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華勝給永嘉姑姑吧!”
隨即,她目光落在那對嵌著明珠、光華內斂的華勝上,略一思忖,分配道。
她不禁想起永嘉公主平時總是用最簡單的玉簪或銀釵綰髮,一頭青絲如流泉潑墨,卻鮮少有鮮亮飾物點綴。
這對華勝形製典雅,正適合她那份沉靜的氣度。
“姑姑喜靜,衣飾也素。”聞言,張毅摸著下巴,腦海中浮現永嘉公主那沉靜空濛的模樣與氣質,讚許地點了點頭:“這華勝的形製與光華,不張揚,卻顯底蘊,確實很襯姑姑。”
“待會我就找個盒子把這兩樣禮物裝起來,吃飯時送給她們。相信她們一定會喜歡的!”
李麗質微微一笑。
“絕對會喜歡。”
張毅讚同著。
這些來攀附的官員眼光自然是不可能差的,挑選的禮物肯定是極好的!
張毅對於豫章公主兩人收到禮物時的驚喜反應還是很自信的。
……
“姑姑,這個送給您。”
中午,餐桌上。
李麗質拿著一個小葉紫檀盒子,柔聲遞到永嘉公主手中。
永嘉公主正慢條斯理地夾著一片清筍,聞言,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雙空濛眼眸緩緩聚焦,落在眼前這隻紫檀盒上。
她抬眼,看向李麗質,目光裡有一絲極淡的疑問。
李麗質隻是含笑回望著她,眼神清澈而溫和。
永嘉公主放下筷子,接過盒子。盒子有些分量,卻並不沉手。
她並未立刻開啟,修長蒼白的手指輕輕撫過盒蓋上簡練流暢的雕花。
滿桌的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
“嗒”一聲輕響。
盒蓋開啟。
那對雅緻的華勝靜靜躺在裡麵的墨綠色的絲絨上。
明珠流轉著溫潤如水、毫不刺目的光華,銀質的纏枝花紋精巧絕倫。
永嘉公主空濛的眼神,在接觸到這對華勝的刹那,柔和的眼神微微一亮。
“五娘,有心了。這華勝……極美。”
她抬眸看向李麗質感謝。
“豫章,這個給你!”
張毅含笑,將那罐香露輕輕放在豫章公主的手心裡。
這是李麗質安排的。
之前李麗質說:“豫章最近操持宴會的事,太勞累了,還是你親自給她吧!讓她開心開心!”
豫章公主好看的眼睛眨了眨,隨即勾起嘴角,心中泛起甜意。
她雙手接過那罐涼沁沁的琉璃瓶。
“多謝。”
她聲音有些悶悶的,知道這是李麗質安排的。
因為這不像是張毅會送給自己的東西。——還是大唐的女子物品。
她揚起笑臉,將香露開啟聞了聞,隨即寶貝似的捧到胸前,語氣恢複了慣有的雀躍:“這香味真好聞!是薔薇?我、我很喜歡!”
“咳咳……,這是某位官員送來的,我隻是借花獻佛而已!”
似乎是看出豫章公主她的黯然,張毅適時的補充道。
豫章公主聞言,微微一愣,隨即,那抹原本有些勉強的雀躍變成了真實的笑容。
“那我也喜歡!”她這次說得更理直氣壯了些,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反正是你給我的!”
心裡那點莫名的糾結忽然就散了,剩下的純粹是收到漂亮禮物的開心。
餐桌上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李麗質將一切儘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溫和如初,隻是握著玉箸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收攏了一瞬。
……
“張毅,你想不想娶兩位公主?!”
夜晚,天海市,彆墅內的李麗質房間。
李麗質依偎在張毅的懷中,輕聲詢問著。
“……”
張毅沉默,冷汗直冒,雖然李麗質知道自己還是對豫章有著情愫的。
之前兩人也有談過這個問題,但那是還冇在一起的時候,是自己選擇李麗質的那個晚上。
現在,他根本不知道,這是不是李麗質的試探還是什麼。
“……想。”
張毅沉默良久,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說完,他立刻感覺到懷中的人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顫。
他急忙收緊手臂,聲音帶著豁出去的坦誠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五娘,我不想騙你。我對豫章……確實有情分,看她高興我會跟著開心,看她難過我也會心情不好。她就像一束光,直接、熱烈,讓人忍不住想護著。我……”
“不用說了!”
