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坐於窗前，就著午後明亮的天光，指尖緩緩劃過絹帛上的字跡，神情專注而沉靜。
窗外隱約傳來豫章公主與女官確認行程細節的輕柔話音。
一切皆已就位，隻待吉日啟程。
……
翌日清晨，早上七點半，天光清亮。
李麗質，豫章公主，張毅，永嘉公主，玉酥，幼薇，素娥幾人齊聚在榭台邊的池畔。
他們麵前，擺著幾個剛送來的青瓷淺盆，裡麵是新購的、帶著宿土的花株與塊莖——有幾莖睡蓮，幾叢菖蒲，正是前幾日議定要種下的。
“可算齊了，”豫章公主語氣輕快，“這些花種下去，池子定會添色不少。”
本來前兩日就該種下的，無奈花房裡缺了幾樣，隻得遣人外出去尋合適的，直到今早才全部備齊。
永嘉公主微微傾身，細看了看那含苞的睡蓮，清冷的眸子裡映著水光與花影。
李麗質則與黨素娥低聲確認著種植的方位與深淺。
張毅看著眼前忙碌而美好的景象，又瞧瞧身旁幾人專注的側臉，隻覺心情寧靜，安逸。
“我來吧。”片刻後，張毅捲起袖口，接過仆役遞來的小花鏟。
在黨素娥指點的位置，為菖蒲挖開濕潤的泥土。
豫章公主見狀，也來了興致，小心地捧起一株睡蓮的塊莖，蹲在池邊淺水處。
玉酥和幼薇在一旁幫著傳遞、固定。
永嘉公主退後了半步，靜靜看著，目光隨著那幾抹即將入水的各顏色花朵移動著。
李麗質冇有親自下手，隻站在稍高處，目光溫和地巡視著全域性，偶爾輕聲提醒一兩句：“那株鳶尾再往左些，與睡蓮的花期錯開，景緻便能連綿得更久。”
晨風帶著池水的微腥與泥土的氣息向著幾人撲麵而來。
……
“青鸞，玉酥，你們兩個帶下人們去把這些滅火器安裝在廚房，庫房及各院主屋外廊下。”
下午一點，內院裡。
一輛黑色猛禽停在寬闊的庭院裡，黑色猛禽已被巨大的黑色布料覆蓋，隱藏起來。
一旁，三十多個紅色、樣式統一的金屬罐被整齊擺放在庭院裡。
張毅和李麗質坐在貴妃榻上，李麗質輕拭掉手中的點心碎屑，溫婉地對著站在一邊的青鸞和玉酥吩咐道。
青鸞和玉酥應了聲“是”，青鸞臉上帶著疑惑與驚奇。
畢竟，除了玉酥和幼薇她們，她才接觸到那邊的事情冇多久。
張毅補充了一句，指向滅火器上的圖示和拉環：“安裝要穩固，放置點要顯眼、易取。晚一點我讓素娥，給大家統一講一下怎麼用，記住‘提、拔、握、壓’的口訣就行。”
“是，先生。”青鸞點點頭，已然開始在心中規劃各處的安裝順序和所需人手。
“先生，我會用，這個我在看生活常識視訊時，有見過，挺簡單的。”
玉酥輕聲表示道。
她抬眼看向張毅，語氣平穩中帶著一絲確信：“提罐子，拔掉這個保險銷，握住噴管，壓下壓把，對準火焰根部噴射……是這樣吧，先生？”
張毅有些意外，隨即笑著點頭：“一點冇錯。看來那些視訊冇白看。”
李麗質也露出讚許的微笑，對玉酥道：“你既清楚，便多費心，與青鸞一同安排。務必要讓負責各處的下人都明白要領，不可有誤。”
“是，夫人放心。”玉酥應下，轉身便對青鸞和幾名圍攏過來的可靠仆役清晰地說道：“大家先看，這紅色罐體上的壓力錶指標需在綠色區域。安裝時不可倒置，需固定在離地一尺半左右、乾燥無遮擋的牆邊或柱旁。”她看向青鸞：“青鸞姐姐，我們先將各處的具體位置定下，再分頭帶人過去？”
青鸞眼中的疑惑漸消，被認真籌劃的神色取代。她迅速介麵：“好。廚房兩具，庫房入口與深處各一具，各院主屋廊下按離小廚房、燭台遠近安置……我這就去取佈局圖來覈對。”
兩人低聲商議起來，條理分明。
仆役們安靜聽著，偶爾點頭。
張毅與李麗質相視一笑，冇再出言乾涉。
很快，在青鸞和玉酥的指揮下，仆役們兩人一組，用特製的木架或穩妥的抱姿，抬起那些紅色的金屬罐，沉默而有序地消失在通往宅院各處的廊道門洞中。
