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小郎君。”
路上,李麗質一行人聞聲望去,隻見高陽公主正站在不遠處一個綢緞攤旁,親昵地挽著一位婦人的手臂。
那婦人瞧著三十五六年紀,穿著件半舊的湖藍色襦裙,發間隻簪一支素銀簪子,身上並無多少華貴物品,卻自有一段清雅氣度。
眉眼與高陽公主有六七分相似,她麵容溫婉沉靜,正是高陽公主的生母。
莫才人見是幾人,忙鬆開高陽公主的手,上前兩步便要行禮:“妾身見過幾位公主,見過張縣侯。”
冇等她作揖行禮,李麗質先一步虛扶住她,溫聲道:“莫娘娘不必多禮,今日偶遇便是緣分。”她目光轉向高陽,含笑點頭,“高陽也出來逛市集?”
“莫伯母客氣了,我還未被封縣候,叫我張毅或者張郎君就成。”
“張郎君。”莫才人輕喚一聲。
“伯母。”張毅拱手迴應。
說罷,他打量著高陽公主母女二人。
“怪了,高陽之前不是靦腆的嗎?還總躲李承乾身後?看著很乖的樣子。”他心中暗想。
張毅心中正暗自詫異時,高陽公主卻已鬆開莫才人的手,幾步來到城陽公主麵前,伸出指尖輕輕點了點她頭上的牛角帽,笑語嫣然:“城陽這帽子真可愛,襯得小臉愈發圓潤了。”
她說著,目光轉向張毅,那雙好看的,類似琉璃般的眼睛眼波流轉,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與狡黠:“張……郎君,這東市可還有什麼新奇有趣的物件?方纔遠遠瞧見你們一行人,真是熱鬨得很。”
她言語間透著一股熟稔與活潑,與張毅記憶中那個總是躲在李承乾身後、見到生人便垂下眼瞼的靦腆少女判若兩人。
“冇有,不過我有這個。”
冇等張毅回答,城陽公主接過黨素娥手中那盞造型奇特的蝦形花燈。
以細竹為骨,蒙著素絹,繪著青色的蝦殼,更奇的是,它的身軀關節處皆可活動。
城陽公主小手握著下方的操縱桿,輕輕一拉一提,那盞蝦燈便彷彿活了過來,長長的蝦鬚輕顫,節節身軀隨之擺動,一對蝦鉗也一張一合的。
這精妙絕倫、宛如操控傀儡的巧物,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高陽公主臉上覆上驚奇,琉璃般的眸子驟然亮起,緊緊盯著城陽公主手上那不斷“遊動”的蝦燈,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這……這是燈?它怎麼會動?”
她身旁的莫才人眼中也掠過一絲訝異,但她很快便收斂了神色,隻是溫婉地讚歎:“巧奪天工,妾身從未見過如此靈巧的花燈。”
李麗質和張毅對視一眼,微微一笑,並冇有多解釋。
“高陽喜歡嗎?”
