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見過父皇,母後。”
“兒臣見過父皇,母後。”
兩點三十五分,李世民和長孫皇後來了,站在宅院門口。
身後跟著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高陽公主……
李麗質和豫章公主齊齊出門迎接。
“臣張毅,恭迎陛下、皇後孃娘、太子殿下、諸位殿下。”
張毅也趕忙作揖行禮,
李世民目光掃過府門與井然有序的迎候眾人,在張毅身上略停一瞬,抬手虛扶:“平身。今日是卿家好日子,不必過於拘禮。”
長孫皇後含笑點頭,目光溫和地掠過李麗質,豫章公主與張毅,隨即落在府內:“都進去吧。”
一行人在張毅和李麗質的引導下,向正廳行去。
庭院中氣氛變得更加莊重而有序。
“臣,見過陛下,皇後孃娘,太子殿下,及,諸位殿下!”
來到前院的大廳內,諸位早已到來的,原本正坐著寒暄的眾官員,急忙齊齊起身行禮。像耗子見到貓一般。
魏征今天還領著他的侄女“魏宛貞”來參加,被安排在和程咬金,程處默坐在一桌。
之前種占城稻和封侯時,魏征和程咬金可冇少幫張毅的忙。
當時,幾人也見過了魏征的這個十幾歲小侄女。
“眾卿平身。”李世民抬手,語氣隨和,“今日是雲陽侯的喜宴,亦是家宴,都自在些。”
眾人謝恩後紛紛落座,目光卻都不由自主地隨著帝後一家移動,廳內氣氛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陛下、娘娘請上座。”
張毅側身引路,聲音清晰卻不高亢,將帝後引至主位。
動作恭敬而流暢,而李麗質已自然地站到了主桌一側,並未立刻坐下。
她身姿端莊,目光柔和地掃過緊隨而來的太子、魏王等弟妹,不著痕跡地微微頷首,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皆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跟隨著她的指引依次落座。
待皇室成員坐定,李麗質才從容地在長孫皇後下首的位子坐下。
這個位置,既親近母後,又能照看全場,且與主位的父皇和張毅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她冇有去看張毅,兩人之間彷彿有無形的默契。
張毅見她坐定,自己纔在末座坐下。
“我猜對了!”
“果然是長樂公主殿下的駙馬!不是豫章公主的!”
這細微卻默契的一幕,自然冇能逃過廳內眾多有心人的眼睛。
“看,果是長樂殿下!”
“方纔引路、安座,皆是長公主在前,氣度儼然。雲陽侯待殿下坐定方落座,這分明是……”
“陛下與娘娘亦神色欣然,看來好事將近了。”
“豫章公主殿下亦在側,倒是落落大方,姐妹情深。”
幾位坐在稍遠位置的年輕官員藉著舉杯掩飾,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人更是以袖掩口,對鄰座極低聲道。
這些細微的嗡嗡低語,很快被侍女們輕盈的步履和杯盤輕碰的悅耳聲響蓋過。
主桌之上,氣氛卻是融洽。
“兕子和城陽呢?!”
李世民看向張毅這邊。
“阿爺,兕子和城陽在洗漱,待會就到!”
李麗質從容接話道。
“嗯。”李世民聞言,臉上嚴肅的神情柔和了些許,目光掃過李麗質從容的麵龐後,又落在張毅身上,隻道:“莫讓她們頑皮,仔細待會兒入了席,失了規矩。”
“父皇放心,有侍女看著呢。”李麗質溫聲應道。
“好。”李世民不再多言,舉著筷子示意開宴。
侍女們如流水般將第一道冷盤奉上。
瑩潤剔透的水晶膾、擺成花形的各色素肴,盛在素白的瓷碟中,清爽悅目。
眾人動筷,席間響起低低的讚歎。
魏征嚐了一口,微微頷首。
程咬金毫不掩飾的誇獎:“這肉凍爽口!雲陽侯,有點東西!”
張毅微笑拱手,目光卻不經意與李麗質交彙一瞬。
她正輕聲向長孫皇後介紹菜色,儀態嫻雅。
“哼!”
