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說正事!”
張毅手搭在她肩膀上,眼神突然變得認真起來,語氣也變得鄭重,凝視著她的雙眼。
庭院裡的氣氛也開始變得凝重。
豫章公主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她放下手中的瓜皮,坐直了身體,眼睛裡浮起一層認真的光,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張毅深吸一口氣,組織著語言。
“昨天夜裡,我和你阿姐……聊了很久。”他開口,聲音平穩,目光不閃不避地落在她臉上,“聊了很多,關於以後,關於……我們三個。”
“我們……三個?”豫章公主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嗯。”張毅點頭,手從她肩上滑下,輕輕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豫章,你阿姐說了,如果我真的放不下,如果這是你真心所願……她可以去向陛下和皇後孃娘陳情,試著……讓我們三個人,有一個都能接受的未來。”
豫章公主的呼吸驟然停住,眼睛睜得極大,被這巨大的資訊衝擊得失去了反應能力。向阿爺阿孃陳情?三個人都能接受的未來?
“你是說……阿姐她……她願意……”她的聲音發顫,幾乎語無倫次。
神情中有震驚,有興奮,有甜蜜……
姐妹二人嫁給他,這是她之前預過的未來——她主要震驚的是,阿姐居然會主動提出來這種事。
那震驚如同潮水般退去後,露出了底下更複雜的心緒:一股滾燙的甜意直衝心口,讓她指尖都在發麻;隨即,一股強烈的、混雜著感激與無儘愧疚的酸楚猛地攥住了她的喉嚨。阿姐……她竟然為自己,做到了這一步?
張毅看懂了她的震驚與翻湧的情緒,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聲音沉穩地繼續道:“是的,她願意去嘗試。但豫章,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我明白的!”
豫章公主鄭重點頭,聲音帶著甜蜜,鄭重,瞭然。
張毅看著她通透的雙眼,知道她真的明白了其中所有的艱難與代價。
他原本準備好的那些關於正妻、流言的提醒,也就冇有說出口。
豫章公主卻忽然眨了眨眼,露出一個帶著淚光卻又狡黠的笑,輕聲道:“其實……我偷偷想過一個更‘賴皮’的法子。”
“嗯?”
“你看啊,”她掰著手指,語氣平淡且狡詐,“在現代,你可以在‘天海市’民政局裡,和我們其中一人領證。在大唐,又能和另一個人行六禮成婚。這兩邊……互不相乾呀。”
她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如果……如果阿姐願意,你們在大唐是名正言順的夫妻。而我……我可以要那個‘天海市’的婚書。這樣,在阿爺阿孃和天下人眼裡,阿姐是你的正妻。可在我們三個心裡,在那個誰也管不著的‘小世界’裡……”
她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瞭。
這並非嚴格意義上的“不分大小”,而是一種基於時空錯位的、極具想象力的“雙重歸屬”。
“你呀……”他失笑,心中卻是一動,不禁認真思考起來,“這想法太驚世駭俗了。不過……關鍵還得看你阿姐怎麼想。這可不是我們倆能決定的事。”
“我知道。”豫章公主用力點頭,臉上泛著紅暈,眼神卻充滿了期待,“所以,我們得一起跟阿姐說,對不對?”
“對!”張毅點頭。
“今晚來我房間一趟!”豫章公主突然話風一轉,手搭在他的頭上。
“乾啥?!”張毅疑惑看著她。
“我房間裡的貓會後空翻!”
豫章公主眼神澄澈認真,聲音卻帶著一絲笑意。
“彆鬨!”張毅愣神刹那,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輕推豫章公主的額頭,聲音卻是無奈和寵溺。
“呀——!”豫章公主配合的向後一仰腦袋。
“待你這個月及笄禮後吧!到時我們再和你阿爺阿孃他們提這件事!”
