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發出咕嚕咕嚕的有節奏的聲音,平穩地行駛在長安城寬闊的街道上。
漸漸遠離著後麵巍峨的大唐皇宮。
馬車後麵跟著幾個護衛。
車廂內,陳設簡潔卻舒適。
永嘉公主靜靜地靠在張毅的肩膀上,麵紗已在她登上馬車時親手摘下,收入懷中。
此刻,她毫無遮擋的臉龐側靠著他,眼簾微微垂下,長睫在她瓷白的肌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素手反握著張毅的大手,手臂輕輕擱在他的臂彎裡。
好聞的香味不斷鑽入張毅鼻尖。
張毅坐得筆直,肩頭承托著她輕輕的重量,掌心傳來她微涼的指尖溫度。
他眼神柔和看著她,並未多想。
畢竟,她對李麗質也很親密。
——
“姑姑,到了!”
很快,馬車在朱雀大街的東南方向的一間巨大的宅院前停下。
張毅輕輕晃了晃她的手臂,柔聲提醒。
“到了?!”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迷迷糊糊的迴應。
“姑姑,我們到了。”
張毅肯定的回答,抬手遞向她。
永嘉公主溫順地將自己的手送過去,讓他牽著。
張毅牽著她起身。
嗒!
他先行下車,站在馬車下方的石板路上。
而後轉身,依舊牽著她的手,朝車廂內微微傾身,伸出另一隻手臂。
“姑姑,小心腳下。”
永嘉公主一手提著旗袍的裙襬,一手搭在他堅實的小臂上,藉著他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探身,踏下車轅。
站在石板路上,她握著張毅的手,抬頭望去。
眼前是一座氣派而安靜的宅院。
朱漆大門厚重,門楣寬闊。
門前的石階清掃得一塵不染,兩側的石獅雖不巨大,卻雕工精細,神態肅穆。
院牆高深,向內望去,能見飛簷一角與探出院牆的蔥鬱樹冠。
“這裡便是我們的家。”張毅的聲音在身邊響起,溫和而平靜,“姑姑,我們進去吧。”
永嘉公主冇有說話,輕點了下腦袋。
在張毅的牽引下,向著裡麵走去。
“你們在外麵候著就是。”
進去前,張毅踏在石階上,回身對幾名長孫皇後安排的護衛吩咐道。
為了方便張毅和公主們隨時回家。
白天時候,宅院大門是不關的。
隻有天黑時,宅院大門纔會關上。
不過,晚上卻有專人通過門眼監視外界的一切,好等主人回家時,出門迎接。
吩咐完後,張毅牽著永嘉公主的手繼續進入。
“見過主子。”
兩人繞過影壁,來到前院。
仆人丫鬟見到他們二人,立馬低頭恭敬行禮。
這些仆役,都是他在牙行買的胡奴或李麗質她們安排的人。
胡奴們之前被張毅讓李承乾幫忙叫專人過來調教過。
張毅略一點頭,並未多言,隻溫聲對身邊的永嘉公主道:“姑姑,我們往裡麵走。”
永嘉公主的目光輕輕掃過這些恭敬的身影。
此時,她並未戴著麵紗,這是張毅的領地,根本無人敢亂來。
如果有人敢向她投來惡意的目光,張毅絕對會把那人拖下去打一頓。
更不用說,那兩位公主殿下也算是這裡的半個主人。
前院冇什麼好看的,都是些仆人住的地方。
張毅帶她簡單熟悉了一下,就和她來到了內院。
“見過主子。”
名叫青鸞的侍女和青青,琴琴姐妹二人立馬迎上來。
見到永嘉公主時,她們微微一愣,隨即恭敬作揖。
內院,外人根本進不來。
張毅吩咐過,讓青鸞好好把守這裡。
除了張毅他們和兩個小公主外,就是她們這三女能進來了。
當然,還有長孫皇後。
她們知道,能被自己主人家如此尊敬,這樣陪伴著的,身份絕對不凡。
永嘉公主輕點頷首,對幾人微微一笑,並未多言。
“不必多禮。”
張毅虛抬手,聲音平淡。
身旁,永嘉公主打量著周遭環境。
內院的庭院佈局規整,花木扶疏,假山亭子在院中,遠處迴廊處是規整排序的房間和花廳。
整體格局開闊卻不空曠,清幽雅緻,確是她認知中王府彆苑的規格與氣度。
張毅溫聲對身邊的永嘉公主道:“姑姑,我們再往裡麵走些。”
“好。”
她抬眸看向他,點頭,聲音很輕,任由張毅牽引著,繼續向著內院裡麵走去。張毅揮退三人。
她一邊在張毅的陪伴下,腳步輕盈的向裡麵走去,一邊眼神溫和的細細的打量著庭院裡的一草一木,和建築。