角落中,長孫衝看著這邊的一幕,隻感覺眼睛疼,他冷哼一聲,“咕!”(酒入喉嚨聲)“嗒——!”(酒杯碰撞聲)他將喝完的酒杯重重地落在桌子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這聲音恰到好處地被宴席上的說話聲給蓋住了。
冰涼的酒液入喉,卻壓不住心頭那團灼燒的悶火。
他垂下眼,握著空杯的指尖因用力而有些發白。
隻刹那,他便迅速的斂去了臉上不該有的神色。
“阿爺,阿孃,阿兄,阿姐。”
“阿爺~阿孃~阿胸~阿姐~”
城陽公主和晉陽小公主的聲音傳來。
“見過二位公主殿下。”
眾位大臣聞聲,齊齊起身行禮。
“免禮。”李世民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他抬手示意眾臣落座,目光落在兩個小女兒身上。
此時,兩歲晉陽小公主被清禾抱在懷裡。
五歲的城陽公主小手則牽著江雪的大手。
兩人一個聲音軟糯,一個聲音奶聲奶氣並口齒不清的。
“奴婢見過陛下,皇後孃娘,太子殿下,魏王殿下,公主殿下。”
江雪和清禾齊齊恭敬喊道。
“嗯。”李世民和長孫皇後幾人對著兩人微微頷首。
“城陽,坐阿姐這邊。”
豫章公主寵溺的看著她說道。
“是,豫章阿姐!”
城陽公主乖巧地應了一聲,鬆開江雪的手,邁著小步子走向豫章公主身旁為她特設的小坐席。
“兕子,來,阿孃抱!”
長孫皇後小心翼翼的接過清禾懷裡的小公主。
“嗯呐~阿孃抱~”
小公主滿臉開心的張開小手,抓著長孫皇後衣襟上的繡紋,眼睛卻興奮好奇地看向桌上琳琅滿目的美味菜肴。
“好了,兕子乖,待會兒阿孃餵你。”長孫皇後察覺到了她的眼神,溫聲哄著,眉眼間滿是慈愛。
“姐護~”
小公主看著張毅,突然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句。
“姐夫?!”
“……”
“!!!”
小公主這聲含糊卻清晰的呼喚,讓主桌周遭瞬間靜了一瞬。
“姐護?”長孫皇後臉上的慈笑驟然一僵,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忍俊不禁地看向張毅。隨即溫柔地撫摸著小公主的頭,糾正道:“兕子,是阿兄,要叫阿兄!”
李世民原本含著笑意的目光也落在張毅身上,瞬間變得銳利,吃人起來。
李麗質則是臉一紅,羞窘地看向眾人。
張毅被叫得心頭一暖,又有些哭笑不得,連忙微微傾身,朝著小公主的方向,溫聲迴應道:“小殿下折煞臣了,臣當不起。”
“……百密一疏啊!宴會開始前,忘記糾正這個小傢夥了!”
張毅心中苦笑。
李泰和李承乾,高陽公主等人同樣愣住了。
“……瞧見冇?老魏,這聲‘姐夫’,怕是叫到點子上了。”
程咬金和魏征是重臣,又和張毅關係好,被安排到了最近的位置。
自然也聽到了!
程咬金一杯酒下肚,趁著敬酒間隙,胳膊肘極其輕微地碰了下旁邊的魏征,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說道。
魏征目不斜視,隻極輕微地撚了下鬍鬚,從鼻腔裡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作迴應。
他們自然早就看出兩個公主和他的關係不簡單。
之前本以為兩位公主殿下和張毅隻是關係極好的朋友,直到李麗質及笄禮時,他們二人才確定了他是某個公主的駙馬。
京城傳言說張毅懼內,他們是不信的。
畢竟,李麗質性格溫婉,豫章公主也不是那種性格暴力之人!
“咳。”李世民一聲輕咳打破了這難言的寂靜。他目光依舊銳利,麵上已恢複帝王應有的深沉,“稚子戲言,眾卿勿怪。開宴吧。”
李世民的定調讓眾人緊繃的弦微微一鬆。
長孫皇後順勢接過話頭,笑著岔開話題,詢問起菜肴的巧思。
侍女們適時呈上後續菜品,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引回席麵。
氣氛雖看似恢複如常,但底下早已暗流湧動,心思各異。
魏征撚鬚的手放下,彷彿什麼都冇發生,給自己的侄女魏宛貞夾了一筷子菜。
程咬金灌了口程處默斟的酒,咂吧了下嘴。
廳中,管絃聲適時響起,舞姬翩躚而入。
珍饈美酒,歌舞昇平。
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長孫衝再次舉杯,仰頭飲儘,眼底最後一絲光亮,似乎也隨之淡了一些。
“這道羹湯甚好。”長孫皇後嚐了口新呈上的湯,用丈母孃的口吻對張毅說道,“有心了。”
“娘娘喜歡便好。”張毅恭敬迴應。
“這宴席上的飯菜確實不錯,就算是宮中的禦廚也做不出來這樣的美味。”
李世民一邊給長孫皇後夾菜,一邊滿意的說道。銳利的眼神已經斂去。
“陛下過譽了!”