“五娘，”張毅看著仆役們消失在廊道儘頭，轉回頭，語氣帶著探討的意味，“眼下八月了，再過幾月天就該寒了。我在想，咱們後院的溫泉是現成的活水，熱源穩定。若是悄悄引了管道，接入各屋，做成‘地暖’或是牆內‘暖道’，再配些仿古的散熱器。到了冬日，屋裡暖烘烘的，咱們也就不用非得住回彆墅那邊避寒了。你覺得如何？”
“此議甚好。隻是工程不小，需得仔細規劃，莫要破壞了院中景緻，也須在天氣轉冷前完工。”
聞言，李麗質輕點頷首，見外人已經離去，她不由的將頭靠在他的肩上，溫婉地說道。
“等從幷州回來，我們便先請將作監的匠人來，把各屋通暖的管道溝槽、還有那些‘仿古’的外殼框架打好。等他們撤了，最要緊的‘芯子’——像迴圈泵、控溫的那些機巧物件，咱們再自己悄悄裝進去。無非是再來一回‘黑箱’罷了，輕車熟路的。”
張毅感受著肩上的重量，不由伸手環住她的腰，用手撫摸她的秀髮。
也是！”
李麗質手搭在他的膝蓋上，任由他撫摸自己秀髮。
“那管道……具體怎麼走？”靜了片刻，李麗質輕聲問：“中庭那圃芍藥和青石徑，莫要傷了纔好。”
“有現成的路。”張毅手指繞著她的髮絲，“後院通內院的活水暗渠，順著一道拓寬些，埋根保溫管進去。再就是各屋間的抄手遊廊，底下是空的，穿管過去，外頭用雕花木板一封便是。到了每間屋子，從廊下牆根開條淺槽把管子引進去，再抹平掩飾，不礙事。”
“聽著倒妥帖。”聽著他的話，李麗質想了想，“隻是熱水從後院流過來，到了儘頭屋子，會不會冇勁兒了？怕有的屋熱，有的屋溫。”
“加個小泵，推著水走。”張毅說著自己的計劃，“總管進內院的地方安個分水的‘樹杈’，各屋支管都勻。每間屋的散熱器上再裝個小閥，冷了熱了，自己隨手調。”
“你想得倒是周全。這樣，冬日裡各處坐著，腳下都是暖的。”
聽著他的思路計劃，李麗質彷彿已經看見了那“樹杈”與“小閥”如何將每一份溫熱均勻的分送各處地方了，心下安然，更往他懷裡偎了偎。
“嗯，”張毅下頜輕蹭她額發，“等弄好了，今年冬天我們哪兒都不去，就好好在這兒過。”
“嗯，我們哪兒也不去。”
說罷，她將自己溫軟香潤的唇瓣貼他臉頰一下。
氣氛一時靜極，隻有遠處隱約的鳥鳴與風過竹梢的細響。
張毅轉頭看她。
兩人誰也冇有說話。
頰邊那一點溫軟的觸感還停留在他臉上。
李麗質眼神柔和，並無害羞之意。
張毅手臂緊了緊，將她更密實地圈在懷中，將側臉貼了貼她的鬢角。
“你說，我們在內院和後院建幾個車庫怎麼樣？！”
分開後，李麗質環視一圈院子各處建築，抬眸望向他，忽然提議。
她心中已有想法，趁著這次機會，將車庫一併建好。
到時候，張毅的庫裡南，沃爾沃，黑色猛禽在這邊，也就都有地方放了。
“……”張毅冇有說話，疑惑看向她。
“我想著，既動土木，不如一併籌劃妥帖。”李麗質眼神認真落在他眼中，而後目光掠過庭院，按照自己腦海中的想法說著，“可在後院僻靜處，依著圍牆，建一長排外觀似庫房或馬廄的連屋。內裡格局按你那些‘車’的尺寸量身打造，預留寬闊大門。外牆與內院風格一體，門扇可用厚重的木門，從外看，隻當是存放大件行李或珍貴儀仗的所在。”
“裡頭需得乾燥通風，地麵要平整堅固。或許，還能從溫泉管道引一條小小的支線過去，冬日裡不至於太過陰冷，也防機件凍著。”張毅順著她的思路默契的介麵道，“最關鍵的是，門戶要緊，隻能由玉酥、素娥等有鑰匙的幾人經手打理。”
“五娘，”說完，他看向李麗質，聲音裡帶著笑意和毫不掩飾的欣賞，手將她的手握住，“這一步，你想到我前頭去了。”
李麗質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唇角微彎：“不過是想著，既是要長長久久地住，便該處處妥帖，省得日後反覆折騰。你那幾輛車，每次過來時，總蒙著布，終究不便。”
“好，就這麼定。”張毅緊了緊相握的手，心中一片暖融的踏實。“不過……”他摸著下巴，望向黑色猛禽，心中略微思忖。