話未說完,李麗質伸手捂住他的嘴巴,眼中帶著瞭然和溫柔。
“你倒是老實。”她將臉在他胸前蹭了蹭,沉默片刻,似乎在接受著他的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昏暗中,她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麵冇有淚光,隻有一種下定決心的清亮。
她的聲音沉穩,甚至帶上了一點無奈的輕笑,“我問你‘想不想’,不是試探你,也不是要聽你剖白心跡。我是想告訴你——”
她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如果你真的想,這件事,我可以去和阿孃,還有阿爺……說說。”
“……”
聞言,張毅瞳孔驟縮,摟著李麗質的手微微用力了些許。
根本不敢相信李麗質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你……”張毅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聲音乾澀得厲害,凝視著她的眼睛。
隻感覺彷彿剛纔聽到的是幻覺。
“麗質,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這……這怎麼可能?你阿爺和和阿孃怎麼可能答應?這……”
他心情複雜,有震驚、狂喜、難以置信,還有湧來的無儘愧疚。
李麗質在他懷裡輕輕動了動,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冇有什麼是不可能的。阿爺是皇帝,更是父親。阿孃最是通透,也最心疼我們姐妹。”
“而且……”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輕快而篤定,甚至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凝視著仍在震驚中的張毅,“以你對大唐未來的價值而言,這件事,在阿爺和阿孃眼裡,或許……比你我想的都要簡單。”
張毅怔住了,看著她眼中那毫不作偽的篤定與輕鬆,彷彿被一道閃電劈中,混沌的腦海瞬間清明——是啊,除了已經拿出來的占城稻外,那些尚未拿出的“點子”、還有他這個人本身……這些不就是最硬的“道理”嗎?一直糾結於“不可能”的他,彷彿忽然才被她這句話點醒。
看到了那條隱藏在世俗規則之下的、更直接的路徑。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中是滿腔的愧疚與沉重。
“五娘,委屈你了!”
他不自覺的捏了一下她的腰。
“嗯。”她輕嗯一聲,點了下頭,並未多言。
隻用力擰了一下他的胳肢窩的軟肉。
剛纔張毅那一下,弄疼她了。
而且,她也要發泄一下內心的小情緒。
“嘶——”張毅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卻冇躲,反而將她摟得更緊。
“我叫你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她含笑佯裝怒罵,手換了個位置,放在了他的腰部位置,手上也加了半分力道。
張毅疼得齜牙,卻隻覺得心情愉悅。
“碗裡的早就在我碗裡了,跑不掉。鍋裡的……也得好好看著,萬一被彆人把鍋端走了怎麼辦?!”
“……”李麗質微微一愣,似乎冇想到他會這麼說。
她二話不說,繼續加大力氣。
“嗚嗚……,曆史上不是說長樂公主很溫柔嗎?!野史,野史,踏馬的野史……!”張毅內心暗罵。
“彆讓我逮到是誰寫的!”
……
“我衣服呢?!”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彆墅落地窗的薄紗窗簾,灑在房間內。
李麗質猛的睜開眼睛,往身上一摸——空的。
肌膚和空調被完全接觸。
她臉色羞紅,猛的用小拳頭捶了一下身邊還冇睡醒的他。
“唔……”張毅在睡夢中捱了一記不輕不重的“粉拳”,悶哼一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李麗質又羞又惱、泛著紅暈,質問的臉。
他眨了眨眼,睡意迅速消退,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長臂一伸,將裹著空調被的她撈進懷裡。
“早啊,五娘。”他把臉埋在她散發著馨香的頸窩,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卻透著顯而易見的滿足和笑意,“一大早這麼有精神?”
“張毅!”李麗質被他摟得動彈不得,羞意更甚,努力想從他懷裡掙出來,“我……我衣服呢?是不是你乾的?!”
“是我乾的!”
張毅眼神澄澈,坦然承認。帶著點邀功似的笑意,“昨晚後半夜你翻身說熱,我就幫你解開了。看,我這“夫君”夠體貼吧?”
李麗質被他這理直氣壯的邀功弄得哭笑不得,羞意未退,又添著幾分無奈。“你……你這是體貼還是耍無賴?”她推了推他堅實的胸膛,力道卻軟綿綿的,“快還我,這樣子……像什麼話。”
“像自家夫妻的話。”張毅接得飛快,低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臉頰。
“無賴!”李麗質輕聲罵著,聲音聽著卻是小情侶的打情罵俏。她並未有彆的動作,隻是擰了一下他的耳朵。
張毅配合地“嘶”了一聲,在她額頭印下一個早安吻,笑道:“夫人息怒,衣服在洗衣機,我這就去給您取新的來。”
說罷,他不再糾纏,立馬下床,去開啟李麗質的衣櫃。
“取大唐的衣服,待會我們還要回去。”
李麗質輕聲提醒著。
“娘子放心,夫君知道的。”張毅拿起一件內衣,頭也不回的迴應。
……
“張毅,你在查什麼?”
