴,蘇彩兒三位侍女無聲地奉上清茶。
殿內縈繞著淡淡的檀香與墨香,氣氛寧靜而家常。
長孫皇後打量了幾人一眼,溫聲道:“可是有什麼事,特意一早過來?”
“是有一樁新奇的小玩意兒,想著先拿來給阿孃瞧瞧。”
李麗質說著,含笑看了張毅一眼。
張毅會意,將身上帶著的一個精巧藤編小匣放在榻幾上,開啟來。
裡麵是幾個素白瓷瓶,瓶身不過拇指大小,瑩潤可愛,另有兩三隻略大些的雕花銀質小圓盒。
“這是……”長孫皇後目光落在那些瓶瓶罐罐上,帶著幾分好奇。
“是那邊驅蚊止癢的東西,極是靈驗。”豫章公主接話道,語氣輕快,“我們試過了,比尋常的艾草香囊管用得多。夏日裡蚊蟲擾人,阿孃和宮裡各位娘娘、弟妹們用著正好。”
李麗質拿起一隻小瓷瓶,拔開軟木塞,遞到長孫皇後麵前。
一股清冽又帶著些許藥草芬芳的氣息逸散出來,提神醒腦,與宮中慣用的濃鬱香料截然不同。
長孫皇後接過小瓷瓶,指尖感受著那微涼的瓷壁,輕嗅了一下那陌生的清冽香氣。
“氣息倒是別緻清朗。”她將瓶子輕輕放回匣中,溫和看著三人,語氣帶著母親收到兒女心意時的欣慰:“你們有心了。宮中姐妹與孩子們,夏日確為此事所苦。難為你們尋來。”
李麗質聲音溫婉,說著使用方法,“塗抹少許在肌膚外露處,蚊蟲便不愛近身。若是不慎被叮咬,用這銀盒裡的膏子一抹,也能很快止癢消紅。女兒幾人試用過,比宮中現行的諸多法子都來得直接有效。”
“若真如此,那可是解了夏日一樁煩難。”
長孫皇後對幾人自然是信得過的,她目光溫和地落在那些精巧的瓶罐上,又抬眼看了看麵前神情關切的女兒女婿,心中暖意流淌。
“你們試過,我便放心。”她含笑道,伸手輕輕撫過那雕花銀盒的表麵,“既如此,便勞你們費心,為宮裡各殿,尤其是孩子們多的住處,都備上一些。隻說是外頭尋來的新奇合用之物便好。”
她語氣自然,滿是透露著對家人的親切關懷。
“是,兒臣稍後便去安排,定讓各宮娘娘和弟妹們都能用上。”李麗質柔聲應下。
“阿孃,這香露氣味清雅,不僅驅蚊,聞著也醒神。”豫章公主在一旁補充,拿起一隻小瓶在掌心把玩,“晨起或午後精神不濟時,嗅一嗅也舒坦。”
長孫皇後聞言,又接過瓷瓶輕聞了聞,點頭讚同:“確是提神。難為你們尋得這般周全。”她說著,將瓷瓶小心放回匣中,看向張毅,“毅郎向來細心。幷州之行在即,北地夏日蚊蟲亦盛,你們自己也要備足纔好。”
“謝阿孃關心,都已備下了。”張毅恭敬回道,“此物攜帶方便,效用持久,路上或是在幷州安置時都用得上。”
“那就好。”長孫皇後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三人,見他們精神奕奕,安排妥帖,眼中欣慰更甚。她轉而問道:“幷州諸事,準備得如何了?承乾前日來請安時提過幾句,說是諸般都已議定。”
李麗質便又將行程、護衛等安排擇要稟報了一番,語氣清晰平穩。
長孫皇後靜靜聽著,偶爾問上一兩句,氣氛融洽而親切。
又閒話片刻,李麗質見時辰不早,便示意宮人將那藤編小匣妥善收好,三人起身告辭。
“去吧,路上仔細些。”長孫皇後溫聲叮囑,目送他們退出殿外。
……
“高陽見過二位姐姐,姐夫。”
“妾身見過二位公主殿下,見過張縣侯。”
幾人來到高陽公主所在的公主院。
十歲的高陽公主和她的生母莫才人齊齊行禮。
高陽公主琥珀般的眼睛還是和以前一樣好看。
“莫娘娘和高陽不必多禮!”