兩人腳步很慢,參觀的整個過程持續了很久。
時間漫長,但張毅並不煩躁,隻耐心,溫柔的陪伴著她參觀著。
“姑姑,後院有溫泉的。”
兩人很快來到後院。
這裡的景緻與內院不同,後院佈局更為精巧自然。
院落中央坐落一池天然的溫泉,池水呈現清澈的碧綠色。
溫泉周圍被種植的湘妃竹或假山所環繞。
嫋嫋白煙從水麵蒸騰而起,讓周圍的湘妃竹與嶙峋假山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麵紗,影影綽綽的。
溫熱的、帶著淡淡礦物氣息的水汽撲麵而來,濕潤地包裹著將兩人的肌膚。
永嘉公主眼神透著一抹震驚,張毅微微一笑。
引她在池邊一方平整光滑的青石上坐下,自己也擇了不遠處一塊石頭。
她微微傾身,伸出手指,極輕地探向水麵。
指尖傳來恰到好處的暖意,彷彿能沁人筋骨。
她撥動了一下,池水泛起細微的漣漪。
收回手,指尖殘留著溫潤的水珠與暖意。
“此處……甚好。”她甩了甩了手,抬起空濛蒙的眸子,對張毅輕聲說。
“姑姑若是喜歡,以後可以常來這邊沐浴。”
張毅柔聲對她說。
目光溫和地落在她映著水光的指尖,“這泉水活絡筋骨,安神靜心,於身子大有裨益。青鸞她們會打理好一切,姑姑隻需吩咐便是。”
永嘉公主聞言,看著張毅的臉,濛濛的眼睛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什麼,耳根微微發熱,她輕輕點了點頭。
“好。”她應了一聲,聲音依舊很輕,卻很堅定。
張毅見她神色舒展,便知她是真的喜歡此地。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溫和道:“姑姑,天色尚早,不如去看看房間?選一處合心意的住下。”
“好。”
兩人又回到內院。
張毅推開一扇扇房間的房門,詢問她的意見:“這間朝南,光照最好。姑姑可喜歡?”
永嘉公主搖頭。
“這間窗外有株老梅,冬日賞雪極佳。”
永嘉公主輕搖腦袋。
“這間最是僻靜。”她還是拒絕。
永嘉公主跟著他,目光安靜地掃過每一間房間。
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了張毅隔壁那間空置的廂房門上。
——那裡,曾是這宅院舊主之女(黨素娥)的閨房,也是張毅現在所住主屋的緊鄰。
如今,他隔壁的這間廂房空著。
永嘉公主並不知道這背後的故事,隻是想離張毅近一些。
李麗質幾人雖然也住在這內院,但並冇有選擇那裡,隻因她們覺得得保持些距離感。
故而,那裡纔會空著。
“姑姑想住那裡嗎?!”
張毅突然捕捉到她的視線投向的方向,他順著她的視線落點處看去——正是自己房間的所在處。
聞言,永嘉公主抬眸看向他,猶豫了一下,而後輕輕點了下腦袋。
“那間屋子一直空著,但時常打掃,很是乾淨。”見她的反應,他眼神瞭然看向她,聲音放得更柔,“姑姑若不嫌棄,我們便去看看?若覺得合意,今日便可安置下來。”
他冇有說“離我近”,也冇有說任何可能讓她感到窘迫的話。
說罷,他先行一步,走向那間廂房,輕輕推開了虛掩的房門。
午後的陽光隨著門扉的開啟,投射進房間內,將房間照的更加明亮。
其餘的陽光之前就透過窗欞灑進去了一些。
這間閨房以前也不知是黨素娥家裡的哪位家眷住的。
依稀還能看出舊時閨閣的模樣。
一張雕花木床靠牆而放,一個厚重的衣櫃,一方梳妝檯對窗而立,銅鏡早已不在!
床上空無一物,櫃門內裡空空如也,梳妝檯的抽屜和桌麵上也什麼都冇有。
雖未入住,卻一直保持著“隨時可以迎來新主人”的狀態。
永嘉公主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這空曠卻潔淨的空間。
她對此並不在意,隻要能離他近一些就行。
“姑姑,這床我們過些時日換一張吧!?”
他詢問她的意見。
“不用,這樣挺好。”
永嘉公主微微搖頭,呻吟輕柔迴應。
張毅聞言,眼中掠過一絲瞭然。
他冇有再堅持換床,轉而溫聲道:“那好。我明天去那邊取全新的被褥枕蓆來鋪上,再添些日用之物。姑姑看看還缺什麼,儘管說便是。”
大唐的被褥可冇有現代的好,還是得去那邊買纔是!
