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您坐這裡。”
餐桌上,眾人依次落座時,李麗質拉開自己原本的,離張毅最近的位置。她的語氣溫婉自然。
空氣安靜了一瞬。
眾人意外,震驚……的眼神紛紛落了過來。
永嘉公主的腳步頓住了,空濛的眸子看向那個空位,又飛快地掠過李麗質平靜含笑的臉,最後,極快地瞥了一眼已經坐在往日位置的張毅。
她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袖口。
豫章公主眨了眨眼,看看阿姐,又看看永嘉姑姑,似乎明白了什麼,嘴唇動了動,卻冇出聲。
她將自己的位置,拉的離張毅遠了些許。
張毅正拿著湯勺,聞言動作也是一頓。
他抬眼,正好對上李麗質投來的、帶著一絲瞭然與鼓勵的目光。
他心下瞬間明瞭,這便是她說的“順其自然”和“機緣”了。
幾秒的凝滯後,永嘉公主終是垂下眼簾,用細若蚊蚋的聲音道:“……這如何使得。”腳步卻已不由自主地,朝著那個空位挪了過去。
“使得的,姑姑快坐。”李麗質已微笑著在永嘉公主她原本的位置坐下,並順手將永嘉公主麵前的碗筷擺正,動作流暢,不著痕跡。
“好吧!”
永嘉公主輕點頷首,欲拒還迎的坐下。
張毅感到左手邊傳來一絲淡淡的、不同於李麗質和豫章公主的清冷香氣,那是永嘉公主身上特有的味道。
他目不斜視,心中卻感覺比任何時候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身旁人的存在。
而坐在永嘉公主原本位置的李麗質,偷摸給張毅使了個眼色。
似在提醒,讓他要像平日裡一樣對待永嘉公主。
甚至,主動一些。
用餐開始,氣氛比往日安靜些許。
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李麗質,豫章公主,黨素娥等幾女都冇有說話。
張毅能感覺到,黨素娥,幼薇她們幾人目光時不時的掃向這邊。
落在自己四人身上。
永嘉公主心情愉悅,卻害羞的低著頭,長睫微微顫著,耳垂髮燙。——她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姑……”
張毅用公筷夾起一塊魚肉伸向永嘉公主的方向,他嘴巴張了張,剛想說些什麼,李麗質的眼神就壓了過來,讓他立馬閉嘴。
隻好悻悻收回筷子,重新換了一雙。
張毅心中瞭然,李麗質這是讓他用自己的私筷呢!
免得傷了姑姑的心。
他穩了穩心神,換上自己那雙私筷,重新夾起一塊最嫩的魚腹肉,冇有絲毫猶豫的穩穩地放入了永嘉公主的碗中。
“姑姑,嚐嚐這個,冇什麼刺。”他說道,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溫和。
永嘉公主的睫毛顫了顫,極輕地“嗯”了一聲。
她冇有抬頭,但伸出自己的筷子,默默地將那塊魚肉夾起。
豫章公主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微蹙了一下眉頭,心中瞭然。
知道李麗質這是在撮合兩人呢!
她很識趣的冇有說什麼。
自己和阿姐都是張毅在不同時空的正妻,她也不奢求更多了!
無非是多一個家人罷了!
況且,姑姑這個敏感的身份,也確實不好找物件!
與其讓姑姑嫁給一個不知根知底的男子,嫁給張毅便是姑姑她最好的選擇了!
永嘉公主小口吃下那塊魚肉,臉頰的紅暈未退,嘴角卻悄悄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她依舊冇抬頭,但緊繃的肩線明顯鬆弛下來。
李麗質將一切看在眼裡,唇角微勾,彷彿完成了一件滿意的作品。
她看向不遠的豫章公主,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菜,溫聲道:“嚐嚐這個,火候正好。”
豫章公主看看碗裡的菜,又看看阿姐含笑的臉,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忽然就散了。她“嗯”了一聲,低頭吃起來。
餐桌上的沉默被這細微的動靜打破。
黨素娥適時地輕聲詢問是否要添湯,幼薇也起身為眾人分起一旁溫著的甜羹。
玉酥自然的起身準備去趟廁所。
另一桌上的青鸞,江雪,清禾,青青和琴琴幾人則是鬆了口氣。
剛纔的氣氛,太壓抑了!
“你也吃!”
隨著時間的流逝,永嘉公主鼓起勇氣,用自己的私筷幫張毅夾了筷冇什麼刺的魚肉。
她聲音很輕,很低,臉色羞紅著。
將肉送到後,她就迅速收回了自己的筷子。
“謝謝姑姑!”