李麗質抬手,溫聲道,“快起來。”她上前一步虛扶了一下。
豫章公主拉起高陽公主的手,關心詢問道:“腳怎麼樣了?!”
“多謝阿姐關心,有長樂阿姐給的藥,已經好了!”
高陽公主抬了抬自己的腳,在虛空中轉了轉。
“那就好。”豫章公主輕點頷首。
張毅微笑著頷首回禮:“莫才人,高陽。”
“二位殿下與侯爺今日怎麼得空過來?”莫才人輕聲問道,語氣柔和。
“今日回宮,順路來看看高陽。”李麗質語氣親切。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更小巧些的錦囊,遞給高陽公主,“這是你姐夫從外頭尋來的新奇香露,夏日裡塗抹些,蚊蟲便不愛近身。氣味清雅。”
高陽公主驚喜地接過,小心翼翼地開啟,嗅了嗅,眼睛更亮了:“謝謝阿姐,謝謝姐夫!”她轉頭看向莫才人,“阿孃,這個味道真好聞。”
莫才人忙道:“讓長公主殿下和侯爺破費了。”
她看向李麗質的目光裡,感激之情真切。
宮中人情冷暖,長公主能記得她們母女,時常關照,這份心意彌足珍貴。
“娘娘說的見外了,這隻是一份心意而已。不破費的。”
張毅用恰到好處的語氣,溫聲說道。
“多謝侯爺,多謝公主。”
莫才人微微欠身。
眾人又閒聊了幾句,李麗質見聊的久了,便與張毅、豫章公主起身告辭。
莫才人與高陽公主直送三人到院門處。
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高陽公主捏緊了手中的錦囊,小聲對母親說:“阿孃,麗質阿姐她們和姐夫真好。”
莫才人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目光悠遠,低低應了聲:“嗯。她們是極好的人。”
離了公主院,豫章公主輕聲對李麗質道:“阿姐總是這般細心,連高陽那裡都記得備一份。”
“順手的事。”李麗質語氣平和,“她年紀小,生母位份不高,在宮中更需些周全。我們能照拂一二,便照拂一二。”
“以後要好好教導她纔是,莫要走曆史的老路。”張毅將手輕搭在她肩上,提醒道。
“辯機和尚?!”
李麗質和豫章同時轉頭看他,脫口而出。
姐妹相視一眼,麵上笑意漸斂。
李麗質聲音低了下去:“史載高陽後來……”話未說儘,但意思已明。
豫章公主抿緊了唇,眼中閃過驚悸。
她們雖不敢細看自己的未來,但上網時難免瞥見過這些。
“如今不同了。”張毅輕拍李麗質的肩,“既然知道,就不能讓她再走那條路。她還小,正需引導。”
“嗯。”李麗質深吸口氣,點頭,“此事關乎她一生,更關乎天家體統,急不得。眼下先讓阿爺阿孃好生教導她,其餘的……徐徐圖之。”
“正是。”張毅讚同。他實在不願見如今玉雪可愛的高陽,變成史書中那般模樣。
“好在時日尚早。”豫章公主也鬆了口氣,“她還冇長歪,扶正便是。”
……
三人轉道來到魏王李泰所住的宮殿。
內侍通傳後,很快便迎了出來。
李泰身量挺拔,肚子圓鼓鼓的,眉眼間帶著皇子的矜貴與讀書人特有的文氣。
他見到三人,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麗質,豫章,你們來了。”
目光隨即轉向張毅,聲音柔和,禮節周全,“雲陽侯。”
“四哥。”李麗質與豫章公主齊聲喚道,斂衽行禮。
張毅亦拱手為禮:“見過魏王殿下。”
“不必多禮,快請進。”李泰側身相迎。
殿內陳設雅緻,書卷滿架,確是其人風格的體現。
落座後,宮人奉上茶點。