張毅蹲下身子,忍不住伸手摸著她的小腦袋,柔聲詢問。
當然,他知道她是喜歡的緊的。
當張毅的手輕柔地落在她的發頂,高陽公主先是微微一怔,那雙琉璃似的眸子眨了眨,竟冇有立刻躲開,反而像是溫順的貓兒,任由張毅擼著。
“喜歡得緊。”她答得乾脆,眼睛仍黏在那盞蝦燈上,目光隨著蝦鉗的開合而移動,“它比宮裡所有的走馬燈都有趣,像是活的。”
“喜歡啊——!改天我……”
“姐姐,給你玩。”
張毅話未說完,一直安靜待在張毅身邊的城陽公主,仰著小臉看著高陽公主喜歡的模樣,又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寶貝,忽然邁前一步,將操縱桿往高陽手裡塞,軟糯,奶聲奶氣的說。
這突如其來的饋贈讓高陽公主和莫才人又是一愣。
莫才人想要拒絕,張毅卻對她使了個眼色。
高陽公主下意識地接過那細小的操縱桿,指尖觸碰到竹節時,神情顯得有些無措,又有些歡喜。
她學著城陽公主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拉動提線,看著青蝦在自己手中“活”過來,唇邊不禁漾開真切無比、燦爛的笑容。
“謝謝城陽妹妹。”高陽公主急忙道謝。
莫才人看著高陽公主臉上那發自內心的歡愉,眼底神色柔了幾分,她望向張毅和李麗質,輕聲道:“小殿下純善,張郎君與幾位公主更是……有心了。”
張毅站起身,對高陽公主笑道:“既然城陽願意,高陽你也喜歡,這盞燈便送與你吧。”
高陽公主聞言,霍然抬頭,眼中迸發出驚喜,但旋即又像是想起什麼,看了看城陽公主,猶豫道:“這……這怎麼好,這是城陽妹妹的……”
“送給阿姐。”城陽公主聲音軟糯補充道。
高陽公主綻開明媚無比的笑容,她先是用力地點點頭,然後極其鄭重地對著城陽公主說:“謝謝城陽妹妹,阿姐定會好好珍惜這寶貝物件!”
隨即,她轉向張毅和李麗質等人,眉眼彎彎,歡快地說道:“也謝謝小郎君,謝謝諸位阿姐!”
一旁的莫才人見狀,也上前一步,姿態優雅地深深一揖,感激更顯莊重:“小女頑劣,蒙長樂公主、豫章公主、城陽公主殿下厚愛,更承張郎君厚贈,妾身……感激不儘。”她的話語頓了頓,目光誠摯地望向幾人。
……
夜色深沉,張毅在睡夢中蹙了蹙眉,無意識地吸了吸鼻子。
“嘶……什麼味兒?”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往身下一探,指尖觸及一片冰涼的濕濡,讓他瞬間驚醒。
“壞了……”他先是驚訝,隨即無奈地歎了口氣,低頭寵溺的看了看身旁睡得正香的晉陽小公主,小傢夥顯然是在夢中畫了“世界地圖”。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利落地為兩人換上乾爽的衣物,然後用錦被將小公主裹好,抱在懷裡,快步走向豫章公主的房間。
“豫章,豫章,幫個忙。”他壓低聲音,輕輕叩響了房門。
“啊——!什麼事?”
豫章公主睡眼惺忪,被吵醒後,無奈地從床上起身。
“明達畫地圖了。”張毅語氣透著一股無奈。
“噗嗤。”豫章公主在房間內輕笑一聲。
裡麵傳來她窸窸窣窣的穿衣服聲,和踩著拖鞋走向房門口聲。
“哢噠。”不一會兒,她開啟房門。
“你妹,還你。”張毅見她出來,直接快速且小心翼翼的把小公主遞過去。
豫章公主接過被裹得嚴嚴實實、依舊睡得香甜的小公主,一股淡淡的異味撲麵而來。她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忍不住調侃道:“哈哈,是是是……我妹,我收拾,你先去洗澡吧,一身味。”說著,她還故意捏著鼻子,做出嫌棄的表情。
張毅低頭嗅了嗅自己的寢衣,也忍不住笑了:“行,這就去。辛苦你了,豫章。”
“快去吧!”豫章公主揮揮手催促,抱著小公主就轉身進屋,準備給小丫頭清理。
張毅看著她關上門,這才搖頭失笑,轉身朝著自己房間走去。
打算拿一套衣服洗澡。
……
“找素娥給我安排個房間吧。”
洗完澡,張毅頂著半乾的頭髮走在走廊上,嘴裡呢喃著。
“吱呀。”旁邊亮著燈的房間門突然開啟。
“小郎君,你這是。”
隻見李麗質手中拿著一個紅燒牛肉麪,腳步輕盈地走出來。
“五娘,你這是?”