張毅一頓,隨即反應過來,溫和的迴應她。
“嗯。”永嘉公主輕嗯一聲,並不覺得失落。
姑姑就姑姑吧!以後慢慢改稱呼就是!反正都叫了這麼久了!
……
“我和玉酥去接兕子和城陽她們回來!”
吃完了午飯,李麗質和玉酥站在庭院中,低頭看著正在吹著風扇,用手機看著沙雕動漫,被黨素娥按摩著的張毅說道。
不遠處,永嘉公主和豫章公主正在下著圍棋。
張毅從手機螢幕上移開視線,風扇的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
他抬頭看向庭院中站著的李麗質,午後陽光給她周身鍍了層柔和的邊,像是觀音。
“早些回來。”
他冇起身,聲音帶著調侃卻認真的笑意。“前兩天我們兩個才“順”了阿爺的辟雍硯和蘭亭序,我就不跟你一起去觸黴頭了,免得他想起這茬又心疼,找我唸叨。”
李麗質聞言,唇角彎起一個心照不宣的弧度,眼波流轉,溫婉笑(孝)道。“之前是我和阿孃開的口,美其名曰添作嫁妝,要找也是找我。觸不到你身上的!放心就是!”
“誰知道呢,如果他拿我撒氣呢!還是不去的好!對了……家裡有上好的龍井,你給阿孃帶去幾斤,說是我讓你送的,讓我在阿孃心中增增份量!”
李麗質聽了,眼裡的笑意更深,似是在說“算你懂事”。她輕輕頷首:“知道了,茶我會帶去,話也會帶到。”
她不再多言,轉身示意玉酥去取茶葉,自己則朝著院門走去。
這個時代冇有炒茶工藝,這茶葉也算是價值千金了!而且還是有市無價的那種!
上好的龍井是不苦的,於常年吃藥的長孫皇後聊表孝心,正正好!
走到月洞門前,她又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庭院——張毅已重新躺下看他的手機,黨素娥在一旁安靜幫他按摩;棋盤前,永嘉姑姑與豫章公主還在繼續下著圍棋。
陽光滿院,歲月靜好。
她微微一笑,這才真正轉身,身影消失在門廊之外。
“嘶——!哈——!”
張毅拿起腰間的月白色,李麗質專門給自己繡的香囊,放在鼻尖深吸了一口,臉上滿是享受的神情。
香囊的味道和李麗質身上的味道一樣。
裡麵還放著一些安神的草藥之類。
正為他輕輕按著肩的黨素娥,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又恢複了均勻的力道。
她垂著眼,目光掠過那枚精緻的香囊,心中瞭然——這是公主殿下獨有的氣息與心意。
這個香囊,張先生是一直帶在身上的,除了下雨天他會專門放起來外。
出門都是帶著的。
他有時掛在腰間,有時放在袖子裡或放懷裡,或是口袋中。
黨素娥她的按摩手法依舊平穩,力道透過薄薄的夏衫,恰到好處地緩解著他肩頸的酸乏。
吸了幾口香囊,張毅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手機螢幕上,嘴角因李建國的沙雕視訊不時勾起。
下午二點鐘,張毅已放下手中的手機,他吃下黨素娥喂進嘴裡的葡萄,轉了轉有些酸的肩膀。
“先生若是乏了,不如去溫泉沐浴一下。素娥待會便替先生備好衣物和浴巾,幫先生鬆快鬆快!”
張毅聞言,確實覺得泡在溫泉裡舒展一下是個好主意。
他點點頭:“也好,那就勞煩你了。”
黨素娥溫順地應了聲“是”,便轉身先去準備。
“豫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泡溫泉啊!?”
見黨素娥離開的背影,張毅目光看向早已不再下棋的二人。
他走到豫章公主身邊,湊近身子,在她耳邊輕聲詢問。
他用著隻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
豫章公主正打著遊戲,聞言,她耳根“唰”地一下微微發燙。
她幾不可察的勾了下嘴角,看了眼正坐在椅子上專注看書的永嘉公主,接著,她目光轉回,促狹的看了他一眼,極輕點了下頭,表示同意。
“好……好不要臉!”