“今日怎得空一同入宮?”李泰關切道,目光在三人麵上掠過,最終落在李麗質身上。
“回四哥,是去立政殿向阿孃請安,順道也來看看你。”李麗質含笑應道,語氣自然。
“原來如此。”他點了點頭,話風一轉,“倒是聽聞妹婿與兩位妹妹不日將往幷州?此行山高路遠,務必珍重。”
“謝殿下關切,諸事已大致齊備。”張毅沉穩回道。
“嗯,幷州乃母後故裡,族親眾多。你們此行,既為省親,亦有公務,頗為不易。”李泰語帶感慨,顯出對妹妹們肩負責任的體諒,“若有需為兄在京中略儘綿力之處,但說無妨。”
“四哥放心便是。我們定當謹慎行事,早日歸來。”李麗質溫言道。
“這個給四哥您。”
李麗質說著,取出一隻素雅的白瓷小瓶與一枚銀盒,含笑遞過去。
“這是……”李泰有些意外地接過,入手微涼。
“是張毅從南邊尋來的驅蚊香露和止癢膏,喚作‘清夏露’與‘寧肌膏’。”李麗質聲音溫和,解釋道,“效用甚好,氣味也清雅。四哥常在書房挑燈夜讀,夏日難免受蚊蟲滋擾,用上一些,或可少些煩擾。”
李泰聞言,拔開瓷瓶軟塞,輕嗅了一下。那清冽提神的香氣令他眉梢微動,顯然覺得新奇。
“氣味果然獨特,不似尋常香藥濃膩。”他將瓶子小心收好,麵上笑意更深,看向李麗質與張毅的目光帶著讚許,“麗質和妹夫有心了。此物倒是雅緻實用。”
他頓了頓,又道:“聽聞母後與宮中幾位太妃處,你們也都送去了?”
“是,”豫章公主接話道,“阿孃那邊已經送了,說好用呢。其餘處,已然讓玉酥送去了。四哥不妨試試,若覺著好,日後我們再給四哥多備些。”
“那為兄便不推辭了,先行謝過。”李泰爽快收下。
他看向三人,溫言道:“你們事事想得周全,連這等細微處都顧唸到。此行幷州,必能諸事順遂。”
“多謝殿下吉言。”
張毅拱手。
又說了幾句話,李麗質三人方真正告辭離去。
李泰立於殿門處,手中摩挲著那光滑的瓷瓶,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轉身返回殿內,將小瓶與銀盒置於書案顯眼處。
“兩人年紀……倒是相差的大了些。”
他搖頭,無奈一笑。
離開李泰所在的地方,三人去了李麗質的公主院坐了坐。
等到玉酥送完東西過來彙合後,幾人便一同乘坐著馬車出了皇宮。
馬車向著西市的“奇珍閣”緩緩駛去。
那是李麗質與豫章公主在西市開的鋪子。
為了掩人耳目,她們特地雇了個胡人當幌子。
現在那一處地方,也算是雲陽侯府的一處產業。
除了賣大唐的東西外,也有賣現代帶來的一些小玩意。
琉璃杯,玻璃珠,現代零食包裝紙(棒棒糖外的包裝紙,冇有現代痕跡的東西)。
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發出平穩的軲轆聲,豫章公主靠在車壁上,指尖繞著自己的髮梢,忽然道:“幷州之行,會不會遇上什麼麻煩?聽說北地近來不太平。”
張毅側目看她,見她眼底藏著幾分擔憂,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掌心輕輕拍著她的背:“放心,護衛都挑的是精銳,不會有事的。況且隻是省親兼煤炭要事而已,安穩得很。”
豫章公主窩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裡的那點擔憂便散了,隻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