張毅目光先是落在她好看的臉上,隨後吸了吸鼻子,嗅到刺鼻的味道,目光才轉向她手上拿著的紅燒牛肉麪。
“半夜睡不著,吃點夜宵。”
李麗質甜甜一笑。
她端著紅燒牛肉麪剩餘的湯汁,身子微微側開。
“要不要給你泡一碗?!”
她溫柔看向張毅。
“好,那就勞煩五娘你了。”
張毅吸了吸鼻子,實在是被這股味道勾起了肚子裡的饞蟲,再加上剛洗完澡,也確實是有些餓。
“進來吧。”
李麗質端著湯汁,轉身邀請。
張毅跟著李麗質走進房間,溫暖的氣息混合著泡麪的獨特香味撲麵而來。
他順手帶上門,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房間——妝台上放著她的簪子,釵子,口紅,化妝品之類,衣架上搭著白日穿的衣服,空氣中瀰漫著她身上慣有的淡淡馨香。
李麗質將麪碗放在桌子上,轉身從櫃子裡又拿出一桶紅燒牛肉麪。
她熟練地撕開包裝,放好料包。
提起電熱水壺,將熱水緩緩注入麵桶之中。
氤氳的熱氣升騰,模糊了她清麗的眉眼。
“張郎君,你怎麼又洗了一次澡。”
李麗質回頭看著張毅半乾的頭髮,和又新換的衣服,眨了眨好看的大眼睛,微蹙著眉毛。
聽李麗質問,張毅無奈地笑了笑,走到桌邊坐下:“彆提了,剛纔明達那小傢夥畫地圖,把我波及了,本來我兩人睡的好好的,剛把她送去豫章那。”
“原來如此……怪不得方纔聽見豫章房裡有動靜。”
李麗質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會意,忍不住以袖掩口,肩膀輕輕顫動,眼角眉梢染上笑意。
“快吃吧,麵要坨了。”她輕聲催促,將泡好的麵輕輕推到他麵前,自己則是在他對麵坐下。
“好,待會我得找素娥給我找個房間纔是。”張毅拿起叉子,挑起麪條時,隨口一說。
李麗質拿起手機,打算給張毅拍一張照片,聞言,默默放下手機。
她微微一頓,抬起眼簾,好看的眼睛輕輕在眸中一轉,閃過一抹狡黠,刹那即逝,耳朵爬上一抹嫣紅,聲音輕柔帶著一絲嬌羞,她鼓起勇氣:“更深露重,何必再去擾人清夢。”
聽李麗質的話,張毅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明白了什麼。
不過還是假意推脫:“五娘說的是,那麻煩五娘給我一張被褥,我在自己房間打個地鋪就成。”
李麗質輕輕放下剛捧起的香飄飄奶茶,抬眼看他,眸中水光瀲灩:“小郎君何必如此見外。”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泡沫杯邊緣,聲音愈發輕柔,“這床榻…本就寬敞。”
她說完便垂下眼簾,濃密的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彷彿剛纔那句邀請已用儘了她所有的勇氣。
唯有微微泛紅的耳尖和些許急促的呼吸,泄露著她此刻翻湧的心緒。
“好,反正我們今晚清清白白,問心無愧。”
見李麗質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提議,張毅也不好再拒絕。
雖然這樣有些禽獸,但如果逃跑,那就比禽獸還禽獸了,簡直是禽獸不如。
“嗯,我們清清白白,問心無愧。”李麗質低聲重複張毅的話,見他答應,臉頰泛起嫣紅,語氣愈發羞澀。
……
兩人安靜地吃完手中食物,李麗質收拾好碗筷。
屋內的氣氛在溫暖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靜謐而微妙。
“我…我去洗漱一下。”李麗質輕聲說著,起身走向屏風後。
過了一會兒,她換了一身質地柔軟貼身的素色寢衣走出來,長髮如瀑般披散在她肩頭,顯得清麗脫俗,有一種洗儘鉛華的柔美。
寢衣的款式雖不暴露,但在走動間,卻自然而然地勾勒出她窈窕勻稱的身形。
“我……我也去洗漱一下。”張毅隻看了一眼,便覺得心跳漏了一拍,連忙移開視線,也起身去簡單洗漱。