庭院裡,張毅躺在海棠樹下的貴妃榻上,專注的搜著資料。
今天,海棠樹上已不見昨日那場不合時宜的、短暫而絢爛的二次花潮。
此刻它已恢複六月初夏應有的模樣。
豫章公主端著一盤冰鎮西瓜走來,將盤子放在一旁的小幾上,順勢在他身邊坐下,目光好奇地投向螢幕。
“冇什麼。”他拿起一塊西瓜,隨口迴應。
而後,他咬了一口西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冰爽驅散了初夏的微燥。
豫章公主也拈起一塊西瓜,小口吃著。
“查到想查的了嗎?”她嚥下瓜瓤,聲音清脆,問得隨意。
張毅側過頭,對上她清澈好奇的目光。
“查到了。”他點點頭,將瓜皮放下,擦了擦手,“發現一件事。”
“嗯?”
“史書上的話,聽聽就好。”他重新靠回榻上,姿態慵懶,語氣卻帶著奇特的感慨,“有些特彆生動、特彆真實的人和事,可能……永遠都不會被寫在正史裡。它們隻留在記得的人心裡,或者,變成街頭巷尾誰也不知道真假的傳聞。你姐……大凶!”
“咳咳……咳咳……”
聞言,豫章公主忍不住咳嗽幾聲,似乎被嗆到了。她眼睛瞪大,滿是不可思議,語氣驚訝道。“你說……我阿姐?大凶!”
她腦子裡飛快閃過李麗質平日的樣子。
重溫柔,說話和風細雨,處理事情井井有條……雖然私下裡會教訓自己幾人。
但那……那能叫“大凶”嗎?
“我阿姐揍你了?!”
豫章公主突然想到這個可能性,脫口而出道。
她臉上的驚訝瞬間被一種混合著擔憂、好奇和“我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大秘密”的興奮所取代,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眼睛瞪得更圓了。
“冇有冇有!絕對冇有!你阿姐那麼……溫柔端莊,怎麼會揍人呢?”
張毅被她這清奇的腦迴路和直白的提問噎了一下,剛送進嘴裡的西瓜差點噴出來。他連忙擺手,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他特意加重了“溫柔端莊”四個字,以此澄清這個誤會。
“那你為什麼說她‘大凶’?”豫章公主不依不饒,眼神裡充滿了探究欲。
她甚至開始上下打量張毅,彷彿想在他身上找出些被“教訓”過的蛛絲馬跡。
“這個‘凶’啊,它不是打人的那個凶。”張毅趕緊坐直了些,試圖解釋這個詞義偏差,“是……是形容一個人很有主見,很有魄力,做事乾脆利落,讓人心服口服……嗯,甚至有點敬畏的那種‘厲害’。”他努力搜颳著貼切的比喻,“大概……就像是程知節,程伯伯在戰場上那種讓人安心的‘凶悍’,但不是對敵人,是對家裡的事,有決斷,能鎮得住場子。”
他這麼一比喻,豫章公主總算有點明白了。她歪著頭想了想,若有所悟:“哦……我好像懂了。就像阿孃管著宮裡的事情,雖然從不疾言厲色,但所有人都知道要認真辦,不能偷懶耍滑。阿姐現在管著咱們這個家……也是這樣的,對吧?”
“對極了!”張毅一拍大腿,有種“孺子可教”的欣慰,“就是這個意思。所以你看,史書隻會寫皇後賢德,公主溫婉。但不會寫她們是怎麼把那麼大一攤子事管得井井有條,怎麼讓下麵的人又敬又怕還心服口服的。這種真本事,才叫‘凶’……呃,才叫厲害!”
豫章公主終於徹底接受了這個解釋,捂著嘴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原來是這樣!那……那張毅,你怕不怕我阿姐‘凶’你呀?”
她問得俏皮,帶著點小姑孃的狡黠,顯然是想打趣他。
張毅拿起最後一塊西瓜,慢悠悠地啃了一口,挑眉笑道:“怕?那叫尊敬,叫聽夫人的話,叫家有賢妻,萬事不愁。”
他說這句話的同時,偷摸揉了揉腰間被掐的軟肉。
“她冇揍你,她掐你軟肉了!”
豫章公主捕捉到他的動作,眼含笑意的調侃道。差點笑出聲來。
“……”張毅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再也不嘻嘻了。
“你看看你,總是這樣!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
豫章公主見他這樣,用調侃,嘲笑的語氣,在他傷口上撒鹽道。笑得肩膀直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