張毅語氣認真,環視一圈,並冇有其他人。
他將她摟進懷裡,緊了緊。
“好。這事不能拖久了,不然阿爺該給我選駙馬了。”豫章公主微微點頭,聲音鄭重,用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
“嗯。及笄後,我們就攤牌吧!”張毅的語氣平淡。
“好。”豫章公主似乎有所預料,心中並無波瀾。
如果不跟自己阿爺攤牌後世的事情?!張毅拿什麼娶她們姐妹二人。
阿孃是知道的,阻力倒是小一些。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突然,李麗質不知從哪裡走來,手中拿著兩杯“益禾堂”奶茶。
看見張毅將她摟在懷裡,她微驚過後,眼神變得瞭然,知道張毅是和豫章公主說了昨晚自己兩人說的事情。
她嘴角勾起笑意,不由調侃道。
“不!你來得正是時候!”
兩人被這聲音嚇了一跳,轉頭髮現是李麗質,心又沉了回去。
張毅迎著李麗質瞭然的目光,非但冇鬆手,而是微笑著搖搖頭,一手伸出做出邀請的模樣看向李麗質。
“嘖!”李麗質輕嘖一聲,嗔怪看著他。
“好熟悉的台詞!?”豫章公主隻感覺張毅的這句“你來的正是時候”有些熟悉,卻想不起在哪裡聽過。——似乎是音符軟體的某個視訊裡。
“阿姐,你來得正是時候!我們一起!”接著,她眼珠一轉,狡黠看向李麗質,學著張毅的模樣故作邀請道。
“好啊!”李麗質環視一圈靜謐的庭院,微微頷首,而後,在兩人有些驚訝的目光中向著兩人走去。
兩人挪了挪屁股,讓李麗質坐下。
張毅鬆開摟著豫章公主的手,毫不猶豫地,輕輕地將李麗質摟進懷中。
他在她耳邊極輕、極快地說了一句:“謝謝你,麗質。”
“嗯。”李麗質輕嗯一聲。
……
“下午我們一起後院泡溫泉吧,我可以不……”
李麗質離開後,豫章公主湊近張毅耳邊低聲道,聲音帶著一絲羞澀,狡詐陰謀的味道。
話說一半便停住了,隻留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
張毅心頭一跳,側頭看她。
豫章公主的臉頰透著薄紅,眼神卻亮得嚇人,既有無辜的羞澀,又有某種得逞般的小小得意——她分明是故意隻說半句。
“可以……不什麼?”張毅挑眉,聲音壓低。
豫章公主眨了眨眼,往後退開半步,揹著手,裙襬輕旋:“可以不……告訴阿姐我們偷偷去泡呀。”
“切——!”聞言,張毅冷嗤一聲,眼睛裡滿是失望。
如果還是穿著泳裝泡溫泉!——那還是算了!
“走了!”他擺擺手,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噗嗤。”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
月光如水銀,灑在靜謐的宅院裡。
很亮,讓人能看清所有的事物。
“要紅燒的還是藤椒味的,或是其它……”
夫妻三人愜意地躺在躺椅或者貴妃榻上,抬頭仰望著星空。
豫章公主不知何時抱來幾個方便麪,詢問著兩人。
李麗質側過頭,目光從星空落到豫章公主手中的麵上,唇角微彎:“藤椒的。”
張毅枕著手臂,視線從漫天星辰移到身側被月光浸染得格外柔和的豫章公主的臉上,接著下移,落在她手中的麵上,挑選並提要求道:“麻辣的!對了,再幫我加根香腸和兩顆鹵蛋。”
“我也要。”李麗質附和著。
“……好吧!”豫章公主無語看著兩人,隨即答應。
本來就是懶得準備,結果兩人倒是提了要求。
她將幾個麵放在石桌上,而後,去準備熱水去了。
片刻後,她捧著一個物件回來——那是一個天青釉色的瓷瓶(熱水瓶)。手中還提著一個黑色塑料袋。
她將瓷瓶和東西放好,接著開啟三桶方便麪,給幾個麵加好調料和鹵蛋香腸,從袋子裡拿出三瓶可樂。
旋開熱水瓶的蓋子,拔出活塞,給麵加上熱水。
最後用叉子固定好方便麪上的蓋子。
“呼——哧溜——”
幾分鐘後,三聲滿足的喟歎幾乎同時響起,在這靜謐的月夜裡格外清晰。
豫章公主吃得最快,辣得鼻尖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嘴唇也染上了一層誘人的紅暈,她卻毫不在意,一邊吸溜著麪條,一邊含糊地催促:“快吃快吃,泡軟了就不好吃了!”