“好。”她輕聲應道。
當然,這邊的衣服和那邊的衣服也得準備一些。
以後還得帶一些電器過來,給內院裡的人都安排上。
“主子,午膳已備好,可以去用膳了!”
青鸞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
兩人回頭望去,微微點頭。
青鸞和青青,琴琴兩人已在花廳擺好午膳。
張毅牽著永嘉公主的手,兩人很快移步內院的花廳落座。
永嘉公主用得很慢,姿態優雅,幾乎冇什麼聲音。
張毅坐在她身旁吃著飯,偶爾拿起公筷為她夾菜,她也不推辭,隻是眼簾微垂看向他,耳朵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紅暈。
侍候一旁的青鸞見湯已溫好,便輕聲上前,對著永嘉公主的方向微微躬身,恭敬道:“娘子,請用湯。”
永嘉公主聞聲,抬眸看了青鸞一眼,輕輕頷首,算是迴應。
張毅在一旁,也對青鸞點了點頭,表示滿意。
永嘉公主持著素瓷湯勺,從溫著的湯盅裡舀起一勺白蘿蔔排骨湯,輕輕送到嘴邊。——溫度正好,鮮甜溫潤。
青鸞安靜地退至一旁侍立,既不遠,也不近,保持著恰好的距離。
通往內院的月亮門處自有輪值的護衛把守,規矩森嚴,倒也無需她時時盯著。
她現在的本分,是侍奉好眼前這兩位主子。
至於青青和琴琴這對雙胞胎姐妹,她們與張毅和幾位公主的關係便如同彆墅裡的幼薇幾人一般。
是真正貼心信賴的人,早已超出了尋常主仆。
張毅並不讓她們在此立規矩,早早就吩咐了下去,讓她們自去用飯歇息了。
她們的吃食也不可能和前院的普通仆人一樣,她們的飯食自有小廚房單獨料理。
嗯……雖然是她們自己做飯——不過確是用的現代調料。
平日裡,她們是時常能與主子們一同用膳的,內院人少,規矩也鬆,更像是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
隻是今日,張毅想單獨陪著永嘉公主安安靜靜地吃頓飯。
“張毅,吃雞腿。”永嘉公主見張毅總給自己夾菜,冇怎麼吃,她抿了抿唇,關心的夾了隻雞腿過去,輕輕放進他碗裡。
看著那隻油亮飽滿、形態完整的雞腿,正靜靜躺在自己碗中的米飯上,他微微一愣,隨即抬眼看向她。
永嘉公主卻已垂下眼簾,用筷子尖輕輕撥弄著自己碗裡的一粒米,那微微顫動的長睫和再次泛紅的耳尖,泄露著她心底並不平靜的漣漪。
張毅的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溫暖的弧度。
他冇有說話,隻是拿起那隻雞腿,低頭,認真地咬了一口。
肉質鮮嫩,汁水飽滿,帶著恰到好處的鹹香。——這不由得讓他滿足的眯起眼睛。
尤其是永嘉公主的關心,讓他更加滿足,心底暖暖的。
這種感覺讓人很舒服!
——
“張毅,我們回去吧!”
永嘉公主看了看天色,輕聲對他說。
“好,確實也該回去了!”
張毅抬手手腕,看了眼藏著袖子裡,戴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錶,輕輕點頭。
他再次牽手永嘉公主的素手。
“青鸞,你們幾人把我房間旁邊的房間細細收拾一下,這些時日,我會添置些日常所需用品過來,那裡以後就是姑姑的房間了!”
“是,主子!”青鸞在門外恭聲應了。
張毅對她微微點頭,轉身,牽著永嘉公主的手往外走。
走到宅院大門處,跟長孫皇後借來的馬車還在門外候著。
張毅扶她上去,自己隨後坐在她身旁。
車廂裡光線昏暗,隻有車簾縫隙透進的幾縷陽光。
車輪轉動,碾過石板路,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
永嘉公主還是如來時一般,靜靜靠在他肩膀上——冇有說話。
許久,她才很輕地開口。
“那裡……真的可以常來麼?”
張毅側過頭,在昏暗中看著她朦朧的側影。
“當然。”他聲音平穩而清晰,“那是我們的家。姑姑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永嘉公主冇有再說話,像是隻溫順的小貓般,在他身上微不可查的蹭了蹭。
張毅感受到了那細微的動靜,嘴角無聲地彎了彎。
他冇有動,隻是將原本虛握著她手的手指,稍稍收緊了一些。
將她微涼的指尖微緊地攏入自己溫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