雖然張毅聲音已經放得很輕了,但永嘉公主耳朵尖,捕捉到了他的話語,臉頰瞬間變得滾燙,但還是佯裝鎮定自若的看著書,隻是書頁半晌都未再翻動一頁。
豫章公主得了他的邀請後,臉上紅暈未消,眼裡卻亮起雀躍的光。
她飛快地將平板電腦放下,站起身,對永嘉公主道:“姑姑,您繼續看書,我去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去吧。”永嘉公主彷彿被驚醒,從書本上抬起眸光,空濛的視線掃過豫章公主緋紅的臉,又極快地掠過張毅,聲音極輕卻帶著羞澀。
“好。”豫章公主轉身,故作自然的朝著自己房間走去,準備去取換洗衣物。
張毅笑了笑,轉過身來。
“姑姑,我忽然想起,我彆墅房間裡的燈泡壞了,我回去換下燈泡。”
他故作自然的找了個蹩腳的理由。
“嗯。”永嘉公主輕嗯一聲,將書翻了一頁。
眸光卻飄向他。
“不會被聽見了吧!?”見她這樣子,張毅尷尬摸了摸鼻子,迅速離開。
“我……”看著張毅離去的背影,永嘉公主嘴唇張了張,眼神複雜。
似在決定著什麼事情。
她的臉頰變得更加滾燙,羞恥到極致。
……
後院,被假山和湘妃竹環繞的溫泉。
豫章公主抱著一個裝著貼身衣物的小包裹,腳步雀躍的走了過來。
後院中並無人,也不怕被誰給看見了!
豫章公主轉過假山,腳步頓住了。
溫泉池裡水汽氤氳。張毅靠在池邊,閉著眼。
他身後,黨素娥跪坐在池沿,袖子挽到手肘,正低著頭,手指力度適中地按著他的太陽穴。
水聲,風聲,還有黨素娥輕緩的呼吸聲。
黨素娥先抬了眼。
看見豫章公主,她手上動作冇停,隻極輕地頓了一下,隨後便微微頷首,算是見禮,目光就又落回張毅頭上,聲音平靜:“先生方纔說肩頸有些酸,奴婢先幫先生按按頭,鬆一鬆。”
張毅睜開眼,扭過頭,看見豫章公主站在那裡。
他微微一笑,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過來水裡,暖和。”
豫章公主看看他,又看看手下不停的黨素娥。
“……”她瞬間無語。
邀請自己就算了,多一個人算怎麼回事啊?!
“就來。”她應了聲,走到一旁的假山後。
窸窸窣窣的換衣聲傳來。
張毅重新閉上眼。黨素娥的指尖在他額角輕柔打轉。
不一會兒,豫章公主裹著條寬大的浴巾走出來,慢慢滑進池中,坐到張毅旁邊,舒了口氣。
溫泉熱度包裹著麵板,往裡鑽。
三人都冇說話。隻有水波輕輕晃動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黨素娥停了手,低聲道:“先生,頭還脹麼?”
“好多了。”張毅說。
“那奴婢去取些茶水果品來。”黨素娥起身,手上的水在裙邊擦了一下,轉身沿著小徑安靜地離開了。
等她走遠,豫章公主往張毅那邊湊了湊,肩膀挨著肩膀,小聲說:“她倒是一直儘心。”
張毅“嗯”了一聲,手臂在水下尋到她的手,握住。
“先生。”
很快,黨素娥端著水果和茶水放在溫泉池邊,跪坐下來,拿起一顆葡萄送進張毅嘴裡。
“素娥啊,下來一起泡吧!?”
豫章公主邀請道。
聞言,黨素娥端著果盤的手頓了頓。
她冇立刻應聲,隻是放下盤子,葡萄還捏在指尖。
水汽氤氳裡,她側臉對著他們,耳根有些紅。
過了一會兒,她才低低“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被水聲蓋過。
她冇去假山後,隻是背過身,開始解自己裙衫的繫帶。
動作很緩,手指有些微不可察的顫。
外衫褪下,搭在池邊的竹椅上,然後是裡衣。
她始終背對著,身形在霧氣裡顯得單薄,肩頸的線條繃得有些緊。
最後兩件是現代的內褲和胸罩,落下時,她極快地滑進水裡,帶起一陣細小的水花。
水冇到鎖骨,她垂著眼,睫毛濕漉漉地垂著,冇看他們,也冇說話。
隻是安靜地靠在離他們稍遠的池邊,微微側著身,手臂環在身前。
溫泉的水很熱,蒸得她臉頰泛紅。
豫章公主看了她一眼,冇說話,隻是往張毅身邊又挨近了些。
張毅也冇動,依舊閉著眼靠在池邊,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隻是水下的手指,輕輕勾了勾豫章公主的手心。
一時間,隻有水波輕輕晃動的聲音。熱氣升騰,模糊了三個人的輪廓。
過了一會兒,黨素娥才極輕地舒了口氣,肩頸的線條稍稍鬆了些。
雖然之前自己有一起泡過,但那也是穿著泳裝的。
“咕!”張毅喉嚨蠕動了一下,有些口乾舌燥的。
之前,他本是隨意一瞥,卻正好撞見黨素娥入水之前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