李麗質吃得斯文,卻也不慢。
她偶爾會停下,用帕子拭一下唇角,目光掃過身旁兩人時,眼神比月光還柔。
張毅則是大口吃著,麻辣的刺激感讓他格外舒暢。
香腸和鹵蛋的紮實口感混在彈滑的麪條裡,是簡單又極致的享受。
他偶爾會把自己碗裡的鹵蛋夾成兩半,分彆放到姐妹二人的碗裡。
換來豫章公主一個得意的笑眼和李麗質一聲輕柔的“多謝”。
“說起來,”張毅忽然停下叉子,看向兩人,“你們及笄後,是不是該有自己的公主府了!”
這話問得突兀,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兩人心間漾開不同的漣漪。
豫章公主眼睛瞬間亮了:“對呀!按製,公主及笄受封後,若有旨意,便可開府設邸,雖大多仍在宮苑左近,但總是個獨處的天地!”她語氣裡充滿了對“獨處”自由的雀躍,但隨即想到什麼,眼神微黯,聲音低了低,“不過……若我們的‘事’能成,這公主府,怕是要另論了。”
她的“另論”說得含蓄,但在場三人都明白——若姐妹同嫁張毅,無論是依“賴皮法子”還是其他方式,她們大概率會以某種形式共居一府,而非各自獨立的公主府。
李麗質比她想得更深,也更穩。
她將口中的麪條細細嚥下,才緩聲道:“依製,是有公主府。但開府與否、何時開府、府邸規製,皆需阿爺欽定,且常與駙馬人選、朝中局勢相關。”她目光清明地看向張毅,“若我們的打算……能被接納,阿爺或許會直接將我們姐妹的‘府邸’,指為你未來的爵府所在,合而為一。既全了禮法體麵,也……遂了我們的心願。”
她將“遂了我們的心願”幾個字說得很輕,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這意味著,他們未來的“家”,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是李世民意誌的體現——一座規模遠超尋常的駙馬府、可能兼具公主府規格的宏大宅邸,既是恩寵,是成全,又何嘗不是一種無形的昭示與約束?
張毅聽懂了其中的深意。他握了握兩人的手,聲音裡是瞭然與決斷。
“若真賜新府,咱們恭敬不如從命,留著便是。那是陛下給的體麵,是給天下人看的‘公主府’與‘爵府’。”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卻異常清晰堅定。
“但真正過日子的‘家’,在這裡。這裡冇有那麼多眼睛,冇有必須端著的規矩,而且自在。這份關起門來的舒心,哪裡也換不來。所以,不管將來名份上如何,我們真正的窩,還是這兒。”
豫章公主聞言,輕點頷首,臉上寫滿“正合我意”的雀躍。
李麗質也微微頷首,眼中憂慮散去,眼中含笑。
這或許是在皇權與私願之間,所能找到的最周全、最聰明的縫隙了。
“砰!砰,砰!”張毅將三瓶可樂一一開啟,微小的氣爆聲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他將其中兩瓶遞給身側的二人,自己剛拿起第三瓶,指尖卻傳來一陣細微卻尖銳的刺痛。
“嘶!指甲斷了!”他輕呼一聲,就著月光看向自己的拇指,隻見指甲邊緣裂開了一小片,並無血液流出。
“我幫你剪掉吧!”
豫章公主起身就要去拿指甲鉗。
“好。”他微微點頭,聲音平淡。
豫章公主轉身,裙裾帶起一陣輕微的風,她腳步輕快地走向屋內。
很快便在某個抽屜裡找到了“指甲鉗。
“彆動哦。”豫章公主在他身側坐下,語氣認真。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指尖輕觸他拇指的邊緣,尋找著斷裂甲片的起始處。微涼的金屬觸感傳來,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卻清脆的“哢”。
一小片不規則的、半透明的指甲落在她的裙襬上。
李麗質在一旁靜靜看著,冇有出聲。
剪完了拇指,豫章公主並未鬆開他的手,反而就著月光仔細端詳:“其他指甲也有些長了,一併剪了吧?”
“嗯。”張毅微微點頭,身體放鬆地靠向椅背。
李麗質適時地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功能照著,免得豫章公主不小心剪到他的肉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