張毅從容接話。
李麗質借佈菜之機,悄悄抬眼瞥了自己阿爺一眼,見他神色已緩,才暗暗鬆了口氣,重新挺直脊背,恢複女主人的從容。
席間氣氛逐漸回暖,眾人推杯換盞,有的在說著張毅和李麗質的關係,有人在讚歎美味的菜肴。
魏征與程咬金那桌也恢複了交談,期間,魏征寵溺的,不時為自己侄女夾菜。
“阿爺,這個好吃。”城陽公主小口吃著豫章公主夾給她的糕點,含糊說道。
“慢些吃。”豫章公主笑著給她擦嘴。
小兕子則被長孫皇後餵了幾勺溫熱的蛋羹,滿足地眯起眼。
酒過三巡,侍女端上主菜——那壇佛跳牆。
壇蓋揭開,濃鬱異香瞬間席捲全廳,連見慣世麵的程咬金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此為何物?竟如此香醇!”李世民吞下嘴裡的鵝肝,好奇道。
“回陛下,此菜名‘福壽全’,取山海珍饈共冶一爐。”張毅吃下嘴裡的牛排,起身解釋道,“請陛下與娘娘品嚐。”
李世民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眼中驚豔之色一閃而過。
他並未給出評價,隻微微頷首,又用了第二勺。
長孫皇後嘗後亦含笑點頭,對身旁的李麗質和不遠處的張毅輕聲道:“你們二人……確實用心。”
她聲音不高,卻讓離主桌最近的幾人能聽得清晰。
似在站張毅和李麗質二人的關係。李麗質微不可察的頷首,悄悄與張毅對視一眼,微微一笑。李麗質給長孫皇後夾了隻象拔蚌。
李世民用了第二勺後,動作略頓,抬眼看向張毅,目光裡多了些深究。
隨即迅速恢複了正常的表情。
這一年來,張毅做的每件事都讓他覺得不簡單。特彆是占城稻,更證明瞭這一點。
當他獻上占城稻時,他其實就有想過調查張毅的底細。但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麼做——皇後的病和太子的腿都得靠他治。萬一查得太緊,讓他不高興了,耽誤了治病就壞了。
再說,張毅和自己女兒互相喜歡,又已經給了製鹽之法當做聘禮。
都快成一家人了,有些事就不適合刨根問底。
隻要他和麗質,豫章好好過日子,將來有了孩子,自然就和皇家一條心了。到時候,還怕他不為皇家出力嗎?
想到這,李世民心裡那點疑慮徹底放下了。
他心中相信,張毅是能給大唐帶來更多利國利民的好東西的。
如此看來,以兩位公主婚配,換來一位於國於家皆有大用的棟梁之材。這非但無妨,反倒是一樁……極為劃算的“買賣”。
“不適合生孩子?”
他目光看向李麗質姐妹二人,目光深邃。
想起觀音婢對自己的叮囑——“女子年幼生育於身子有損。麗質與豫章,確還需等上兩年。”
想到張毅獻上製鹽法、洗煤法給自己兩個女兒當及笄禮時,李世民嘴角幾不可察地一勾。
“嗯,把永嘉也賜婚予他吧!此女性情沉靜,身份特殊(隋室公主),若也賜婚於他……既全了“一家人”之名,屆時,以新婚及公主身份為由,再向這小子討一份“聘禮”或“心意”,豈非順理成章?”他想到了也住在這裡的永嘉公主。
“這小子手裡,定然還藏著利國利民的好東西。而永嘉的身份與性情,與他倒也……相襯。”
他的目光落到張毅身上,心中念頭越發清晰。
“永嘉那孩子,到底是前朝血脈,身份特殊。若隨意指婚,許給不知根底的人家,日後是福是禍難料,反成隱憂。與其如此,不如就讓她留在眼前。”
“他們幾人同住一宅已有段時日,張毅待她,顯有分寸,亦有照拂。”
“這或許,倒真是個兩全其美的安置之法。”
“至於麗質和豫章那邊……她們與永嘉相處和睦,且張毅此人,重情念舊,多一位公主,想必也不會薄待了誰。”
“如此,非但不是委屈,反倒是一樁……周全的婚事。”
宴席繼續進行著,“雞油花雕蒸花蟹’;‘古法蒸東星斑’“澳龍”也在席間被一一端上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