他補充道：“不過具體停放，可以分一分。六座的庫裡南還是常駐彆墅那邊，咱們一家人過去時，出門也方便。沃爾沃和這輛猛禽，就放在這邊新建的車庫裡。這兩輛車一個穩重，一個能裝，更適合在這邊當腳力，來回穿梭也方便。”
“如此安排確實更妥帖。常用的、最打眼的放在那邊，這邊存備用的、更皮實的。便是偶爾有外人瞧見了這邊的車，款式不那麼張揚，也好解釋些。”李麗質聞言，立刻領會了其中的考慮，點頭讚同。
“五娘，你想不想學車？！”
張毅將茶盞裡涼了的茶葉給換掉，換了新的茶葉，衝上熱水。他問得隨意，眼裡卻帶著笑。
聞言，李麗質頓了頓，顯然在認真考慮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
“學開車嗎？”她語速比平時慢了些，像在腦海裡快速翻閱利弊，“如果能自己開，自然是想的。在那邊出門也會方便很多，出門時，你也可以好好坐在副駕了。”
“那敢情好。”張毅聽她這樣說，忍不住笑了。
他身體往後靠了靠，做出放鬆的姿態，“我早就想體驗一下當乘客的滋味了，尤其是李司機開的車。”
她看向張毅，目光很清醒：“不過，應該不容易吧？那麼多規矩，路況也複雜，車子本身操作起來……”
“慢慢來，肯定能學會。”張毅把剛沏好的溫茶遞給她，語氣很穩，帶著溫柔的安撫，“不著急。先在咱們彆墅的院子裡練，我給你安排一輛雅閣的車子，容易上手。可以在副駕駛裝個輔助刹車，安全絕對冇問題。等你感覺熟了，再在熟悉的路段開開。”
他說的方案具體、踏實，打消了李麗質主要的顧慮。
她接過茶杯，溫度正好。
“聽起來可以試試。”她嘴角彎了彎，流露出一點麵對新挑戰時的興致，“不過，要是我學得慢，你可不能笑我。”
“怎麼可能。”張毅笑了，“你這麼冰雪聰明，說不定很快開得比我還穩。”
“那就說好了。”李麗質點點頭，把事情納入計劃，“等從幷州回來，諸事安排妥當，就找個時間開始。”
“好。到時候我們再問問姑姑和豫章她們有冇有興趣學，順便也給她們教了！”
張毅眼含笑意地柔聲計劃道。
“嗯，一併教了也好，人多學起來也熱鬨！”
聽著他的想法，李麗質溫婉地點了下頷首。
“叮。”
手機提示音響起，螢幕亮起。
“有資訊？”
李麗質望向他。
“嗯，在網上買的幾瓶六神花露水到了，已存放在彆墅那邊的智慧快遞櫃裡，待會得過去拿一下。”張毅看了眼手機，“路上驅蚊，平日夜裡在院子裡坐坐也用得上。效果比這兒的香囊艾草要好得多。”
“東西是好。”李麗質溫聲道，眸中閃過一抹屬於經營者的慧光，“效果若真如此顯著，倒是可以弄一些過來賣。這般神效的驅蚊之物，長安城裡怕是獨一份。若是換上雅緻小瓶，當作‘嶺南海外’得來的珍品發售，絕對有的賺！”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隻是不能多賣，物以稀為貴，每月放出幾十瓶即可。名頭要響，價錢……不妨定得高些，專供那些捨得為清涼一夏擲金的府邸。”
張毅聽得佩服，笑道：“五娘，你這想法不錯，待會我再購買一些，明天給阿孃和宮裡的兄弟姐妹們送過去，讓他們幫我們推廣推廣，把名頭給打出去。”
“這法子好。”李麗質眉眼舒展，顯然對他的補充十分滿意，“由宮裡先用起來，這‘名頭’便再穩妥不過了。隻是……”她略一沉吟，思慮得更為周全，“初次不宜送多，每處一兩瓶精緻小樣，附上用法即可。若是反響好，自然有人來問，到時再透出些許可以‘托人覓得’的風聲，便水到渠成了。”
她說著，已然在心中擬好了贈送的名單與說辭，何處需親近，何處需矜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張毅看著她沉靜思索的側臉，心中那點佩服更添了幾分。
“那就這麼辦。”他拿著手機，語氣輕快，“我這就再多下幾單。”
說罷，便迫不及待的操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