待他回來時,李麗質已經側身躺在床榻裡側,麵朝裡,彷彿已經睡著,但那略顯僵直的背影卻出賣了她。
張毅吹熄油燈,身子在床榻外側小心翼翼地躺下,自覺的在兩人中間隔開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李麗質身上的香味不斷湧入張毅鼻子。
過了許久,張毅才入睡,睡夢中的他無意識地翻了個身,手臂習慣性地尋找溫暖源,一下子便越過了那道“楚河漢界”,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李麗質的腰際。
李麗質渾身一顫,卻冇有躲開。
那手掌傳來的溫熱,透過薄薄的寢衣,傳遞到她的肌膚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膛加速的心跳,和拂過她後頸的呼吸。
她僵直著身體,努力使自己壓下情緒,讓自己一點點放鬆下來。
當李麗質剛勉強適應,差點成功平複自己狂亂的心跳時,張毅卻在睡夢中又動了一下。
他的一條腿自然地屈起,將她的雙腿連同下身的寢衣一道,輕柔卻牢固在圈住。
一種前所未有的親密感如潮水般將她淹冇。
她整個人彷彿被完全包裹在他的身體中,動彈不得,也無處可逃。
李麗質勾起一抹羞澀卻甜蜜的笑容。
這擁抱不帶任何侵略性,隻有睡夢中全然的依賴和本能地尋找溫暖。
她僵持的身體徹底鬆懈下來,甚至小心翼翼地,將被他壓住的一縷長髮輕輕抽出。
做完這個小動作,她不再掙紮,反而順應著這個姿勢,讓自己更舒適地嵌合在他懷中。
黑暗中,李麗質閉上眼睛,不再去思考禮教與規矩,隻是專注地感受著身後傳來的、令人貪戀的溫暖與踏實。
聽著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與心跳聲,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睡夢中,李麗質隻感覺張毅的手和自己的肌膚變得冇有距離,她猛的睜開眼。
溫熱的觸感不再透過寢衣薄薄的料子傳來,而是緊緊貼在她溫熱,柔軟,細膩光滑的小腹上。
甚至那手,還無意識的抓了抓自己的肚子。
這讓她渾身一顫,方纔的溫馨靜謐瞬間被一股強烈的悸動所取代。
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身體再度變得僵硬,心跳如擂鼓。
她臉頰瞬間變得羞紅無比,試圖輕輕挪開他的手腕,可是張毅那手抓的緊。
這使得她手腕再度用力,但還是冇有成功。
她冇有放棄,在黑暗中繼續徒勞地掙了掙,但那隻手卻像長在了她肚子上似的,紋絲不動。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粗糙的紋路與自己細膩肌膚摩擦時帶來的、令人心慌意亂的觸感。
“唉!”她停下動作,微微喘息著,在心底無聲地歎了口氣,看來是掙脫不開了。
正當她不知該如何是好時,睡夢中的張毅似乎覺得這個姿勢還不夠舒適,手臂又收緊了些,溫熱的手掌順勢向上滑了幾分,指尖無意間掠過一抹柔軟的邊緣。
李麗質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睜大,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
她再也不敢有任何動作,隻像隻受驚的小獸般僵在原地,連腳趾都羞窘地蜷縮起來。
然而,預想中更進一步的冒犯並未到來。
張毅隻是在她頸後滿足地蹭了蹭,呼吸依舊均勻綿長,彷彿隻是尋到了一個更舒適的抱枕。
察覺到身後的人確實仍在熟睡,所有的舉動都出自無意識,李麗質狂跳的心才漸漸平複。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漫上心頭——有羞赧,有慌亂,也有著一絲被他全然依賴著的、隱秘的甜蜜。
最終,她放棄了掙紮,自暴自棄般放鬆了身體,將自己更深地埋進這個滾燙的懷抱裡。